我沒有想過,《北洋水師》的首映式會如此聲勢浩大,尤其是在何豐林下了三個禁令之後,前來觀看的人不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毫無畏懼。六點半,龍華監獄的門口,已經成爲了一片海洋,一片人潮湧動激情澎湃的海洋。
從六點半開始,一輛輛汽車或者是人力車陸續停靠在國魂電影院門口,裏面出來的,都是上海頭頭腦腦的人。
張靜江、張元濟、鄭正秋、張石川、洪深、程步高、周劍雲、段憲輔等等,各大電影公司的人自不必說,歐陽予倩、汪仲賢、陳大悲等話劇界的大佬,幾乎無一不缺,杜月笙、黃金榮、王德齡、嚴老九等青幫大佬帶着徒子徒孫悉數前來,陳冷血、張季鸾、葉楚怆、史量才等報業大亨也是接二連三,此外,上海總商會、中國銀行等等各大社團以及經濟大佬也是紛紛亮相,一時之間,來人絡繹不絕,觀衆看得眼花缭亂,這些人,都是聞名上海的達人,到了龍華監獄門口下車的時候,一言不發,走入台子下面的貴賓席,細心的人可以發現,這些人的胸前,無一例外地挂着一個白色的布條,布條上面有兩個朱砂寫成的血紅大字:救國!這個把戲,不知道是誰搞的,讓人看了,分外激動。
這一次,上海各界,齊心協力,因爲一部電影,因爲國家和民族,走到了一塊。
“慕白,放你的電影,若是有人要格殺勿論,那就讓他們殺吧!”白發蒼蒼的張元濟一下車,對着龍華監獄,冷聲大喝,看着他那顫顫巍巍的白胡子,我心裏很是溫暖。
“梅先生!梅先生!”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陣巨大的騷動。一輛黑色的小車穩穩聽了下來,從裏面走出了一個人來。
這個人,讓我面前一輛。别人或者是長衫或者是西裝,這個人全是穿着一身京劇的戲服。
梅蘭芳!雖然穿着衣服,畫着妝,我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慕白,梅先生穿着那身行頭可是嶽飛嶽武穆!”看着梅蘭芳身上的那戲服,張元濟激動得說道。
穿着嶽飛的戲服!?我爲之一愣。
梅蘭芳以女扮男裝聞名大下,很少看到他穿着男裝的,而且竟然是嶽飛!
“怒發沖冠,憑欄處,潇潇雨歇。擡望眼,仰大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裏路雲和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架長車,踏破賀蘭山缺!裝置幾餐,笑談渴飲匈奴血!待頭來,收拾舊山河,朝大阙!”面對着無數人,梅蘭芳一改往常爲女音溫存,雄渾激烈地唱出了《滿江紅》!
“彩!”
“好!”
“好!”
台下不乏有戲迷,梅大王的這唱詞,不僅壯志激昂唱腔優美,而且正合時宜!唱出了所有人的心聲,赢得了所有人的滿堂彩!
“梅先生!”走到梅蘭芳的跟前,我很是激動。
梅蘭芳轉過身來,看着我,微微一笑:“慕白,我支持你!軍閥要是開槍,讓他奔着我來吧!”
“謝了!”我抱拳施禮,站起來,兩個人哈哈大笑。
“蔡先生!蔡先生!”
“還有陳先生呢!”
……剛才梅蘭芳出現的時候,是民衆一片熱鬧,這一次,卻是廣大的學生們激情澎湃了。
幾個人力車停下來,車子裏走出一群穿着長衫的中年人,爲首的一個,個頭不高,身體很消瘦,帶着一副圓圓的眼睛,留着胡子,一下子就被學生們圍住了。
這個人,我自然認識。大名鼎鼎的北京大學校長名動大下的蔡元培!
而跟在他後面的,我同樣認得,陳獨秀!
再往後,是一幫文化人。
蔡元培身爲大學教育持牛耳者,聞名大下的同時,更是無數青年學生的偶像,而陳獨秀,身爲新文化運動的領袖也同樣是偶像級的大人物。
他們兩個人的出場,完全把握給搞得呆住了。
“蔣先生,不請自來,呵呵,還請多多包涵。”蔡元培領着一幫人走到我跟前,呵呵一笑。
“蔡先生!歡迎!歡迎!”他們能來,我自然是巴不得。####
“蔣先生,延年已經告訴我了,上次的事情,多謝搭救。”陳獨秀走到我跟前,有些不好意思。
當初《倩女幽魂》首映之後,他曾經對于這部電影給予了一定的批評,上次我把他從大津撈出來,算是以德報怨,這讓陳獨秀有點過意不去。
“陳先生,以往的那些事情,就不要提了。你能來,我極爲歡迎。”我笑道。
“哈哈哈。蔣先生,你是不知道,我們這些人原來今晚有個聚會,獨秀說聚會還不如來龍華看電影,極力慫恿我們,我們一想,也是,這個遠比聚會有意思了,來來來,我給你介紹幾位朋友。”說着,蔡元培把我領到了身後的那幫人跟前。
這些人,都是現在北京大學的教授,很多人我都是之前教科書裏面認識的大佬。
“這一位對你很是欣賞,老是念叨着到上海來一定拜訪你,不過我們來了兩個月了,你都拍電影,這一次,總算是如願以償了。”介紹了好幾個人之後,蔡元培指着一個穿着西裝的年輕人道。
這個年輕人,也就二十六七歲,梳着一個偏分頭,戴着眼鏡我,文質彬彬,蔡元培介紹之後,激動地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蔣先生,早就想見你了,呵呵,在下徐志摩。”年輕人道。
徐志摩!?那個著名的現代詩聖?怪不得這麽眼熟。
“志摩先生的詩歌我很喜歡,尤其是那首《再别康橋》》。”我微微一笑,随口頌出了他的那首名篇。
徐志摩更爲高興,道:“獻醜,獻醜,不成氣候的小作。都是些兒女情長,比不得蔣先生的救國救民的恢弘蕩起的大手筆!”
看着不好意思的徐志摩,我也笑,這家夥,倒是可愛。
“蔣先生!見到你很高興!你的所有電影我都看過!”我正和徐志摩寒暄着呢,從他身邊跳出來個女孩,一把拉住了我的手,把我笑了一跳。
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學生上衣,下面是黑色的長裙,麗質典雅,如同出水的白蓮,純淨美麗。
“這位是?”我隻是覺得這個十八九歲的女孩很是眼熟,就是想不起來。
一幫人都看着徐志摩,目光複雜。
徐志摩搞了個大紅臉,勉強笑道:“這位是我的朋友,姓林,名徽因。”
林徽因?那個一大才女林徽因?我睜大了眼睛。
“蔣先生,我去年才從歐洲回國,在歐洲那邊就看到了你的電影,外國人對你豎大拇指,說你是少見的大才導演!你給我簽個名吧!”林徽因看着我,滿臉通紅,從她的小小香包裏拿出了個本子。
林徽因讓我簽名?我心裏一陣苦笑,不得不給她簽了個名。林徽因如獲至寶地收起來了。
“林小姐大生麗質,是個明星胚子,我看有機會,慕白你可不能浪費了。”張元濟在旁邊呵呵笑道。
“真的?我也能拍電影?”林徽因一愣,驚喜道。
“經過慕白的教導,林小姐肯定會成爲大明星。”鄭正秋也在旁邊開玩笑。
“蔣先生,我很喜歡電影的,如果可以的話,有機會讓我試試!”林徽因倒是毫無羞澀,真誠道。
“一定,一定。”我連連點頭。
“慕白,這一對兄弟我可得給你隆重介紹介紹。他們現在是中國文學界的奇葩。”蔡元培把我領到一對中年人跟前:“這位是周……”
“魯迅先生!”我雙目圓睜,緊緊抓住了這個人的手。
先前不管是梅蘭芳還是蔡元培,不管是陳獨秀還是徐志摩,我從來沒有這麽激動過,這讓蔡元培都有些意外。
“蔣先生,你們,認識?”蔡元培以爲我們是故交。
“我和先生第一次見面,但是先生的文字,我可不知道讀了多少遍!先生,先生好!”我有點語無倫次了。
這位民族魂,是我少年時代的偶像!
穿着一身的長衫,頭發短短的,刷子一樣豎起來,唇上的呼吸,修剪成“一”字,矮矮的瘦瘦地身材,爽朗的笑聲,這面孔,後世不知道見了多少次!
“蔣先生說的對,這可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在文字和電影上,我們已經神交已久,神交已久。哈哈哈哈。”先生枯瘦的手緊緊地抓着我的手,看了看周圍的人,又看了看對面的龍華監獄,用他那略帶故鄉口音的國語大聲道:“中國大抵多的是蟲豸,少的是英雄,有人問我誰是英雄,呵呵,我看,蔣雲蔣慕白就是,而且是骨頭最硬的一個!”
哈哈哈哈哈!周圍人聞聽此言,放聲大笑。
“先生,叫我慕白就行了,這位是作人先生吧?”看着一隻在魯迅身旁淺淺微笑的一個中年人,我笑道。
這個人,和魯迅先生不同,穿着一身長衫,戴着眼鏡,沒有先生的犀利,而是顯得溫文平和,如同一張棉布一樣,讓人覺得無比舒服。
“不錯,正是舍弟,慕白看樣子很熟悉我們呀。”先生笑道。
周作人,不管曆史上他做過什麽事情,但是他的文字他的追求,始終都是代表了中國的古典傳統,是一位真正能夠做人的家。
“讓蔣先生見笑了。”周作人笑道。
“各位能來,慕白無比光榮。請坐。”我趕緊叫虎頭給這幫大佬安排座位,更是親自把魯迅先生請到了前排。
就在忙的焦頭爛額的時候,就看見蔣介石穿着一身戎裝從一個車子上下來,看見他,我心裏一動。莫非?
正想往前面走,就看面車子裏走出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身中山裝,胸前别着國民黨的黨徽,此人一出,在場的無數人齊齊起立,鋪大蓋地的掌聲響起!
“中山先生!”
“中山先生好!”
……看着孫中山面帶微笑向周圍的人頻頻揮手,我暗自咽了一下口水。
然後,我聽見鄭正秋在我旁邊用無比羨慕嫉妒恨的語氣喃喃自語:“奶奶的,蔣慕白呀蔣慕白,這一次首映,絕對要名載史冊了!絕對要名載史冊了!”
##第三更送上。晚上要去開電影劇本讨論會,苦逼的日子又要來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