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李鴻章》《秋瑾》《革命軍》,死磕!
相比于1923年,1924年的中國電影界,雖然大片多了不少,但是從年頭到年尾,顯然少了去年厮殺的味道。先是其他公司的電影相繼放映,幾乎是排着隊地和觀衆見面,然後是《辛亥革命》這個巨無霸,成爲最後一部上映的電影,注定重頭電影之間的厮殺,頓時變得寥寥可數,唯一能夠讓觀衆覺得過瘾的,也就是《革命軍》《秋瑾》和《李鴻章》同一天首映帶來的死磕了。
中國人,看熱鬧是天xìng,在電影上,也是如此,隻有這麽對撞,才顯得有味道。
如果把《李鴻章》換成《辛亥革命》,我自然可以高枕無憂,可這部從頭到尾jiāo給蔔萬蒼和段憲輔搗鼓出來的《李鴻章》,我就沒那麽大的信心了,更何況洪深這個兔崽子還把林楚楚給拽出來了。
首映的這一天,從下午我就被蔔萬蒼拽到了大中華電影院。《李鴻章》的首映式,在這裏舉行。
國光電影院還是老樣子,選擇在白禮士電影院首映,兩個地方隔着一個街區,不太遠,站在大中華電影院的mén口套台階上就能夠看到白禮士電影院的招牌,至于中影的《秋瑾》,那幫家夥就顯然過分了,明明中影有自己的電影院,卻偏偏選擇雷瑪斯的虹口電影院,就在我們的斜對面,nǎinǎi的,成心是要和我們打擂台了。
“老大,你看看他們,你看看那兩個高音喇叭!日娘的!完全把我們以前的招數都用過去了!”阿山皮破肚皮。也難怪,虹口電影院算得上是我們的發迹地,現在整個調了個個兒。
一直忙活到了晚上六點,三家電影院mén口都是熙來攘往,人頭湧動,爲了擴大首映效果,三家電影公司自然想盡各種辦法要求有頭有臉的人給自己充場面,我們這邊,因爲蔔萬蒼和段憲輔在發請帖的時候,搞上了我們的名字,一幫好友捧場,略略占了上風。
“師父,黎民偉那xiǎo子也太不講義氣了,怎麽跑到了對面去!”一身西裝油頭粉面的蔔萬蒼指着對面大罵。
“林楚楚是人家媳fù兒,你這電影和人家沒個蛋的幹系,人家自然去了。”我反手給了蔔萬蒼一巴掌,一幫人壞笑。
晚上八點,三家電影院同時開始首映。我被安排在貴賓席的正中,電影放映的時候我轉頭看了一下,還算不錯,座無虛席不說,走道裏面也站滿了人。
蔔萬蒼和段憲輔緊張得不得了,蔔萬蒼一個勁地要上廁所,已經是冬天了,他滿頭大汗。段憲輔怎麽說也是先期拍過電影的,這個時候一個勁地喝水,我足足看見他在半個xiǎo時之内幹掉了八大杯水,幾乎成了水桶了。
“緊張,還是緊張。估計是怕砸了你的招牌。”史量才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看他們兩個hún蛋這副樣子,我就知道我玩了。”我長歎一聲,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當銀幕上顯出字幕,顯出了“監制、編劇:蔣慕白”的時候,我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這部電影,觀衆不罵,就成。”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而第一場戲,李鴻章《馬關條約》談判的時候,面對蠻橫的日本人,奮然起身,用手槍抵着自己的腦袋以死不從的鏡頭,就迎來了全場的掌聲!
聽着這掌聲,我就知道,這一次,死不了了。
《李鴻章》以李鴻章一生最屈辱的《馬關條約》談判爲開始,開始倒叙,從他早年的經曆、依靠淮軍起家,進而興辦洋務成爲清朝的頂梁柱,最後以苦心維持清朝搖搖yù墜的江山含恨而終爲主要線索,把李鴻章的個人,與整個中國龐大的曆史進程放在了一起,輔以重要的曆史事件,重點筆墨擊中在李鴻章個xìng和人生的真實寫照上。
真實,是我寫這部電影劇本的最大追求,好的地方,我不會去抹煞,不好的地方,我也不會去遮掩,我要給觀衆呈現的,是一個真正的李鴻章,一個和“賣國賊”完全不同的李鴻章!
放映的兩個xiǎo時之内,我數了一下,觀衆鼓掌四十多次,平均每三四分鍾就鼓一次掌,這樣看來,整部電影顯然赢得了觀衆的極大認可。
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整部電影。平心而論,蔔萬蒼和段憲輔雖然在一些戲上處理得并不成熟,但是百分之八十反應出了劇本的思想和原貌,對于他們一個生瓜蛋子一個二流導演來說,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我看不錯!”閱片無數的史量才,給了一個很高的評價。
電影的最後,李鴻章在風雨jiāo加中去世,彌留之際,銀幕上疊化出少年的李鴻章在道路上奔跑的鏡頭。“中國,不能亡……師夷長技以制夷……團結……救我中國!”李鴻章飲恨去世的一刻,全場觀衆起立鼓掌!
“師父,成功了!成功了!”第一次擔任導演的蔔萬蒼一把抓住我的手,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段憲輔也是眉開眼笑,而主演李鴻章的李國傑,卻是坐在座位上,低着頭,一聲不吭,雙肩抖動,如同chōu風一樣。
我吓得要死,走過去拍了拍這位爵爺的肩膀,他擡起頭,一把鼻涕一把淚。
“蔣先生!祖父可以安息了!祖父可以安息了!”李國傑一頭撲進我的懷裏,幾十歲的人,嚎啕大哭,把鼻涕和眼淚全都蹭在了我的衣服上,可把我膈應得夠嗆。
影片首映結束,蔔萬蒼、段憲輔帶着主創人員上台答謝觀衆,我則一個人跑出來,蹲在mén口chōu煙。
一根煙還沒chōu完,就聽見對面的虹口電影院,爆發出一陣歡呼聲,幾乎把房頂都要沖掉。
“秋瑾不死!”
“革命萬歲!”
“革命萬歲!”
……
一陣陣歡呼聲從裏面傳來,呼聲震耳。
“遭了,看樣子洪深那xiǎo子的電影,也火了!”史量才捏着煙頭,出現在我的背後。
“正常。洪深加上林楚楚,不火都難。”我笑了笑,指了指背後:“萬蒼和段憲輔兩個狗日的,高興的太早了。”
“不知道那邊的情況怎麽樣。”史量才指了指遠處的白禮士電影院。
那邊還是靜悄悄,沒有絲毫的動靜。
“嘿嘿,估計他娘的砸了!”史東山壞笑道。
咚咚咚!史東山話音剛落,三個巨大的煙huā在白禮士電影院mén口轟然炸響!接着是巨大的掌聲!
“日他阿母,周劍雲也成了?”聽見這響聲,杜月笙從裏面也及裏咣當地跑了出來,一幫人看着對面,目瞪口呆。
“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我扔掉煙頭,聳了聳肩膀。
這一天晚上,大中華電影公司大廳,燈火通明,整個晚上,大廳裏的人出出進進,忙碌一片。
蔔萬蒼和段憲輔兩個人最忙,不停吩咐人出去打探情況,jī飛狗跳,我也被他們折騰得坐立不安,想一想,我自己的電影也沒有這麽緊張過。
“師父,統計結果出來了!”天快亮的時候,蔔萬蒼拿了一張紙興沖沖地跑進來,把我給晃行了。
“結果如何!?”段憲輔等人一擁而上。
“不錯!”蔔萬蒼心情不錯:“我們的上座率,平均百分之九十,洪深的《秋瑾》百分之九十五……”
“怎麽《秋瑾》比我們的上座率高!?”段憲輔叫道。
“我們的電影院多!”蔔萬蒼睜大了眼睛,然後笑道:“最慘的,是周劍雲的《革命軍》,百分之七十的上座率!哈哈”
“這麽說,我們的成績還算不錯?!”
“必須的!”
段憲輔和蔔萬蒼兩個人唧唧歪歪咬着耳朵,一轉臉,發現我轉身要去睡覺了。
“師父!你不看具體的結果嗎!?”蔔萬蒼在後面大聲叫道。
“你們兩個家夥,難道不明白嘛,成功不成功,很大的因素不是首映的上座率,而是輿論!等着審判吧,是被槍斃還是風光無限,等報紙一出來就曉得了。”
然後大廳裏,總算是安靜了下來。
第二條一早,蔔萬蒼抱着一打報紙,把我從被窩裏面托了出來。
“怎樣?”我打着哈欠。
雖然對這場對決的最後結果,我很關心,可是我他娘的更受不了這樣的折騰。
“師父,你,你自己看。”蔔萬蒼睜大了他那兩隻máo茸茸的眼睛,一副可愛狀,搞得我想把旁邊的茶壺砸在他臉上。
打開報紙,我頓時一陣咳嗽。可真夠熱鬧的!
我敢說,自從我拍第一部電影以來,雖然屢屢引起各大報紙的輿論大戰,甚至不止一次地搞得全國jī飛狗跳,但是從來還沒有達到蔔萬蒼和段憲輔這一次折騰的高度和深度。
準确地說,還從來沒把輿論搞得如此的狗血!
面前的這些報紙,和之前的任何一次不管是排版還是評論文章的标題,完全是改頭換面,圖片之搞笑,标題之驚心動魄,看得我一jī動差點沒把舌頭咬掉了。
“萬蒼,我是服了你們了,以後我叫你師父得了。”我滿頭黑線地看着蔔萬蒼。
而此時,蔔萬蒼則是sāo包拍了拍報紙:“師父,這下,搞得不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