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沒票了！
十二日這一天，上海的老百姓一大早就炸鍋了。以往天一亮，三教九流的人該上班的上班，該工作的工作，忙忙碌碌，爲了一家老少的口糧。這一天，五萬面旗幟把上海變成了一個赤血城市，搞得上海瞬間幾乎陷入了癱瘓之中。
男女老少，活兒不幹了，班也不上了了，扶老攜幼，拖家帶口，走上街四處看熱鬧。這樣的場景，即便是見多識廣的上海人，也從來沒見識過。
于是乎，大街之上，摩肩擦踵，到處都是人，指指點點，評頭論足，往來穿梭，交通徹底癱瘓。更要命的是，在這種情緒的煽動之下，加上今天又是辛亥革命的首映之日，民衆哪裏有心思幹活。這樣的情況，我那個新任淞滬鎮守使的大哥蔣順清，幹脆通告，宣布這一天，全程休假，赢得民衆一片歡呼。
民國以來，除了聊聊不多的重大節日允許全民放假之外，還從來沒有過因爲一部電影就要放假的事情發生，這事兒，也算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了。
而大中華電影院門口，完全是水洩不通，幾條街綿延開去，全都是排隊買票的，電影院的一幫人，忙得早飯都沒有吃，一個個如同眉頭蒼蠅一樣。
“師父，不好了，不好了！”蔔萬蒼沖進來的時候，我正在焦頭爛額地指揮着各方面的工作。
“怎麽了？”看着蔔萬蒼那樣子，我火得很。
“票賣完了！”蔔萬蒼張大嘴巴。
我轉臉看了看牆上挂着的中标，早晨九點半！九點開始賣票，半個小時就賣完了！？
“賣完了說明是好事呀。”史量才笑道。
這狗日的現在成爲最輕松的一個。他的《申報》，搶先報道鐵血十八星的整個過程，在上海的所有報紙中，算得上是蠍子拉屎獨一份，《申報》賣得脫銷，占盡了便宜之後，這家夥現在坐在電影院的二樓，喝着茶抽着煙，快活得不亦樂乎。
“賣完了就賣完了，有什麽好不好的。”我笑道。
“師父，不止是今天的，這一個星期的票，全都賣完了！半個小時就被搶光了，奶奶的，這些人都瘋了，排在前面的人，可不是一張兩張的買，都是幾十張的買！”蔔萬蒼道。
“幾十張的買！？他們有幾雙眼睛！？”我很是吃驚。
“有些人固然是幫助别人買的，可不少人是買了再高價賣出的！”蔔萬蒼說的這話，讓我想起了後世的黃牛黨。
“這不是拿我們賺錢嗎！？”史東山不樂意了。
“是呀。師父，買不到票的民衆都急了，不信你到外面聽聽去！”蔔萬蒼指了指外面。
我走到窗戶跟前，推開窗戶，就聽見外面完全炸鍋了。
“怎麽沒有票了！？”
“對不住，各位，票賣完了！一個星期之内的票都買沒了！？”
“不行！這可不行！我們都等了一年了！好不容易等到首映，怎麽能沒票呢！？”
“對！必須賣票給我們！”
“各位，真的沒票了！”
“我們不管，我們找蔣先生去！”
“對，我們找蔣先生去！”
……
沒有買到票的民衆亂糟糟一片，甚至和電影院的工作人員開始發生沖突。
“小五，不好。上海其他的電影院也出想了同樣的情況，買不到票的民衆都急了！場面一片遭！”二哥在那邊接了一通電話之後，也愁眉苦臉。
這下子，搞得我是哭笑不得。電影這東西，向來不可能一下子把所有人都同時滿足了吧，一般都是一批一批地看，延續一段時間，哪有整個城市同時要求看電影的！别說是大中華旗下影院這樣的條件了，就是在美國，也不可能滿足呀！
“這可真是天下奇聞了，還有爲買不到電影票要暴動的，哈哈哈！”史量才在那邊幸災樂禍。
“慕白，可真有你的，呵呵，你趕緊擺平吧，哈哈哈。”杜月笙一幫人這一回又是高興又是好笑，看着我直樂。
我坐在那裏，和一幫人緊急商量。還沒有結果呢，史東山拿着一疊電報沖進來，塞給了二哥。
二哥看了之後，噌的一下就站起來了。
“怎麽了？”看着他那表情，我就知道這電報恐怕沒有好事。
“小五，時下要解決的，不單單是上海的問題，北京、廣州、南京、武漢以及其他二十幾個省級城市，全都出現了這樣的地方，在武漢，民衆甚至要沖進電影院搶票了！當地政fǔ已經派遣軍隊了，你趕緊想辦法！這事情要處理不好，要出大亂子的。”
奶奶的，我能想什麽辦法！？
“二哥，别的地方都不說，光說這上海，現在所有電影院全都被拉了上來，不管是頭等的二等的還是三等的，連戲院都搞上了，哪有放映的地方！”我哭喪着臉道。
“是呀！難不成在大街上放不成!?”二哥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慕白，是不是有放映的地方，就可以了？”一直不說話的黃金榮撓了撓腦袋。
“是呀。拷貝不成問題，随時都可以制作，放映機我從各大公司調，應該也不成問題，唯一就是場地了。電影可不是什麽地方都能放映的。”我點頭道。
黃金榮呵呵一笑：“慕白，你怎麽糊塗了，這上海，夜總會多得是!光我老黃手裏頭就有三十多家，另外，加上舞廳、各個社團的交際場所、政fǔ的什麽辦公樓、各個劇團的戲場子，我覺得多出二百多個放映的地方，還是可以的。”黃金榮的話，讓我眼前一亮。
是呀，我怎麽把上海的娛樂界給忘記了。
大上海燈紅酒綠那是出了名的，夜總會到處都是，而且裏面的設施都不錯，至于各大劇團的戲場子之類的，的确數目衆多。
“可是黃老闆，夜總會平時都是有身份的人才去的，老百姓誰去的起？劇團那邊和師父關系不錯，應該沒關系，至于各個社團的交際場所，那都是他們的秘密基地，政fǔ的辦公樓這玩意還得找淞滬鎮守使衙門，能行嗎？”史量才等人可是不太看好。
“有什麽不行的！這麽大的事情，關系國家民族，讓這幫家夥愛一回國，他們責無旁貸！再說了，這是慕白的事情，是光榮的事情，我覺得他們不會不答應。别的不說，夜總會這邊我和月笙包了！發動青幫，絕對沒有問題！”黃金榮拍了拍胸脯，肚子上的féi肉一陣亂顫。
“社團那邊我去解決！”張靜江笑道。
“劇團那邊，我和老史去搞，沒問題。”顧鼎周看了看史量才，兩個人點了點頭。
“政fǔ這邊，小五，去找咱大哥，應該沒什麽問題。”二哥也仿佛看到了曙光。
“行。就這麽辦，趕緊準備！”我一拍桌子，算是這麽定了。
“慕白，那其他的城市怎麽辦？”二哥一把扯住了我。
“跟上海一樣！趕緊弄！”我顧不得許多了。
于是乎，一上午，一幫人忙得暈頭轉向。
不出黃金榮所料，這事情雖然看起來不靠譜，可是一提議，不管是那些平日裏頭隻懂得享受的夜總會老闆，還是新劇團的精英知識分子，或者是各個社團的領袖，極爲贊同，二話不說。指揮着手底下的人趕緊布置場地，硬是把先前紙醉金迷的夜總會、精英巢xùe的話劇院以及金碧輝煌的社團基地，布置成了電影院。
雖然倉促之間，很多設施還來不及，但是基本上勉勉強強滿足了基本的放映條件，而且有意思的是，這些頭頭們全都異口同聲地聲稱，這一次乃是愛國行爲，所有的場所都不收費，白送！
這可把大中華電影公司的一幫人感動得隻掉眼淚。
至于政fǔ那邊，大哥更是全力支持，很快給下面下達了通知，要求各級政fǔ部門，全部把禮堂之類的場所騰出來，立刻改造成電影院。
這樣一來，估計全世界都沒有的一件事情出現了：凡是能夠容納得了群體聚會的地方，不管是什麽地方，全都被征用了！
搞定了這些，已經是下午了，剛剛印好的電影票送到各處，又被搶購一空，到底賣了多少張出去，二哥都不知道。
“雖然形勢好了一些，但是依然不能夠滿足。老史，趕緊讓你的報紙出号外，我親自寫文章，得讓老百姓體諒體諒，忍一忍，不要都在今天看，明天也可以嘛。”我坐下來，飛也似地寫東西，寫完了地給史量才，史量才看得沒看就跑出去了。
下午四點多，《申報》出了号外，号召民衆不要一股腦地都湧到今天看電影，這樣的事情，讓無數人感歎不已。
“奶奶的，以前不管是什麽電影公司，巴不得所有人都去看他的電影，爲了赢得觀衆可謂絞盡腦汁，你倒好，反而勸觀衆不要急着看。呵呵，有意思，有意思。”顧鼎周樂道。
“本來就是嘛，爲什麽非得擠到今天看呢。”張靜江笑道。
“靜江先生好是高風亮節呀。那行，既然你不急着看，你的那張電影票給我得了，我勻給朋友。”顧鼎周調戲張靜江。
“滾！絕對不可能！我可是數着日子等了大半年了！一天也等不了！”平日裏沉穩的張靜江立刻睜大了眼睛，面紅耳赤。
哈哈哈哈。屋子裏，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