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中國魂！
1923年12月12日。這一晚，整個上海，無數人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
而我相信，在這偌大的中國，凡是放映《辛亥革命》的地方，恐怕将會有更多的人，因爲jī動，而徹夜難眠。
一部三個時的電影，一部集合了這個時代幾乎所有偉大人物的電影，一部以辛亥革命爲背景，反映出那個jī蕩鐵血年代的電影面前，在這個革命最低潮，國家分崩離析，民衆水深火熱的時代背景之下，這種jī動，後人很難體會得到。
大中華電影院，電影結束後，徹底成爲沸騰的海洋，以至于根本無法在繼續放映。
在孫中山的建議之下，也爲了早就等在外面的觀衆繼續觀看，所有的嘉賓被請到了大中華電影公司。在那裏，二哥早已經布置好了歡慶宴會。
巨大的院子裏，燈火通明，天氣雖然十分寒冷，但是那熱情，足以融化冰雪。
所有人都高高舉起杯子，一杯杯酒夾着淚水和原聲笑語被一次次一飲而盡。
孫中山醉了，黎元洪醉了，段祺瑞醉了，吳佩孚醉了……
“慕白，來來來，我敬你一杯！”滿臉通紅的孫中山，端着酒杯朝向我。
“諸位，我們共同敬慕白一杯！”周圍的人，也紛紛在大笑中，酒杯高舉。
“先生，你這不是折殺我嗎。我敬諸位！”我練練搖手。
“不不不！”孫中山直擺手，把我的酒杯壓下，原本的笑臉，變得極爲嚴肅。
“慕白呀，你還記得我當初對你提出的那個請求嗎？”孫中山看着我，眼眶濕潤。
“記得，先生讓我拍一部革命的電影，正是因爲先生的鞭策和諸位的支持，才會有這部《辛亥革命》。”孫中山的那個請求，我怎麽可能不記得。
我永遠都不能忘記，這樣的一個偉人，懇求我拍一部反映革命電影的時候，那種誠懇的表情。
“你知道，我爲什麽懇求你拍攝這樣的一部電影嗎？”孫中山的話，讓周圍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爲什麽？”我預感孫中山要說什麽話了。
“慕白，諸位！今日，孫文要說說自己的心裏話，這些話，幾十年來，我從來沒有對别人說過，這也是我一輩子的想法！”孫中山有些醉了，或許，正是借着這醉意，借着這場合，他才能夠說出這些憋在心底的話吧。
孫中山扯了一把椅子過來，站在上面，身形有些搖晃，從我這邊看過去，他老了，真的老了，再也不是當初的那個意氣風的孫大炮了，此時，他是一個老人，一個身形佝偻頭斑白的老人了。
旁邊的蔣介石趕緊走過去，扶住了他，孫中山轉臉看了蔣介石一下，笑了笑。
這個場面，讓我内心顫抖。偉人已經老了，再過不長的時間，他就要去世了。在場的這些人，一個個權傾天下，沒有人能夠想到，接替他的事業的，成爲中國霸主的，是此時這個替孫中山扶椅子shì衛官，一個現在默默無名的壯年人！
原本巨大嘈雜的院子，安靜了。人們昂着頭看着孫中山，站的高高的，滿臉誠摯的孫中山，不知道他要說什麽。
記者們更是一擁而上，準備記錄這曆史xìng的時刻。
“諸位，孫文一生，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驕傲的地方，在于能夠一生緻力于革命，緻力于國家獨立民族富強，雖然九死一生，但是所做之事，問心無愧！幸福的地方，在于這條道路上，結識了許多人，這些人當中，有我的戰友，比如黃興，有我的革命志士，如同林覺民，有雖然不是我黨中人，但是同爲志同道合者，比如秋瑾！也有和鬥了一輩子的清政fǔ，鬥了這麽多年的袁世凱！”
“這些人，曆史功過，自由後人去評價，英雄也罷，國賊也罷，曆史自然會給一個滿意的答複！今日，在這裏，在這無數靈魂集聚之刻，我要對他們說一句話！”
孫中山高舉着手中的舉杯，擡頭看着天空，淚水潸然而下，表情卻是無比的誠摯。
夜空之上，是一顆顆閃爍的星鬥。
人人都說，英雄們去世了，便會成爲天上的星鬥，燦爛的星空上，難道那些英雄們，難道真的能夠看到我們，聽到我們麽？
“文生來所遇諸人，不管是李鴻章，還是袁世凱，不管是黃興，宋教仁，還是無數革命者，皆英雄也！文，一生以能夠遇到你們而驕傲！倘若有來世，文願意再次奉陪”
孫中山說完，一昂臉，将杯中酒一飲而盡！
那話語，慷慨陳詞，那表情，堅毅而誠摯！
孫中山的這句話，讓在場的人愣了，讓記者們更愣了！
如今的國民心中，孫中山是偉大的領袖，是革命聖人，李鴻章也罷，袁世凱也罷，都是定論的國賊，别人說這樣的話，或許人們能夠接受，但是孫中山，竟然說這樣的話！？
“諸位，道路不同，志向亦不同！我老了，自知所剩時間已經不多。人老了，總比以往多想以前生的事情。有時候做夢，總是夢到以前的那一張張臉，我夢到的臉，便是你們在慕白的電影上看到的那一張張臉！簡直是一模一樣！“
“我夢見黃興，夢見黎元洪，夢見蔣翊武，夢見很多人，而夢見最多的，是袁世凱。在你們眼裏，他是國賊，但是，對于我來說，他同樣是英雄。一個失敗了的英雄。我知道這麽說，你們會鎮靜，但是的确我是這麽想的。”
“而在這中國，有這樣的想法的人，不多，至少，蔣慕白算一個。”
“很多人猜測我爲什麽讓慕白拍攝這樣的一部電影。絕大多數的人，包括在座的這些人，認爲我是爲了宣傳革命，爲了以後的國民黨的北伐營造輿論。不錯，從大的方面講，或許這可能有一些原因，或者說，一開始的時候，我是這麽想的。但是，直到我看到了《北洋水師》。”孫中山的話，聲音很大，在院子裏回蕩着。
“電影傳入中國，已有不少年頭，而報刊對于李鴻章的評價，也是衆口一詞。但是，這樣的李鴻章，不是我知道的李鴻章，因爲對于他，我是敬佩的，雖然我的道路和他的道路截然相反。我從慕白的電影上，看到了我認識的那個李鴻章，原本是陰陽兩隔，但是那一晚，我卻似乎覺得時光回到了很多年前，回到了我年輕時候和他唯一見面的那個場景。”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或許很多人不知道孫中山見過李鴻章吧。
但是我記得。我記得曆史上，當孫中山還是個根本沒有名氣的青年的時候，曾經滿清熱情地擺放李鴻章，并且遞上了自己對于國家對于民族道路的認識。李鴻章接見了孫中山，但是在李鴻章的眼裏，隻不過是一個憤青而已，随便就打了。如果李鴻章當時知道他眼前的這個青年會成爲推翻大清朝的最大的一個黨的話，或許他會虧死的。
“曆史後人說，但是不管是什麽人，不管他做過什麽，總得公平公正一點吧。我懇求慕白拍這部電影，大了說是爲了革命，中了說，是爲了還給這些人這些英雄一個公道，往了說，是爲了滿足我個人的一個心願，一個能夠在有生之年，在生命最後的時光，和他們說說話見見面的心願。”
“諸位，我老了，我們這一代人，老了。時光白駒過隙，大浪淘沙，長江後浪推前浪，在座的，有我的前輩，我的同僚，更多的，是我的後輩。中國未來的希望，在你們身上。我希望，不管你們抱有何樣的想法，不管你是北洋，還是革命黨，或者是社會主義分子，我隻希望，你們能夠時時刻刻，想着你的國家，想着你的民族。不爲别的，隻因爲無比幸運地生而爲人，又無比幸運地生在了這個國家，生在了這片土地上！隻因爲，你是中國人！便足夠了！”
“諸位，敬慕白！”
孫中山結束他的這段演說之後，又倒了一杯酒，來到我的跟前。
平心而論，他的這番演講，沒有什麽技巧，也談不上鼓動人心，但是現場的所有人都感動了。因爲面對這樣一個生命即将走到盡頭的老者，面對他的這樣一番真誠的話，沒有人不會感慨萬千。
英雄也罷，國賊也罷，那隻是别人的評價，自己清楚了，也便足夠了，何況今日的《辛亥革命》，顯然已經影響了這樣的輿論判斷。
“敬慕白！”
“敬慕白！”
在孫中山的提議之下，衆人高舉酒杯。
我呵呵一笑，隻能勉強應下。
“二哥。”喝完了酒，我轉臉對二哥點了點頭。
二哥早就明白了我的意思，轉身讓人端上了一個大大的盤子。
衆人不解，湊了過來。
顧嘉棠等人幫忙，騰出了一張大大的桌子，搬上了筆墨紙硯，掀開盤子上的紅綢，露出了一個大大的卷軸，卷軸打開，乃是一副長長的灑金宣紙。
看着陣勢，大家都明白我的注意了。
“諸位，今日難得天南海北的朋友歡聚一堂。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也許一生就這麽一次了。慕白有個不情之請，希望今晚，大家抛開各自的身份，政治也罷，大事也罷，見鬼去吧，這裏，隻有朋友。各位如果賞臉，留個墨寶！就算，給慕白，做個紀念！”我話還沒說完，周圍已經大笑一片了。
這樣的氣氛，這樣的提議，早就撓到了衆人的癢處。這些人，能寫字的十之**，能寫好字的，同樣是十之**。喝着美酒，聊着往事，如此的聚會，再肆意潑墨，極是文雅，誰不答應？！
“好好好，慕白的這個提議好！那諸位就留下墨寶吧！”孫中山也是極爲高興。
看着那個巨大的卷軸，我是樂得合不攏嘴，這麽大的卷軸，在場的這些人，絕對一個都不能跑。
“你子鬼主意多。這些人其中任何一個，平時也是一字難求，你子一網打盡，這東西如果拿出去賣，乖乖，簡直是天價”顧鼎周看着那卷軸，已經兩眼放光了。
“庸俗！”我白了顧鼎周一眼，但是心裏……的确是這麽想的！
奶奶的，這樣的一副卷軸莫說後世了，即便是眼下，也老值錢樂！
不過，錢這玩意，沒了能賺，但是這樣的寶貝，世間恐怕也隻此一件了！
衆人興趣高昂，全都圍了過來，一開始都推孫中山先寫，孫中山哪裏肯，一幫人推來推去，段祺瑞被推到了最前面。
“那我就先獻醜了。”段祺瑞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孫中山在旁邊已經磨好了墨。
人人都知道段祺瑞是個丘八，但是很少有人知道段祺瑞的字寫得極有水平，這個年代，誰不會寫一手毛筆字！？
“寫什麽好呢？”段祺瑞看着我，想了想，提起狼毫大筆，一揮而就。
“人中雄傑”！段祺瑞的四個大字，赢得周圍一片叫好聲。
不得不說，段祺瑞的這字，自成一家，很有風骨，難得的是，大氣十足，畢竟也是皖系的領袖。
寫完了，段祺瑞笑笑，又添了一句“民國十二年十二月十二日，贈慕白老弟，兄祺瑞。”
吹幹了墨迹，段祺瑞還覺得不過瘾，幹脆讓手下把他的那個大印拿過來，磅的一聲蓋了上去。
“多了這個印，至少加了幾萬大洋！”顧鼎周在我旁邊嘀咕了一句，被我狠狠踩了一腳。
不過，的确如此！
段祺瑞完了，接下來依次而過，孫中山始終都在磨墨。
黎元洪的題詞是：“電影鼓國氣！”梁啓的題詞：“少年中國，中國少年！”
溥侗題詞：“德藝雙馨”，搞得我像是人民藝術家一樣。
袁克文題詞“國之希望”
輪到曹锟，曹锟搖着頭，先讓吳佩孚提。
吳佩孚被他搞得沒有辦法，提了個“大義昭昭”！不能不說，吳佩孚的書法，絕對是少見的奇絕。
“不好不好！我看你們都太文嗖嗖的，不痛快，不痛快！拿筆來！老子提一個！”看着前面的這些字，曹锟直皺眉頭，别人都笑。
提筆在手，曹锟别的一張臉通紅，想了半天，别人等得着急的時候，他忽然一拍手，墨汁濺了自己一臉，哈哈大笑，手舞足蹈，呼啦啦寫了一行字！
别人都是寥寥幾個字，他到是潇灑的很，一寫一長串！
看着這串字，周圍人很多都腿軟。
“贈慕白老弟，你的一部電影，抵得上他娘的十個精銳師！兄，曹锟。”
他這行字，我是被自己的口水嗆得差點沒暈過去，周圍一幫人一個個笑得抽筋，孫中山雖然有風度沒怎麽誇張，但是也憋得難受，轉過臉去全身顫。
“看看你們！難道老子寫得不對！？分明就是嘛！這能耐，也隻有他蔣慕白有！”看見别人笑，曹锟也樂，随手往臉上一抹，臉上的墨汁被他抹得蕩漾開去成了一個大花臉，笑聲驟然加大。
一個個挨過去，那卷軸也拉得多長，幾乎鋪滿了院子，等到一圈人寫完了，在衆人的催促之下，孫中山才提起了筆。
他爲我題字，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别人好奇，我更好奇，他能夠提什麽。
孫中山到是好像早就想好了，提着筆，什麽也沒想，直接寫了上去。
“贈弟慕白，中國魂！兄，孫文。”
看着那巨大的三個字，滿院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