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仙劍村跟外面的世界時間的速率是不同的。外面一日,仙劍村就是四日。這也很好地解釋了爲什麽那日産半石的靈泉,可以蓄滿200L的水桶了。
依靠這個特點,伍斌可以想出很多營生來,最簡單的,比如在仙劍村裏種植或者畜養,生長速度是外面的四倍,如果再将靈泉這些考慮進去,那麽收獲就更不可估量了。當然,要實現這一點,伍斌首先需要積累到足夠多的屬性點,将園圃開發出來。
園圃需要10個屬性點,倒也不算太難等。按目前的進度,外面的時間需要10天,裏面的時間需要40天,如果能夠增加白水溪的人氣,也許速度會更快。
雖然隻是晚上10點多,但是對于這樣沒有什麽消遣娛樂的山村來說,已經是很晚了,仙劍村出來的伍斌絲毫沒有睡意,他打開手機一看,有一條新的信息,看名字是“路委員”發來的。
路雨晨?他指頭略一頓,随即點開,上面寫着:“如果不想堅守,一切都是借口,但逃兵就是逃兵,再多借口也枉然。”
伍斌又好氣又好笑,想發點什麽,又不知道發什麽好,果如路雨晨寫的那樣“再多借口也枉然”,她這一句,就封死了他一切的解釋。
獨立良久,他的心有點憋悶,恰好那“铮铮”的琵琶聲傳來,讓他突然念頭一動,就出得房來,在竹子上折了根枝條,然後就在月下舞起那三十六式來。
蘇蘇所奏乃《故夢》,那意境感懷良多,舒緩如無邊愁雨,綿密如雨打芭蕉,沒有跌宕起伏的節奏轉換,旋律相對平和,伍斌應和着那旋律,左挽右抹,旋踵蹑足,舞着舞着,一開始還有點脫節,到了後面,身法跟那琵琶曲竟然漸漸融合到一起。
那人、那劍、那月、那琵琶、那幽思,在此刻随着旋律渾然一體,似有抽刀斷水的無奈,又有心事難了的不舍,總之纏綿複纏綿,怅惘又怅惘,但那情感絕不俗氣,似托于劍鋒之上,高遠卻不知所倚,似浮于月華之中,清涼而絕美……天地也因此而變得肅靜,似乎也在側耳傾聽、默默關注。
不多久,蘇蘇的琵琶不知不覺地停了。但伍斌的劍招卻沒有應聲停下,旋律在他的心裏流淌,劍招在他的腦海就像幻燈片一樣掠過,他一招接着一招,一切如行雲流水……
良久,他就像是一個休止符一樣,戛然而止,心神瞬間收攝,夜空靜默如石,唯有那未及平息的氣血在體内翻湧。
這一次,雖然他并未完全領悟劍道,但至少明白了一點:伍青所說的琴譜即劍譜,其言不虛。劍道不僅在節奏上跟琴譜合拍,而且在意境上也能契合,揮灑之間,或愁雲慘淡天地悲怆,或熱血贲張天崩地裂,這劍用到極緻,是可以傳播某種情感的。而音樂,不也是抒發情感的麽?
雖然有所領悟,但伍斌知道還遠遠不夠,他決定自己錄一首曲子來,在練習的時候播放,這樣情緒的契合度也許會更高一些。
他将手機調到錄音模式,想了想,彈起了伍青教他的《浮生》,這首曲子的作曲人應該是伍青本人,雖然處處透着浮生俗世的無奈,但是格調并非灰色的,反而有一種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俏皮。他的這位青姐姐,雖然長得仙,但沒有一點“仙風道骨”,有的是毫無節操的古靈精怪。
但這一次,伍斌加了點改動,将《風繼續吹》融入間奏部分和結尾。如此一來,整首曲子顯得更加完整,浮生過後的蒼涼無奈令人動容。
溪邊的木樓裏,蘇蘇在瑤琴響起的刹那就忍不住側耳傾聽,她幾乎會所有中國樂器,隻是沒想到在這山村裏還有人會瑤琴這種雅緻的樂器。
聽到前奏她就入了迷,所謂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她可以立刻肯定,這人瑤琴的水平在自己之上。而當間奏部分轉到《風繼續吹》,雖然略突兀,但竟然毫無違和感,她更加震驚,這人不僅是瑤琴高手,還是改編高手!
出名之後,一直被人贊譽爲創作型歌手,她自己也慢慢習慣了這種說法,可是這一刹那間,她發現自己比起這人來,好像也很普通呢。一曲終了,她已經如癡如醉了。
不行!雖然她怕黑,但她一定過去瞧瞧,看看是誰在彈琴。
她起身打開手機手電,然後向旁邊亮着燈的木樓走去。伍青和伍斌兩人的樓本來相距就不遠,中間隻隔了那幾塊寫意白石。
“笃笃笃。”
伍斌聽到敲門聲,拉開門看到穿着一件家居服的蘇蘇。那家居服是和服領子,大敞口,足下是一雙露趾的拖鞋,那紅色的美甲露在外面,就像挨挨擠擠的小寵物……這個有點高冷的美女,怎麽突然氣候宜人了?
“你好,請問,剛才……剛才彈琴的人呢?”在她心中,認爲這彈琴之人一定是那神女一般的神秘女子。
伍斌倒也不諱言:“不就是在下麽?”
“是你彈的?你是……音樂學院的學生?”蘇蘇有點不敢相信。
“不是。我會彈琴完全是……”伍斌撓頭,他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
蘇蘇幫他補充了一句:“興趣愛好?”
“不是,是家傳。”伍斌總算找到了一個合适的詞。事實上,他一開始确實是不喜歡彈琴的,伍青根本不懂教育學,上來就是難度大的,他的就算有那麽一點興趣,都被扼殺在搖籃裏了。
“家傳?是你母親教你的?我能見見她老人家麽?”
“不是,是我姐姐。你也見不着她了,她嫁到米國去了。”伍斌撒了個一勞永逸的謊。
“那你這支曲子……我好像從沒聽過呢。”雖然夜已深,但蘇蘇談興很高,站在門口就是不走。
伍斌也沒有請她進屋,因爲他知道,這個時候邀人進屋,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确實也不方便,如果人家不進反被打臉,那就更難堪了。所以他幹脆往外走了幾步,兩人站在走廊上聊天。
“這是兩支曲子。”因爲考慮到蘇蘇的琵琶曲對自己有幫助,他也就不隐瞞了,“一支是我姐姐作曲的,叫《浮生》,另外一支,你應該聽過的吧。”
“嗯,是哥哥的《風繼續吹》。你改編得真好,兩支曲子原本曲風并不太搭,沒想到你切入點把握得如此好……”
“呵呵,雖然曲風不搭,但是情感是契合的,我當時也沒細想,可能就是情緒到了吧。”伍斌說。
情緒到了?蘇蘇感覺他話中有話,但又不便細問。伍斌的眼睛隐于屋檐的月影之下,月光照着他的半張臉,隐隐發出一種淡淡的銀輝。那一刻,蘇蘇感覺是不是看花眼了,因爲她看這青年,怎麽會發光呢?難道所謂男神就是這麽回事?
“嗯,也許是情緒觸動了你的靈感吧。”爲了掩飾自己,蘇蘇順着他的話說道,說着她在走廊前坐了下來,“坐着聊吧,今夜月色不錯,星星璀璨,真神奇,好像這裏離天更近一些似的。”
“那倒不是離天更近,隻是空氣更通透了,你看得更真切了,所以才有更近的錯覺。”
她是真沒想到在這旮旯地方還能見着會古典樂器的高手,心中有種自然的親近感,就拉着他開始有一句每一句地扯起來。
伍斌卻談興不高,她問了才搭腔,不問就沉默着。
蘇蘇覺得他這不是在自己面前拘謹,而且壓根沒将她當回事呢,雖然她不是要倒追這個神秘的毛小夥,玩一出身份懸殊的姐弟戀,但是好勝心卻讓她有點不服氣。
她仔細端詳這個神秘的農村小夥,他的眼睛雖然沒再躲在屋檐的月影下,但是眉弓很高,那眼睛看起來還是一樣的深邃,有點神秘莫測。
她心裏忍不住跳出兩個字來:“好帥。”然後又被自己這個近乎花癡般的念頭給吓了一跳,因爲這有點不符合她的心性啊,這麽些年來,在内心深出,她對男人始終是抗拒的,但今夜,她心底的堅冰竟然有一絲融化的痕迹。
這令她自己都有點不安了,她站起來,在月下向伍斌點頭緻意:“謝謝你,給了我很多靈感。那麽,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