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伍斌過來人的說法，車羽熙不屑一顧，是的，不屑一顧，連一點點的禮貌性的尊重都沒有：“所謂過來人，無非是用自己的經驗去指引新人，要麽是分享成功的經驗，要麽是警示失敗的陷阱，無非是這兩樣。但在我看來，這就是刻舟求劍。因爲人不同，經曆就會不同，而時空不同，得失也會發生改變。”

伍斌自然不讓：“這些或許是對，但是正道呢？正道是真理，我們不能偏離正道吧？你這種冒進，其實已經偏離了道法自然的真理。”

“沒有什麽真理，真理也是有時空局限的，現在的宗教，是以前的真理，現在的科學是真理，但再過若幹年，說不定也成了宗教。所謂的道法自然，也許并不适應此時此刻的我。”車羽熙執拗得很。

“唉，對方辯友，你這就有點鑽牛角尖了吧？”

車羽熙笑：“完全沒有，隻是你膽小了，想象力也不夠。所以你有進取心，但是不夠放得開，在有些時候，你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伍斌想了想，平心靜氣地說：“同意你的說法，我确實是這種相對比較保守的人，但是我有我的原因。”

“願聞其詳。”

“因爲修煉不比别的事，這件事，是拿自己的身體和自己有限的光陰在拼，所以我願意保守一些，至少不會堕入萬劫不複的地步，畢竟這件事不能NG重來的。”伍斌說，自己都感覺有點老氣橫秋。

車羽熙聽他這麽說，一時也沒說什麽，良久才說：“我聽過一首老歌，裏面有句歌詞，說是‘我拿青春賭明天，你用真情換此生歲月不知人間多少的憂傷，何不潇灑走一回……’”

“這個……”

“放開吧，少年，敞開你的心扉，不要顧慮太多。即使萬劫不複又如何？我知道我們獲得人身是不容易的，但是那又如何？我們看過太多的人生悲喜劇，所謂的成功和幸福，所謂的失敗和悲哀，不過如此，我不願重複他們的生活，我不願活着是爲了繁衍，雖然繁衍是高尚的，但我總忍不住想，爲什麽不能換另外一種活法？你幫我推開了這扇窗，但是我卻發現，你自己的心門一直都關着的……”

伍斌搖頭歎息：“唉……”

“少年，何必歎息？即使萬劫不複，那也在所不惜！”車羽熙那高挑的身軀此時就像一根火燭一樣，散發着弱小卻耀眼的光芒，随時準備燃燒自己，隻爲在黑暗的寰宇閃爍一下！

不得不說，車羽熙的話很有煽動性，伍斌忍不住都被她**起豪情，但人就是這樣子的，性格決定命運，伍斌雖然也能看得透，也能理解車羽熙所說的，但是他就是一個平淡安逸的人，很難得有熱血的時候，因此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小熙，這種争論很有益處，你也可以盡力來影響我的人生，我很享受這樣的論道。但是我還是要告訴你，你要小心哦，現在你還沒有走火入魔的資格，等你的修爲上來了，那就要格外小心了。”

伍斌不知道自己對車羽熙是什麽感情，他沒有細想，但是這一刻，他很珍惜她，生怕這個甯折不彎的天才有什麽閃失了。

車羽熙用手在光潔的額頭上撓了撓，似乎對伍斌的頑固很困擾，但她并沒有氣餒，因爲她就是那種喜歡迎難而上的人。

“斌哥，說了這麽久，怎麽的，不來杯茶水滋潤一下喉頭麽？”

“呵呵，好吧。茶葉是沒有，但是那煮茶的水有，要不要來一杯？”伍斌也輕松地笑了笑，隻要不聊人生，兩人就惬意多了。

“當然要了。我知道，仙劍茶，那茶其實沒有什麽特别的，特别的就是那泉水。而這泉水，就是被你壟斷的。”車羽熙說話從不藏着掖着的。

“也不是被我壟斷，怎麽說呢，有關這件事情，我本是不想跟你說假話的，但是呢，我實在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因此，且等時機成熟吧，也許你會有知道真相的一天。”

“也許？”車羽熙的眼睛閃着星輝，她的眸子黑白分明，清亮得很。

“隻能是也許。”伍斌說，“這世上本來就沒有絕對的事情。”

“那這個也許也是針對所有人咯？”

伍斌笑：“你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原因呢？”車羽熙逼問得緊。

“唉，難扯得很呢，這個，你能不問了嗎？”伍斌感覺自己被逼得無路可退了。

車羽熙忍不住抿嘴笑了，露出了美麗的梨渦，她其實很喜歡看伍斌窘迫的樣子。雖然在争論中，伍斌貌似落了下風，但是車羽熙心裏卻是很佩服他的。因爲很多時候，争論的輸赢，并不在明面上，各自内心深處的認同，才是最爲重要的。

“我突然想起了要爲你唱一首歌，願聽嗎？”

伍斌大感意外，但是更多的是驚喜：“那自然願意聽的，小熙可是行家。你是唱别人的歌，還是自己創作的？”換個人這麽說，可能伍斌感覺自己的耳朵要被污染，可是說這話的是車羽熙，那他就有洗耳恭聽的期待了。

“自己創作的。”

“需要伴奏不？”伍斌腦海裏馬上浮現處了琴瑟和鳴的場景。

“嗯，鋼琴伴奏。”車羽熙完全不給機會。

“但這裏恐怕沒有，我也不會彈。”

“沒關系，用手機鍵盤模拟就可以了呢。”

伍斌佩服：“厲害，還是你們小孩子會玩。”

車羽熙眼中含笑地白了他一眼，然後拿出手機來，下載的鋼琴模拟器的APP，然後手指滑動中，美麗的音符流淌出來，猶如小溪流的潺潺，看得出，那曲子是歡樂輕松的。

前奏過後，車羽熙唱：“少年，莫等閑，山不過來，我們就過去/少年，莫怅惘，黑夜有星光，那是我的眼/人生就是玩沙，無論沙雕有多美麗，時光之波過來，就會撫平一切/時光就是手中沙，你攥得越緊，流失得越快，最後我們都會雙手空空，十指涼意……”

淺唱低吟間，歡樂的旋律中卻多了那麽一絲絲的怅惘啊。

一般來說，詞更能表現一個人的心聲，這個講起理來刁蠻而咄咄逼人的小妞，其實心裏也是有無限怅惘的，特别是他們從事的這個事情，用有限的生命去對抗無限的追求，還有什麽更能讓人怅惘的呢？

一曲歌罷，伍斌沒有鼓掌，隻是目光凝視着車羽熙，那一刻，他們心意相通，雖然不說心心相印，但是情投意合的情緒是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的。

伍斌那一刻真是很欣慰，因爲他覺得自己不再那麽孤單，這條孤寂之路，他将會有一個同伴與他同行，這種感覺真的不是言語能夠形容的。

他突然說：“小熙，你不要太着急，不急着提升境界，等你穩固了基礎，我另外有辦法提升你的境界的。”

車羽熙笑：“其實我并不那麽急的，我隻是不願意浪費時間而已，也不想讓你一個人有高處不勝寒的想法。不過你所謂的提升境界的辦法，是不是丹藥之類的呢？”

伍斌嗒然，心中不由自主地想，這個妞，要不要這麽聰明，她是怎麽知道的呢？

車羽熙看出他的疑慮：“這有什麽難猜的？我最近看過很多有關修丹道的書啊，其實要說最不自然最取巧的辦法，那就是服用丹藥了。所以你一說，我就隻能往這方面猜了啊。而且你能拿出靈泉水這樣的東西，有丹藥也不意外，我猜你是另有仙緣吧。不過我知道天機不可洩露的，所以你也不必告訴我。”

伍斌點了點頭，跟車羽熙這樣的女孩子打交道，真是太輕松寫意了。

“不過，丹藥這種東西，真的算是道法自然麽？就像禾苗生長在稻田裏，如果隻是施用有機肥料，它們生長的速度和顆粒飽滿度都會差一些的，但是使用别的肥料之後，速度是加快了，但是口感卻差了哦。所以，這使用丹藥的方法，是不是也算是揠苗助長呢？”

還别說，伍斌一直都沒思考過這個問題，聽車羽熙這麽一說，倒是呆了。

思忖良久，他說：“或許不是吧。丹藥隻不過是濃縮了天地精華，而修煉汲取天地精華的能力和速度都是比較慢的，隻是加快了汲取的速度罷了，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不見得沒問題，如果你覺得我算冒進，我覺得你這種更冒進呢。”

“呵呵，如果這麽說的話，我仔細一想，還真是那麽回事呢。所以呢，你是不是拒絕丹藥？”

車羽熙搖頭：“不拒絕啊，爲什麽要拒絕。既然丹藥是存在的，那說不定它就是可以對抗有限生命消耗的唯一辦法呢。否則，我們一枕遊仙夢不成，反誤了卿卿性命。那多不劃算？”

“……”

車羽熙說：“我覺得啊，這個丹藥肯定是會有副作用的，但是這些前輩們還是飛蛾撲火一般地投入進去，要麽就是抵禦不了誘惑，要麽就是副作用并沒有獲得的利益大呗。你覺得我分析的對不對呢？這個我也就是猜猜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