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王眉目驚詫,手指底下秦晚雲拉開的匣子裏那顆還帶着血沫的人頭。
“大膽!紀秦氏,你居然敢謀害自己的夫君。”他憤怒地指責道,接着四顧兩旁,“來人,給我拿下這毒婦。”
他一聲令下,披甲侍衛便從大殿各圓柱後出現,抽出兵刃架到秦晚雲脖子上。
秦晚雲不慌不忙,手指往一旁匣中所盛人頭點去,即使那些兵刃因她的舉動又遞進幾分依舊面不改色,”王上,這匣子裏并不是我夫君。“
随着她的話語,匣中人頭面皮朝四處裂開,如久未重糊的窗戶紙,碎成一塊塊落下,一層僞裝内,是一張陌生的面容。
“胡......胡......”一名侍衛下意識要開口,說了一字像是想起些什麽立刻将嘴合上。
“胡鬧!即使這不是你夫君,你殺了人,還敢來我這裏!你可知你犯了罪孽?”越王悶聲嘶吼。
“回王上。”秦晚雲目色淡然,“我當然知道我犯了罪過,但這一切皆有原因。”
“什麽原因?”越王問道,見她閉口不答,對那些個劍拔弩張的侍衛說道,“都退下吧。”
侍衛開始并不領命,直到他又重複一遍,才将手持刀劍收起,重新退回暗處,等他們都離開了,秦晚雲才整了整身上衣着,開口道:“回王上,自我們母女從栾陽歸來,回到紀府,我便發覺這紀府早已被賊人控制。”
她兩指攥緊人頭頭頂發絲,繼續說道:“我的夫君怕是早已遇害。他們裝作我的夫君,家仆,欺瞞于我,我擔憂我們母女的安全,隻好與他們虛與委蛇,可沒想到......”
“沒想到什麽?”
秦晚雲臉上,簌簌落下兩行清淚,顫聲道:“沒想到他們竟抓走了我的女兒。他們好狠的心!”
“莫太過憂心。”越王沉默片刻,許是有些觸景生情,安慰道,“孤會幫你尋回女兒的。”
“可你爲何要殺了此人,難道就不怕觸怒這人的同夥。還有,他們如此作爲,是爲了什麽目的呢?”
“我嫁人前,曾學過一些粗末功夫,今日公主出嫁,不知爲何這賊人在紀府的爪牙少了很多,我怕今日不掙脫此囚籠便再無機會,便乘一機會偷襲此人,割下其頭顱呈于王上面前,還望王上可憐我們母女,能幫我尋回女兒。“
她這一段話疑點頗多,越王正欲仔細詢問,卻見秦晚雲話鋒一轉,說出了自己最爲關心的事物,正要起身的身軀一滞,又落回高座,側耳傾聽。
“至于他們爲何而來,自是爲我所保護的‘天陰密火’。”她這般說着,手放入懷中,不多久摸出了一個用粗布包裹的事物,她小心翼翼地揭開布片,将内裏所包裹的事物露出——一塊菱形的結晶,散着翠綠色的微光,靜靜躺在她的手中。
這......這就是天陰密火?越王心中閃過驚喜與恐懼,驚喜的是這密火得來全不費工夫,恐懼這密火并不如董鱗所說能活死人骨。于是他故作疑惑道:“這是什麽?你說那夥賊人便是爲了這東西而來?”
“此爲‘天陰密火’,我一故友臨終之前托付給我保管,聽我那故友所述,它可與無常索命,将已死之人從阿鼻地獄裏拉回陽間。”仿佛猜到他心中所想,秦晚雲将這密火效用娓娓道來。
越王再也忍不了心中喜悅,立時便從座上站起,疾步走到秦晚雲身邊,手掌攤開移到她面前,語氣發顫:“給......給我看看。”
等到那晶體放于他掌心,他感受着那抹微淡的溫熱,聽到秦晚雲開口:“我講這火獻于王上,願王上護佑我母女周全。”
越王已經沒心思再判斷她的話語是否真誠,隻用一種責問語氣道:“爲何,爲何現在才給孤?”
“回王上,我并無藏寶之意,可我母女之前一直在栾陽,并不敢将此物示人。回到大越之後又處于賊人控制之下,并且王上身邊還有奸佞窺視,我即使想給您,也怕落不到您的手裏。”她回道。
越王口中所說“奸佞”是誰心知肚明,不再細細追問,微微點頭,手指摩挲着手中晶體,忐忑問道:“這......這怎麽用。”
“隻要将此物至于屍骨丹田位置即可。”
“好......好,那你,你回去吧。”越王目光在那晶體上定住,再也移不開分毫,聽她說了用法,便想将她遣走。
“王上,那我......”
“放心,我會安排好的。”
秦晚雲于是緩緩退下,到了遠處擡頭看眼越王,見他仍癡癡地站在原地低頭看那晶體,不由露出一抹古怪神色,之後便轉身離去了。
......
“你,你是誰?”董鱗盯着面前出現的陌生女人,警惕道。他在體内艱難地提起幾抹靈氣,剛一運功,口中噴出一口血,劇痛随之而來,将他剛剛聚攏的靈氣打散。
“靈山弟子秦晚雲,見過煙雨劍客。”女人施禮道。
“靈山......魔宗弟子爲何來此?”董鱗眉頭一皺,提一把劍指向秦晚雲鼻間。
“‘論仙會’這麽熱鬧,我又是個閑不住的性子,當然要來看看,沒想到一來,便看到了一副頂頂有趣的場面。”秦晚雲笑道,視線看向近處劍身上沾着的微微有些發紅的水滴。
“愛看熱鬧......”董鱗沉聲開口,那劍身水滴有了動靜,從劍刃躍出,在半空化爲一把把小劍,刺向面前女子,那後半句也随之而出。
“可是會喪命的。”
“呵呵。”秦晚雲一聲輕笑,手臂化爲殘影,飛快地曲指在每把飛向自己的小劍劍鋒處一彈,将它們彈飛至身後,碎成原樣濺落在樹上草葉之中。
“對女孩子,你也太不溫柔了,啧啧。”她往前一步,手指按在董鱗依舊舉着的劍身上,将它撥到一邊。
董鱗根本沒法反抗,他到論仙台前便已在上山路上受了傷,論仙台一戰後傷勢更爲嚴重,現在的他,不過是一具空架子。
“還是說,除了山下的那位小娘子,其餘的女子在你眼中都是泡影呢?”
“你......你對她幹了什麽?我警告你,你若是敢......”
“敢怎樣?你現今連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還記挂着别人呢?”她無情地将董鱗警告打斷,開口嘲諷。
董鱗後退兩步,一陣絕望湧上心頭,讓他再無力支撐,頹喪地跌到了地上。秦晚雲走上前,蹲下身子盯着他看了一會,突然面色一變,笑了出來:“放心吧,我可沒心思對一個弱女子使壞。”
此話讓董鱗灰敗的眸光裏多了些神采。他擡頭與秦晚雲對視,問道:“如你所說,我自己的命現在都保不住,那你想從我這得到什麽?”
“即使我想得到什麽,也不是現在。”她站起身,随意答道,接着反問,“我說,你心裏應該明白,魏玄老頭的話都是正确的吧。”
董鱗無言,低頭沉默,秦晚雲退後一些,也不講話,百無聊賴地往四周看風景,等他開口。
“那又如何。”董鱗終于說道,“要我殺了她,我做不到。”
“情這一字,還真是害人不淺啊,讓頂頂有名的煙雨劍客也有了感情,還成了一個懦夫。”
“你這魔女怎會明白,既然是人,心中必有牽挂,就不可能無情。”
“我不明白麽,可是,修行者本就不該算人啊......”秦晚雲幽幽說道,眼神飄忽,不知想到了什麽,随後她提高聲音,眼神重新聚焦于董鱗身上,“算了,我也不是來和你争辯的,我隻不過是來給你個建議。”
“建議,什麽建議。”
“你現在受傷嚴重,我觀這傷勢怕是需要很長時間休養。你覺得,你那些仇家要是得知此事,會放過你麽?即使你僥幸逃脫,可你那位娘子可隻是一個凡人,你能護得了她?”
董鱗臉色陰晴變換,不得不說,秦晚雲說得句句在理。
“所以嘛,我好心,就過來給你一個消息。”她微微一笑,繼續道,“我聽說,南越太子正在遴選妾室。你是聰明人,剩下的不必我說了吧。”
她的确說了一個不錯的提議,南梁的确是他們現在可尋到的最好的栖身之地。
“你的意思是......”董鱗目光怔忡,随後目光裏閃過一絲痛苦,咬牙道,“不,我不會......”
“呵呵,看來你對你那娘子的感情并不深啊。”秦晚雲搖頭歎氣道,“爲了你這自私的情感,連她的性命都不顧了。”
“你明白什麽,你什麽都不明白,她,她也不會同意的。”
秦晚雲仿佛早已知道他會如此說,“我教你一個技法,自然可以讓她答應。”
“你,你到底......”
“我到底想幹嘛麽?還沒到我回答你的時候,說不定我永遠都不會告訴你。現在,我隻想種下一顆因。”秦晚雲說罷,左手握拳,舉到董鱗眼前舒展,隻見在她手掌間,翠綠色靈氣成線,以五指爲邊界,在掌心織成一張小網。
“你心裏的那片土壤,能夠結出什麽樣的果子呢?我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