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齊捂着脖子，又一次從昏迷中醒來，剛一睜眼，又對上了黃皆的雙眼，慌忙道：“我不動了，别打我。”

她之前醒過幾次，醒來時身軀依然在坑洞裏下墜，一見自己被抱着，便氣急敗壞地怒罵，掙紮，胡亂地運起功法，就要将黃皆這登徒子一掌拍死。當然，每次還沒等她動手，黃皆就當先又将她敲昏。

她也數不清昏了幾次，到了後來，黃皆一覺察她醒，都不管她是不是有話要說，就一掌刀将她擊昏，每次打得還是同一位置，她今時醒來，就感覺自己的脖子酸疼無比，一顆腦袋不能直起，隻能在一邊歪着。

至于那要殺了黃皆的心思，被他手段所威懾，不情願地藏進心底。她算是怕了面前這男人了。

黃皆正盤坐着，見她一臉謹慎，退到了洞口石壁間，冷淡道：“我不打你，現今已不在空中，到了實地，我也沒心思再将你弄暈。“

王齊一愣，這才發現自己已不在空中，往四周環顧，發覺四周皆是嵌着晶石的石壁，而前頭和左右，黃皆與那無禮女子盤坐在此處空間内，一人閉目調息，一人則正看着自己，目光炯炯。

“你既然是天宮弟子，那我有話問你。”黃皆盯着王齊左顧右盼了一會，當她站起在洞内走動時，開口道。

王齊回頭看他，自心底起了一股羞惱：你既然知道我是天宮弟子，還敢對我如此粗魯。

不過她倒是明白黃皆要問什麽。

“你是要問你妹妹的情況？”

“你知道就好。她過得如何？”

“好，那是相當好。”王齊語氣莫名，目光閃爍，“她投入了我天宮燕魚長老門下，修行資源近乎無限，在這五年間從一個沒有半絲靈氣的凡俗成了靈府八境的高手，就連我，都比不上她，不過......”

“不過如何？”

“隻是傳言而已，聽說燕魚長老如此費盡心思培養她，背後目的并不單純。”王齊一個轉折，說出的話便讓黃皆一顆心提了起來。

不單純？黃皆想起曾在魏離歡屋内看到的話，有人與清玄宗密議，黃蛟成年之後便要被送去做魏離歡的爐鼎，如今魏離歡雖然死了，可那天宮之人依然好端端待在天宮，怕不是就是那燕魚。

“如何不單純？”他繼續追問。

王齊見他語氣急切，内心裏那股天宮弟子的傲慢再次燃起，閉口不答他的問題，直到他臉色重新平靜，才嗤笑道：“你若想知道，不如自己去天宮問個究竟。”

“不必你說，我一定會去的。”

“那你可沒多少時間了，現今你妹子還會沒事，依然做她的燕家親傳弟子，不過過兩年可說不定了。“王齊笑着說道，見他面色越發難看，從心底升起一股快意，舔舔嘴唇，話鋒一轉道，”我也有個問題要問你。”

黃皆從地上起身，向她走來，吓得她收起臉上的得意神色，往一邊避去，還未躲多久，就被黃皆抓住，他雙臂按在王齊面孔兩側，腦袋湊近，聲音發冷：“你最好别惹我，我對天宮弟子可沒什麽好感。”

盤坐在地的齊雪霁睜開雙眼，諷刺道：“你如今對女子倒是不假辭色了。”

女子？黃皆皺了皺眉，細細看了眼面前王齊，這才發現面前人生得确是女相：明眸皓齒，臉蛋微紅，正羞憤地擡頭瞪他，挺着胸脯，沒有半絲低頭閃躲的意思。

他之前并沒在意這些，隻認爲是一個胡攪蠻纏的攔路者，後面又聽聞是天宮弟子，心煩意亂，更沒心思細看她面目，如今一細看，便認出了這是一男扮女裝的女子。

他收回手臂，退得遠了一些，輕聲道：“你問吧。”

“我......我不問了！”王齊大聲道，腦袋側過一邊。

“她應該想問你，你是人，怎麽一運功法，渾身溢出的卻是妖氣。”齊雪霁代她說道。

黃皆不語，走向一處石壁，那裏低處有一洞口，可讓三人貓腰走出。

“如今兩族雖然暫時和平，但若人具妖氣，還是會被江湖衆人讨伐。”

“那不正合了齊仙子的意思麽？”黃皆回頭說道。

“在我殺你之前，可不想别人把你殺了。”齊雪霁起身，走到黃皆身後，回頭向王齊說道，“你不過來麽？”

“你之前如此無禮，現在假客氣什麽？”王齊冷淡道，但自己一個人待着也不算個事，咬了咬牙，不情不願地步了過來。

“我不是對你無禮，是對攔着我殺那兩人的你無禮。”齊雪霁解釋道。

“呵，我要保，你要殺，自然就是對我無禮。”

“随你便吧。”齊雪霁不再多言，回過頭問道，“外頭是何地？”

黃皆眉頭一皺，緩聲說了句“跟在我身後。”便當先穿過洞口，兩女跟在身後，緊跟着鑽出。

出洞口，是另一番天地，對面石壁在遙遠處，而在他們站立點到對面之中，是一條不斷翻騰的岩漿河，岩漿河上矗立着零星石台，大概有十二階，是岩漿河中唯一幾個立足點，不時有岩漿翻卷而上，将其吞沒，幾息後才重現眼前。

黃皆過此地倒也容易，隻要用空間火便可安然通過，可身邊兩女卻不可能那麽輕易就到對面。

他仔細觀察了一下這條岩漿河，對身後兩人道：“你們在這等着，我去探探。”

說罷，也不等兩人回話，足尖一點，便躍到了最前頭的一處石台，左手握拳伸出，心中計算，口中默念數字，左手手指一個接一個彈出。當他彈出第四根，岩漿河頓時翻起巨浪，轉眼高過他身，當頭蓋下。黃皆眸中紫光一閃，下一刻便現身于第二塊。這次隻伸三根，火浪再起，黃皆再到第三塊。往複一番，最終當黃皆成功踩到對面時，終于尋到了規律：每塊石台邊火浪翻起的時間不一，從四一直到十二，他從第四塊隻等一息，到了第五塊卻要等五息，前四個遞減，後七個遞增。

黃皆确認之後，飛快地返回原處，對正思索的兩女道：“看明白了麽？”

“你需再過一遍。”齊雪霁道。

黃皆見她鄭重其事，點了點頭，又重新踏上第一塊石台，這次，隻過三秒，那火浪便卷起。

原來如此。他心中想道，這間隔時間原來是一循環。

當他再次回來時，對兩人道：“如此說來，爲防生變，我們隻能一前一後出發了。”

“這還用你說。”王齊忍不住又刺了一句，黃皆并未搭理她，讓她臉憋得通紅。

黃皆不再多言，當先疾奔，齊雪霁與王齊一前一後跟在他身後，前頭兩人速度當先到了對面，而王齊踏到第十台時，正要再動，整個岩漿河内突然冒出一聲戲谑的聲音。

“你們玩得可開心？”

接着，岩漿轉瞬沸騰，王齊前方起巨浪，阻擋住了她的去路。巨浪升上高空懸停，兩邊冒出兩股，形成兩隻手的模樣，緊跟着巨浪上的岩漿紛紛落下，顯露可怖面容，生于頭顱雙面，分别對向兩人與王齊。

“這麽簡單的規律，你們還費了這麽久時間，到底該說你們謹慎，還是蠢笨呢？”

“你是何物？都是你在搞鬼？”王齊喝道。

怪物呵呵一笑：“你可喚我炎魅，乃此地湮滅靈。”

王齊雙眉緊鎖，心底升起一股危機感：她曾從天宮典籍得知，湮滅靈，乃世間元素畸生的怪物，産生就是難得，所以無一不強大。若這怪物真是湮滅靈，那麽今日必定不可安穩度過。

但她雖然心中緊張，嘴上卻不退縮：“不管你是何物，攔我去路，就是找死。”

她雙掌置放于胸口，緩緩朝那炎魅推出，默念口訣，掌心有藍光閃爍。三息後，王齊大喝一聲：“鎮魔去妖......”

她隻說了一半，那炎魅擡起右臂，一拳砸下，讓她掌間藍氣粉碎，腳跟一踏，疾退到下一石台。

“打架還這麽多廢話。”

“的确。”黃皆閃身現于半空，右拳緊握覆着幽藍火焰的黃泉，刺向這怪物的額頭。

“這還有點意思。”炎魅手掌一擋，黃泉刀尖刺入岩漿内，轉眼那藍火便蓋了上去，将那岩漿蓋上厚厚的冰層，轉瞬便蒸發爲水霧。

炎魅來了興趣，另外一隻手臂擡起，呼嘯着拍向正下墜的黃皆，卻拍了個空。

黃皆現身于王齊身邊，與她并行。

“不用你來幫我。”

“我也不想幫你。”黃皆冷聲道，提刀揮砍，幾道罡風揮出，陷于炎魅身上，皆凍了他身體幾寸半分。

炎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升騰的水霧，興趣更甚，緊接着動作一滞，怒道：“聲東擊西？當我不可一心二用麽？”

他右臂往後一甩，一團岩漿便被他甩出，竟似液體形成一個圓球，冒着熱氣，堵住了正要趁機離開的齊雪霁的去路。

黃皆咬了咬牙，剛才他與齊雪霁對了眼神，無聲地決定讓她先行離開，未曾想轉眼便被這怪物識破了。

“小子，那是你姘頭麽，自己來跟我打生打死，就爲了讓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