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艱難,一方平淡。
謝念一心二用,一手輕易地格擋着黃皆不斷揮落的刀鋒,另一手操控身上法相,手掌重凝,往兩女追尋而去,毫不在意現今危局已破的情形。
若是接着糾纏下去,無論如何黃皆都讨不了好。
他心中思索着對策,退開幾步,五指一攤,有一飛梭閃着青光現于其掌心之上。
“我想将他送去陽間。”黃皆在心中道。
淨心的回答自飛梭中顯露,鑽進他的腦海。“不可,他如今靈氣覆體,三花聚頂,此種情形,是送不過去的。”
黃皆眉頭一皺,心想淨心既然是那劍客心魔所生,自然見多識廣,于是問道。
“你可有辦法?”
“當然,我可以送你去他内心,你去将他叫醒就可。”
黃皆點點頭,湊上謝念前頭揮斬一刀,刀鋒一如之前被謝念挾住,而他另一手快速置于彼此當中,還未等他問如何做,手上的飛梭中,一團青霧彌散開來,轉眼包裹了兩人。
青燈,古佛,盤坐的謝念若一入定老僧。
黃皆一時以爲自己回到了那山中老人所居的小廟,不禁有些恍惚。
不過他很快便反應過來,走上前去,就要叫醒入定的謝念。手指剛探到面前,卻見謝念自主地睜開了雙目,眸間射出兩道冷光,直刺黃皆咽喉。
他未想到謝念竟自己醒了,看他偷襲,一時反應不及,隻來得及稍稍側身,接着腳步急退,手掌摸了摸脖子上的傷口,寒聲道:“你一直醒着?”
謝念也不回答,唇角一勾,眯起眼睛笑着看落進自己内心的黃皆,忽然手掌一擡,此間風起,化作光束數股,刺向黃皆周身。黃皆擡手,掌心青焰燃起,往旁一揮,便将這些光束焚爲虛無。
“我已得了兩界梭,危機已解,你爲何還要殺她們。”
“我不僅要殺她們。”謝念于地上站起,終于開口,“我還要殺你。”
言畢,身影現于黃皆身前,食指點在黃皆眉心,黃皆正要運紫火閃躲,忽覺神念一滞,竟強行被摁回了腦海。
“天宮拘神法,可拘生靈之念。”謝念輕聲道,另一手中浮現一把三尺青鋒,便往黃皆腰眼刺去。
一團血光亮起,随後黃皆散落爲無數黑羽,向謝念吞沒而來,謝念唇角微嘲,手中長劍在手腕上轉動,将這些羽毛掃落兩邊,有一片被卷起的氣流吹到他身後一丈,重凝黃皆的身影。
他提刀便刺謝念後頸。
謝念身形一轉,從刀身繞過,擡手便削黃皆面門;黃皆舉刀一擋,堪堪擋住這一擊,緊接着後背一疼,感知到一把長劍刺進了他的後心,靈氣正往他體内飛竄。還好他之經脈借龍晶重化,雖然凹陷,卻不至于破裂。
黃皆回頭看去,看見另一個謝念正對着他笑。
身外化身?
黃皆心中閃過這個念頭,餘光見到又有分身在他兩邊顯現,提劍架住了他的脖子。
“所謂虛實境,虛可爲實,實能化虛;一陰一陽,一明一暗,真假全憑心念。“一個分身說道。
另一個開口接過話頭:“就是說,我在這處殺了你,你也是死了。”
話音剛落,三劍齊動,剮向黃皆。
黃皆神念被封,不能再運紫火閃避,遍思所學功法,餘存神念已在之前的那一次羽化中耗盡,現在用不了《羽化訣》,而雷咒也不會有多少效用,如此想來,隻有單純憑着五年日夜修行的“殺人技”尋一絲機會了。
黃皆頭顱一低,同時黃泉上挑,刀鋒點向謝念本尊眉心,動作迅捷如豹,毫不理會那三個分身的攻擊。
“愚蠢。”謝念輕語,正要伸手将刀身拍落,卻見刀鋒一沉,原來之前那一下不過是一虛招,刀鋒從空隙間點到了他的咽喉,使勁往脖頸内壓去。
那三處劍刃已至黃皆皮肉之上,割了三道深淺不一的傷口,他像是感覺不到痛楚一般,發了狠,手中竭力,就想把謝念咽喉刺破。
謝念蹙起眉間,手臂一揮,撤了那三個分身,随後五指架在黃皆刀身上,掌心蘊藏磅礴靈氣,往刀身用力一握,溢射而出的靈氣化作靈刀萬把,割向黃皆面門,轉眼便削掉了他的幾處皮肉,不過卻無法深入進去。
謝念将刀身往邊上一摁,瞧着黃皆說道:“你的肉身倒是強勁。”
“爲何?你爲何一定要殺她們?”
“她們與你沾染過因果,自然該死。而你嘛,我天宮有一前輩卦算,你是變數,需盡快解決才可。”
“你......你入鬼域,難道就是爲了來殺我?”黃皆寒聲道。
謝念聞言一愣,接着哈哈大笑,似在嘲笑黃皆的自作多情。
“我當然是爲這兩界梭而來,至于你,不過是一個意外收獲罷了。”
“你就确定,你一定殺得了我?”黃皆語氣已恢複平常。
“不然呢?”謝念眼珠轉動,打量他幾眼,接着與他對視,眼神中的意思便是叫他明白現今的處境。
黃皆不語,左手擺到一邊攤開,掌心飛梭現。
“我殺了你,自然會奪了這‘兩界梭’,怎麽?現在就忍不住将它獻給我了麽。”
黃皆搖了搖頭,掌心妖氣漸現,接着五指合攏。
“你若不停手,我便毀了它。我若毀了它,我們都回不去。”
“但是若你放過我們三人,等到回到陽間,我就将此物送你。”
謝念握着刀身的手緊了緊,眼神裏閃過一絲糾結,很快便嘲諷道:“你想詐我?我就不信你敢如此做,要是這麽做了,你的那些紅顔知己可全回不到陽間,隻能留在這鬼域做孤魂野鬼。”
“我可顧不得了。”黃皆回道,接着手掌果斷一捏。
“你找死!”謝念怒道,身軀向前一滑,握着刀刃的手掌從刀身一松,握拳狠狠砸在黃皆眉心,比黃皆高過一境界的力量盡數入他頭顱,隻一拳便要了他的性命。
“果真如此。”黃皆的聲音再次響起,他明明在面前,聲音卻自身後那座佛像之前傳來。
“所謂虛境,可收可放,真假全憑心意,你本來那一拳可以要我的命,可最後還是不願兩界梭被毀,隻擊碎了虛妄。”黃皆靠在佛龛之前,一隻手還捏着那枚飛梭,飛梭上的光華有些暗淡,顯然剛來黃皆的動作還是對它産生了影響。
謝念負手而立,冷眼看他,許久後道:“你還不出去?别讓我改了主意。”
“現将我神念的封印除了。”
謝念手指一提,從黃皆眉心處現出一根絲線飛舞着落回他的食指處纏上。黃皆頓覺一陣輕松,像從被捆綁的感知中脫離而出。
......
陽池中,霧氣漸散,黃皆與謝念睜開了眼睛。
“你沒事吧?”王文钏一見兩人清醒,第一句話便是詢問黃皆情況。
“還好,死不了。”黃皆故作輕松道。手臂向背後一伸,手掌摸了摸身後。
“别看了,既然所思爲假,你那些傷自然都是假的。”謝念看着他這般動作,冷聲說道。
“那就謝謝你了。”黃皆反唇相譏。
“别忘了你答應的事。”
黃皆點點頭,不再看他。
“師兄,你們......“王文钏神色疑惑,看了看他們兩人,想問他們之間發生了何事。
黃皆搖了搖頭,自顧自走出陰池,一個閃滅,現身于齊雪霁與令清漪中間。
“沒事吧?”令清漪走到他旁邊,問道。
“沒事。”黃皆答道,看了看另一邊的齊雪霁,隻見她正盯着自己,眼神裏看不出什麽情緒,見他轉過來,趕忙将臉一正,避開了他的目光。
“現今怎麽辦?”令清漪說道,“這裏的出口在何處?難道要重新爬回去?”
她擡頭,看向頭頂三個閉緊的出口,她之前便是在那如生物口器一般的出口滑落,掉進陰陽池中的。
“我可直接将你們送回陽間......”黃皆一邊說着一邊召喚出飛梭浮于掌心。
“不可,我未見師尊,還不能回去。”齊雪霁果斷道。
“我要跟我的母親告别才行。”令清漪道。
“那你們呢?”黃皆點點頭,看向對面已出了陽池的男女,“不如我先将你們送回?”
“你要走了麽?”謝念反問道。
“不走。”黃皆搖頭,“我答應過别人,要保護她,自然是要跟她一起走。”
“那我們也不會走。”謝念說道。
“你是怕我賴賬吧。”黃皆點出他心中思慮,嘲道。
“是又如何?”
黃皆不回答,看向手中飛梭,神念一探,問道:“淨心,此處可有出口。”
“我怎知道,這魔窟無盡,我隻居于外側而已。”
“你說這是外側?難道這裏還可深入?”
“自然,這魔窟在鬼域誕生之時便已存在,陰陽池與兩界梭都是後來才至的。”
“那這魔窟深處是何等景象?”
“我勸你還是不要問爲好......”
黃皆疑惑,正要追問,中央的陰陽池突然一沉,接着迅速向下塌陷而下,一個洞口裸露,四周各現一通往下方的階梯。
“這陰陽池本就是靠兩界梭維系,兩界梭被你得了,維系的力量自然沒有了。”
黃皆朝底下一看,下方如同深淵,一眼看不見底。
“那裏是真正的魔窟。”淨心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