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民區内的街道上行人寥寥,風雪在瓦面樓台上席卷而過,吹斷了朽蝕的枯枝,抛入狂風的漩渦中,瞬間便撕扯成碎末。
一小隊奉命巡邏的六扇門差役,提着刀盾,口中咒罵着這鬼天氣,不情不願地在自己管轄的區域内瞎轉悠。
“媽的,這種鬼天氣,哪還會有什麽不長眼的人出來犯事啊?頭是不是太小心了,還叫我們出來巡城?!”
“誰說不是呢!除非是瘋子才會挑這種天氣出來搞事!”
正說話間,“沙沙”的腳步聲傳來,仿佛有一支馬隊正踏雪而來。
随即,這群差役便看到數團黑影象風一般地朝他們撲來。
走在最前面的差役吓了一跳,連忙舉起手中的盾牌朝着黑暗格擋過去。
巡城差役本來是不配置盾牌的,但随着城中暴動越來越多,出于能夠動員一切力量及時鎮壓這種反叛的考慮,現在每個差役都配上了铠甲和盾牌。
“砰”“砰”“砰”,三團黑影連續撞在鐵盾上,發出悶響,幾乎将持盾差役都撞翻在地。
“什麽人?”
衆差役定睛一看,三團黑影原來是三具身穿飛魚服的無頭屍體。
血灑了一地,就象落英缤紛的花街一樣。
“錦衣衛!”衆差役大驚失『色』。
驚呼聲剛剛發出,四周已是黑影幢幢了,隻覺得層層疊疊的勁氣壓迫而來,讓人連眼睛都睜不開。
等衆差役張開眼睛再看時,長街之上已滿布錦衣衛。這一大批錦衣衛分别據守在街道的各個制高點、隐蔽之處以及通道。
鍾樓上、樹梢上、牆角下、柴跺裏、檐廊下,皆是刀出鞘,弩上弦,頭戴盔兒帽,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
他們虎視眈眈地看着從街尾緩緩走過來的一個白衣人!
衆差役一見這種刀槍如林、精銳盡出的陣仗,便知道錦衣衛又要搞大事情了!在這種情況下,在場之人,很少有人能活着走出去的,一衆巡城差役吓得臉都綠了,渾身直打哆嗦。
錦衣衛是一群什麽樣的人,他們是很清楚的。雖然同是吃朝廷俸祿的人,但無論實力還是行事作風,六扇門跟錦衣衛根本不在同一個檔次上啊。
這些差役平時作威作福慣了,但碰到更狠的,慫得比誰都快。
其中一名錦衣衛看着他們,冷冷地道:“錦衣衛在辦案。滾!”
衆差役如蒙大赦,屁滾『尿』流地滾出了錦衣衛的包圍圈。
一人自長街的那一頭走過來。他白袍之上染滿了鮮血,神情卻依然潇灑得象是用血在寫詩的詩人!
街上的死人屍骸鋪了一地,全都是錦衣衛。
刺鼻的血腥味連狂風都吹不散。
關七長達三十米的無形劍氣,施展開來,殺傷力不是常人所能想像的。
夏攀龍與金啓華一前一後堵住了關七的去路與退路。
“你爲什麽不逃了?”夏攀龍在努力地平複着自己的呼吸,因爲關七突然停下來,然後大開殺戒的舉動讓他很是困『惑』。
關七低頭看着自己染血的白袍,喃喃地道:“這裏已經離家很遠了,我們就在此做個了斷吧!”
夏攀龍聽罷,心中不知爲何突然升起了一股懼意。
“敢情你是不想連累家人,所以才把我們引到這裏來,好放開手腳,大開殺戒啊!”夏攀龍心中暗忖。
一念至此,夏攀龍心中不禁有些慚愧了。爲了圍捕關七,他動用了學院的最強符師阿黛爾、血煞司行刑隊、烨陽衛所全部精銳,甚至連他這個烨陽城的錦衣衛最高指揮官都沖鋒在前,然而,死了這麽多人,他們隻是将關七『逼』到了這條街道上而已!
關七依然是活蹦『亂』跳的,而且他身上的傷正以驚人的速度在恢複着!
“這就是妖的重生能力嗎?”夏攀龍懊喪不已。
此戰若不成功,他知道自己絕無好果子吃。太子楊延慶手下能人衆多,觊觎他這個烨陽城鎮撫使之位的人可不在少數。
他與金啓華都是天人境宗匠級的修爲,他的戰力更勝金啓華一籌,雖然有傷在身,但兩名宗匠聯手,若然還拿不下關七的話,不用别人來指責,他們自己就足以羞愧至死了。
他緩緩地朝着關七迎面走去,這是準備動手的信号。
關七身後的金啓華身形雖未動,但他身上的勁氣已如四面八方合圍過來的大軍一樣,将關七的退路全部封死。
面對兩名天人境高手的合擊之勢,關七忽地龇牙笑道:“你們殺不了我的!”
夏攀龍倏地停下腳步,在離關七身前十五步之處站定,他的眼神越過關七的肩膀,看了看金啓華。
金啓華會意,手中長槍悄無聲息地搠出,直指關七的背心。
長街上的風雪倏地停了,雪花靜止在半空,就象被凍住了似的。
氣氛壓抑窒悶得幾乎令人發瘋,有些錦衣衛的臉部甚至因爲壓力而變形了。
金啓華的長槍距關七的背心還有五步之時,關七忽然動了。
他的身體急速地顫動着,朝後疾飛而去,撞向金啓華的槍尖。他的背部『露』出了一大片空門。
仿佛看見了關七的背影幻化成無數個,金啓華有些眼花,他的槍尖在刺出的半途中接連抖動了幾下,然後朝着真氣感應最強的位置刺了過去。
“嗤”的一聲,長槍帶着急速旋轉之勢從關七的右肩胛骨穿了過去,雖然這個位置偏離了金啓華原本想攻擊的心髒位置!但畢竟是刺中了關七!
金啓華心中一喜。
随即覺得手中長槍就象被粘力極強的膠水纏住了似的,動彈不得,此時他的舊力剛竭,而新力又在将發未發之際,一個錯愕之下,關七的雙臂突然以一個異常扭曲的角度反轉至背後,然後絞殺了過來!
關七的雙手指間各有一道淡白如霜的劍氣發出,從金啓華的肋下和腰間割過!
血光暴現!
金啓華被斬成了三截!
肉塊堕入雪中之時,金啓華的眼珠子還在轉着,他至死都不相信,自己居然連關七的一招都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