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團的持節使者是代表赤嵌城城主原銘而來的,這種級别的使團,自然要由瀚王哥舒翰親自接見。
見面之後,雙方在莊嚴肅穆的氣氛中,以最大的“誠意”互相闡述了兩個城邦之間牢固而隽永的“友誼”,并且本着互惠互利,互相扶持的宗旨,莊嚴宣誓,宣布兩個友好城邦之間從此締結了守望相助,永不背棄的盟約。
盟約既成,烨陽王廷的衆臣們以及赤嵌城的一衆使節們臉上都洋溢着普天同慶,天下大同的歡愉表情,仿佛燦爛光輝的未來已經觸手可及。
這一套流程走下來,足足耗費了一個時辰,而典儀的每一個步驟都環環相扣,無縫對接,仿佛一出經過精心編排的舞台劇。這,充分顯示了禮部官員們紮實的業務能力!
就這樣,兩個城邦的代表們相互打過了招呼,該是辦正事的時候了。
——那就是驗明原星的正身。
傳承太重要!血統太重要!特别對于王族來說,這幾乎是判斷你能不能統禦萬民的唯一标準。
赤嵌王座之争,走到了如今這一步,已是覆水難收。
原星如果真是原随雲的骨肉還好說,如果不是,事情将會一發不可收拾。
使團的使節大人隻有一位,名叫原飛,天人境宗匠級武者,他天生一副嚴肅臉,看誰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在赤嵌城中,原銘最相信的人就是他。
副使節有兩名,第一副使叫原鏡圖,是赤嵌城丹『藥』司五品『藥』師,先天境巅峰武者,原銘的心腹之一。
第二副使不是原氏家族的人,而是赤嵌城另一豪族——慶家的一位長老,名叫慶千弘,先天境巅峰武者,赤嵌城符院的五品符師。
與原飛和原鏡圖不同,慶千弘代表着的不僅僅是原銘,還有慶氏家族,他此行最主要的目的便是要确定原星的血統是否正宗,而且确保原飛與原鏡圖不會在血脈檢測中做手腳。
事情演變到這一個地步,原星已不僅僅是原随雲的兒子了,他已經變成了權力鬥争天平上的一顆砝碼。
如果原星确系原銘一脈,慶家會選擇繼續支持原銘,原星則順理成章地會成爲儲君,以後執掌赤嵌城亦不成問題,如果不是,慶家會退而求其次,選擇原濤一脈。赤嵌城的局勢會朝哪一個方向走,誰也難以預料。
來到玉搖花的住所,面見玉搖花之時,三位使節撇去使臣的身份,皆以臣屬的禮儀向她緻意。
玉搖花雖還未正式成爲原随雲的妃子,但她與原随雲的關系在赤嵌城并不是什麽秘密,如若原星真是原随雲的親生骨肉,她立即就能母憑子貴,成爲鳳凰。
楊恒,阿黛爾等人做爲玉搖花在赤嵌城的護衛,當時也在場,三位使節向他們表達了謝意。
神策軍與錦衣衛方面,左車與冷無情都到場了。這一出赤嵌城王儲滴血認親的戲碼,其結果可能會影響兩個城邦之間的外交策略,左車自然不會忽視。
“事不宜遲,我們開始吧。”原飛道。
“是。”『藥』師原鏡圖沉聲應道。
四名使者團的侍衛将一個楠木盒子鄭重其事地擡了上來。盒子外表以赤金鑲就,映襯着楠木的厚重與暗沉,有一種特别肅穆的感覺。
盒子剛放在桌上,便已有一股冰寒之氣擴散開來,在這初夏之際,竟讓人覺得寒沁沁的。
原飛與原鏡圖還有慶千弘一同來到桌前,雙膝跪地,以君臣之禮,朝着桌上的木盒拜了三拜。
此時,就算木盒沒有打開,玉搖花也大概能猜到裏面到底裝了什麽了,想到這裏,她的臉上顯出悲傷的神情。
木盒打開。
隻聞得一股清香撲鼻而來,如果隻聞其香的話,可能會誤以爲裏面是鮮花香料什麽的。其實不然!
裏面是一顆人頭。
一顆英俊的人頭!
隻見其眉目清秀,皮膚白皙而有光澤,神情栩栩如生,完全不象是一個……死人頭!
這正是赤嵌城少主原随雲的頭顱。
原随雲是病死的,頭顱是原銘授意砍下來的,爲的是他頭頂百彙『穴』的那一管陽元之血。
玉搖花一見原随雲的頭顱,不禁掩嘴驚叫出聲,而雙眸中眼淚簌簌滾落。
三名使節見了,朝她躬身一揖道:“請少夫人節哀!”
玉搖花緊咬雙唇,淚眼婆娑地點了點頭,勉強保持着原來的端莊表情。
原飛面『色』凝重,朝原鏡圖點了點頭。
原鏡圖會意,從随身『藥』箱中取出取血工具以及檢測器皿。
取血工具是一支尾端附着一個小皮囊的中空金針,原鏡圖将金針紮入原随雲的百彙『穴』,随着雙指的捏動,那個透明狀的小皮囊漸漸地吸入了紅褐『色』的血『液』。
原随雲的頭顱以秘法保存,并不會令血『液』凝固。
原鏡圖将血『液』滴入檢測器皿中的溶『液』中,血『液』凝成一團,聚于盆底凹槽中,如一顆紅珠似的在緩緩滾動着。
做完這一些,原鏡圖面向玉搖花,恭敬地道:“少夫人,輪到原星公子了。”
玉搖花點了點頭,從身旁仆『婦』的手中抱過原星,走到原鏡圖身旁,把原星的頭頂對着原鏡圖。此時,原星正熟睡着,正是取血的好時機。
“得罪了。”
原鏡圖迅速地将另一支取血金針紮入原星的百彙『穴』,他是武學大家,又是『藥』理大師,下針自然知道輕重,動作更是一氣呵成,隻在瞬間,便從原星的頭頂取了一管血。
原星直到金針拔出來之後,才察覺到痛,他手腳撲騰地大哭了起來。哭聲嘹亮,讓屋裏平添了一些生氣。
楊恒在一旁見了,心想:“百彙乃人體陽元彙聚之處,此『穴』道的血與心脈中的血最能反映一個人的生命體征,赤嵌城想到用此處的血來驗證血脈,的确很慎重了。”
原星的血也被擠入到檢測器皿之中,鮮血凝成球狀,緩緩落入盆底,隻見兩顆血珠在溶『液』中各自滾動了一會,不消片刻,便自動聚到了一塊,如同相互吸引似的。相觸之後,兩顆血珠立即融合,最後變成了一顆圓融無比的血珠。
血滴剛滴入器皿中時,三位使節臉上的神情都不由得緊張了起來,随着血珠的融合,三人都長長地籲了一口氣,面上顯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而玉搖花看上去一點也不緊張,由始至終都是一副淡然而平靜的神情。她輕輕地晃動着身體,口中『吟』唱着不知名的小調,哄着還在哭鬧的原星。
“恭喜玉妃,小世子确是儲君血脈。”原飛喜笑顔開地向玉搖花禀報。象他這麽嚴肅的人,此時表情竟也開朗得象是七八歲的孩子,可見這樁事之前給他的壓力有多大。
原星的血脈一旦确認,玉搖花的身份便立即變了,她由原來的少夫人變成了玉妃,而原星則是直接被冊封爲了儲君。冊立大典這一些門面上的禮儀,等回到赤嵌城再補辦。
皆大歡喜!
左車言笑晏晏地向玉搖花以及三位使臣道賀。
冷無情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驗過了血脈,并不代表着任務成功,實際上,使節團的萬裏征途才剛剛開始呢。要将玉搖花母子安全送回赤嵌城,可不是一件美差。
按照兩個城邦的協議,烨陽城會派出一支護衛隊,随同使節團将玉搖花母子安全送至赤嵌城與卧龍城的停火區域邊緣,到了那個區域,自然有赤嵌城的大軍前來迎接。
烨陽城的衛隊人數不多,大約五百人,但皆是精銳,朝廷方面,由阿黛爾以及冷無情領銜,至于江湖勢力,則隻是楊恒,神策軍給他開出的價碼是:任務成功之後,北沃原劃爲刀柄會的領地,隻需要每季按收成比例給神策軍納貢便行。
在大軍準備期間,三位赤嵌城的使臣到了诏獄,見到了任狂風。
原飛的意見非常簡單,态度非常堅決。
“将他帶回赤嵌城,我倒要看看神威大将軍如何解釋!”
神威大将軍便是原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