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前世還是今生,楚柔軒都是『迷』一般的人物,見過她真容的人,少之又少。
前世,楊恒在創立幻魔宮之後,與情花道有過幾次沖突,每次殺得屍橫遍野,都以幻魔宮的大勝而告終!縱然如此,楊恒亦從未見過身爲情花道最高領袖的楚柔軒出來挽回一些面子。
楚柔軒的真容,楊恒還是在她死前才看到的!
那是九宮山一戰,以武當爲首的七個門派召集了一群人圍毆楚柔軒。
當時,武當是正宗的名門正派,實力與聲望俱如日中天,然而,他們在找楚柔軒麻煩的時候,亦不敢單幹。
爲什麽?!
因爲忌憚!
那時,楚柔軒的兇名之盛就如同若幹年之後的楊恒一樣,席卷天下,無遠弗屆!
各派高手精英俱出,在九宮山布下天羅地網,僅僅爲了一個傳說中的超級女魔頭?或者僅僅是爲了維護人間正道?
——當然不是的!
沒有利益的事情,是最激不起公衆義憤以及憐憫的事了,現在如此,古之亦然!
沒有好處,誰來啊?!九宮山七日遊嗎?
楊恒則不同,他是去看熱鬧的,在九宮山足足看了七天的熱鬧……
那時的幻魔宮已經被武林正道列爲重點打擊對象了,所以,他并沒有公開『露』面。
戰況很慘烈,就如同多年之後的渡鴉谷之戰一樣。
楚柔軒最終還是死了!在殺了很多人之後,她被木真人一劍穿心。
臨死之前,她自己摘下面上的黑紗,慘笑道:“你們要的東西,不在我身上……而那什麽狗屁情花道,跟我又有什麽關系啊……”說完這句話,她便死了,誰也攔不住!
看那些正派中人臉上的神情,一副非常惋惜的樣子,也不知道是可惜楚柔軒的美『色』,還是别的什麽……
楚柔軒臨死之前說的話,給楊恒的印象非常深刻,她好象是被“冤死”的!
“你們要的東西,不在我身上……‘這個東西’是什麽?”
“那什麽狗屁情花道,跟我又有什麽關系啊……這,又是什麽意思?”
楚離?楚柔軒?誰到底才是誰?隻有楚離,或者楚柔軒自己知道吧!
……
很快,玉搖花便在寝宮内見到了原銘派過來的内侍少監。
少監是過來傳旨,命她去宣儀殿聽宣的。
玉搖花所住寝宮是整個赤嵌王宮内裝璜最奢華,居住條件最舒适,宮娥内侍最多的宮殿之一,在這裏,她完全可以享受到人世間最極緻的尊崇。
然而,她卻覺得很不安。
這種不安,自從她來到赤嵌城後,便一直伴随着她。
她不知道是爲什麽。
直到這一刻,在她聽到谕旨之後,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一倍,她終于明白是爲什麽了。
——她害怕!
——害怕謊言被拆穿!
就象皇帝的新衣一樣,并不是自己遮蔽住自己的眼睛,便能蒙混過去的。
寝宮之内,所有人都一如既往地對她恭順有加,因爲原銘吩咐過,凡神『色』不敬或有言語冒犯者,一律處死!
原星不必上殿,由『奶』娘照顧着。
原星的安全是不用擔心的,因爲寝宮内的護衛以及由高士其布下的重重匝匝的符陣,其嚴密程度,就算用銅牆鐵壁亦不足以形容其萬一。
臨走之前,玉搖花依依不舍地吻了吻原星的臉頰,雖然在理智的精神世界裏,這個孩子并不是她的孩子,然而在感『性』的世界裏,原星已是她最親的人了。
她不想讓任何人傷害他,如果……可以的話。
前提就是,原星必須是原星,原星必須是原随雲的兒子,否則的話,結局絕對比死更難看!
她身穿淡金鑲邊的素白『色』曳地長裙,在宮娥以及内侍的簇擁下,儀态雍容地走向宣儀殿。
她一出現,宣儀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頓時凝聚在她身上。
此時,在殿上一共有了三名容貌足以傾國傾城的女人。
楚離、玉搖花、阿黛爾。
如果說阿黛爾是陽光下的一塊寒玉,楚離是溪流中的一顆明珠的話,那麽玉搖花則是夜空中的一篷煙火。
她的美是燦爛的,是放『射』『性』的,在她身上,成熟女人的妩媚與懵懂少女的清純就象雙生花一樣,同株而生,完美糅合。
她想妩媚時則妩媚,想清純時則清純。這種魅力,難能一見!
拜見原銘之後,玉搖花靜立一旁。
原銘并沒有告訴她,今天宣她到殿上來是爲了什麽,不過這一切,楊恒早已經“告訴”過她了。
玉搖花明白,這是一場看不到血光,看不到漩渦,表面平靜實則暗流湧動的較量,如果僅憑她自己的話,必敗無疑,幸好,她還有楊恒!
上殿之後,她連一眼都未看過楊恒,她與他,就象兩個隔絕在不同世界的陌生人。
殿上有琴。
楚離的琴。
琴無名。
卻又很有名!
琴身通體如藍玉,弦亦然,世間再無第二架,一見其琴,便知楚離到矣。
楚離淡淡地對原銘道:“王上,可以開始了。”
原銘點點頭,然後笑着對玉搖花道:“搖花,你且坐在殿中央那張椅子上,聽楚大師一首琴曲吧,很快……很快就好。”他的聲音很柔和,就象在哄小孩似的。
玉搖花沒有問爲什麽,她恭順地朝原銘福了一福,然後步向殿中央的那張椅子。
高士其雙手擺了擺,示意所有人都往大殿的兩邊站,衆人會意,皆退開兩丈開外,大殿中央頓時騰出一大片空地。
在玉搖花坐下的那一刻,楊恒望向了她,兩人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接觸。玉搖花的眼神平靜得就象冰封的湖面。
琴音奏響。
聲如铮琮流水,緩緩述說着山間往事,偶爾『露』出的峥嵘,就象溪間突兀冒出的山石,将情緒一裂爲二,接着琴弦急促撚拔如彈絲,琴音便忽地細碎如縷了,仿似諸多不想記起的前塵住事一樣,紛然碎裂如缤紛落花,随流水而逝。
楚離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唇『色』卻越來越鮮豔,紅白『色』的劇烈碰撞,讓這殿中倏地陷入一股強烈而『迷』離的氣場中,這種氣場在不知不覺間潤入每個人的心田,然後在每個人思緒中描繪出一幅由楚離執筆的山水畫……
殿中高手不少,強如高士其、申東嶽、阿黛爾等人自然不會被琴聲所『惑』,而高踞王座之上的原銘則面『露』詭異笑容。
沒有人知道他在笑什麽!
楊恒的表情比較有趣!
他好象睡着了……
阿黛爾着急地拍了他一下。
他睜開眼,朝阿黛爾微微一笑,又閉上了眼。
阿黛爾明白他這樣的表情,意思就是說:我很好,别來煩我!
阿黛爾哼了哼,不再去管他。
玉搖花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耷拉了下來,很明顯,她睡着了,但她安坐在椅子上的姿勢一點都沒變。
如同陷入一場無邊無際,永遠不會蘇醒的夢境……
……
然而,玉搖花并不知道這是一場夢!
……
這是一片花海。
紫『色』的幽昙花遍布山巒的每一個地方,就象無處不在的野草一樣。
玉搖花面『露』無比欣喜的神情,因爲這是她和父親母親曾經生活過的那個地方,每當春夏之交,這一片曾經無比荒蕪的沙漠便會因爲父親與母親的努力,長出紫『色』的爛漫的山花,而她所需要做的……便隻是享受在花叢間戲耍的歡愉。
那是一段最快樂的時光。
可惜,美景終會凋零,就象歲月終會帶走勃勃生機,而大地終究會重歸荒蕪一樣。
母親病逝了,縱使以父親的絕世醫術,亦無力回天。
對于她而言,這是無可消弭的痛苦,而她的父親尤甚!
于是,世間的一切都變了,沙漠徹底荒蕪了,紫『色』的美麗不再存續于枯萎的心田。
這種絕望無法被改變,即使林妍的到來,亦一樣。
每當深夜,她都會因爲無盡的思念,無盡的痛苦而一個人狂奔在廣袤的沙漠中。而每一次,都是父親帶着林妍将她從瀕臨死亡的邊緣救回來。
身旁的荒漠象包裹着身體的灼熱空氣一樣,散發着死亡的氣息,而父親與林妍則象幻影一樣在消失。
玉搖花掙紮着,她伸出雙手,想抓住什麽,卻什麽也觸『摸』不到……
時間在一點一點地流逝,她的眼前出現了越來越多的光影,在缤紛『迷』離之中,一個女人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娘……娘,是你嗎?”玉搖花不能完全看清楚這個女人的容貌,但這個女人的身形與她的母親非常相似。
女人又走近了一些。
這時,終于看清了。
是的,是母親!
青絲如瀑,面容清麗,眼神溫柔而慈愛,這是母親病重之前的樣子,與她病時枯槁的容顔有着天壤之别。
玉搖花淚如雨下,喑啞地道:“娘,你終于肯回來看我了,我……等你很久,很久了,你知道嗎?”
“傻孩子,娘從來就沒有離開過你,娘一直都在你身邊。搖花,不要哭,來……來到娘的身邊,讓娘親帶你回家!”溫柔如水的聲音帶着一絲魅『惑』與妖異,不停地呼喚着玉搖花。
玉搖花朝着娘親走去。
她每走一步,地上便蹿起一篷黑『色』的火焰,鑽入她的腳踝,留下一道黑『色』的銘紋,銘紋象一朵蓮花在她的骨髓内生長。
痛……
燒灼的痛。
膨脹欲裂的痛。
敲骨吸髓似地痛。
這種鑽心的劇痛令玉搖花倒在地上,翻滾着,哀嚎着。
不知過了多久,等她再擡起頭,身邊的黑『色』火焰已象燎原的野火一樣,将眼前的天空以及她的母親都包裹在了裏面。
然而,母親的眼神還是那樣的溫柔,平和,仿佛并沒有痛,亦沒有憐惜!
她還在向自己招手,不停呼喚道:“搖花,過來,過來,不要害怕,來娘親這裏!”
玉搖花想爬過去,但她看見自己的皮膚在一寸寸地爆開,就象那些被焚燒的屍體一樣,『露』出了裏面紅的血,白的肉!
她驚懼萬分,用手去撲火。
火并不會熄滅,她掙紮得越厲害,那些火焰便将她卷裹得越緊,火從她的口中,眼中,鼻孔中鑽入,直達她的心房。
一瞬間,她的心仿佛都要被燒成灰燼了。
……
大殿之内,本來安坐在椅子上的玉搖花癱倒在地上,她抱着頭,就象一個正被酷刑虐待的囚犯一樣,在痛苦地嘶嚎着。
衆大臣的眼睛中流『露』出複雜的神情。
王座之上,原銘穩若磐石,面容冷若冰霜。
階下的楊恒亦隻是淡淡地看着玉搖花,眼神中沒有一絲波動。
阿黛爾則閉上了眼,她的心疼得仿佛在滴血,但楊恒早已告誡過她,無論發生什麽事,請相信他,他一定會解決,不要輕舉妄動。所以,她壓捺下想一掌斃掉楚離的想法,咬牙死忍。
以琴聲施術的楚離,衣袍曳地,仙氣翩然,清雅高貴有如青蓮白鶴,她撫琴的動作靈動而流暢,一點都不費力,但其白皙秀麗的額頭上已微微滲汗。
玉搖花的劇烈掙動與她的娴靜優雅,形成了強烈的對比,一動一靜,讓這大殿之内滿布着詭異的氣氛。
……
幻境之内。
玉搖花朝着母親吃力地爬過去。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已經變成灰了。
但奇怪的是,母親還是原來的那副模樣,還在向她不停地呼喚着。
那不帶一絲憐憫與心痛的召喚,令她有些……失望與不安了。
這真的是我的母親嗎?
她流淚了,因爲感覺不到被愛了,自己似乎被整個世界抛棄了。
她憎惡這種感覺,但她無力抗拒。
就在這時,就在野火要将她的身體完全燒毀之時。
她的心中,忽然響起了一把聲音。
這把聲音很熟悉,熟悉得就象鄰居家的大叔一樣。玉搖花的心中倏地升起一種莫名的親切與溫暖。
“玉夫人,你不用害怕了,朝你的母親走過去吧。”
楊恒!
玉搖花心神一顫,正想開口說話。
心頭卻忽地掠過一道和煦的,如同初升陽光似的暖流,這道暖流迅速走遍她全身的經脈,将黑『色』火毒所帶來的灼痛全部化解,而且這道暖流還封住了她的嘴,讓她發不出聲音,這一舉動,就象情人用嘴吻住了她的唇一樣!
“幻境中,你不要跟我說話,否則會被她察覺。”
玉搖花睜着雙眼,不明所以。
“你看着就行了,我會跟你解釋一切。”
“站起來,走過去,你的母親在那裏,我也在那裏!”
玉搖花站起來,她的身上還帶着火焰,但她已不再痛苦。
離母親越來越近了。
玉搖花眼瞳中的光似乎亮了一亮。
眼前的景象……令她的心弦一顫。
楊恒的嗓音随即響起:“按我教給你的呼吸之法,緊守心神,不要說話,保持平靜。”
玉搖花抿住了唇。
她呆呆地望着“母親”,眼神中一片“茫然”。
野火早已熄了,那些沙漠,紫花,山巒還在,但母親已經變了!
變成了兩個人!
楊恒與楚離!
楚離在前,而楊恒則象背後的幽靈一樣,貼着楚離站着。無論她朝哪一個方向轉身,楊恒永遠都在她的身後,就象影子一樣。
“這是你心中真實的過去。你之前被她的幻術所『惑』,進入她的幻境,那些黑『色』火焰是你心神中所産生的拒力,但現在已經不是了!”
“楚離以爲你已入幻,其實你并沒有!”
“因爲,現在的你以及楚離,都在我營造的幻境裏面!”
“她不知道她自己已入幻,所以,你要保持平靜,其他一切,由我來應付!”
“放心!無論任何情況,我都會在你身邊,無論有任何事,我都會爲你解決掉!”
這是踏上征途以來,楊恒對玉搖花說過的最多的話。
而事實上,他也做到了。玉搖花跟他在一起,确實不需要擔心什麽。
玉搖花眼中有淡淡的笑意。
楚離的語氣還是那麽溫柔與魅『惑』,她牽着玉搖花伸過來的手。
玉搖花的手冰涼,而她的手更涼,觸『摸』上去,就象剛從冬眠中醒過來的蛇一樣。
“搖花,跟着娘親走,我們一塊回家。”
“嗯。”
玉搖花順從地跟着她走,望向她的眼神亦充滿了“依戀”。
“很好。一路上,無論你看到什麽,聽到什麽,都不要驚慌。”楊恒靜靜地“飄浮”在楚離的背後,他沒有開口,但玉搖花的心中時不時地都會響起他的聲音。
接下來的場景,是令玉搖花刻骨銘心的。
往事就象燈下的皮影戲一樣在流轉,而他們三人,就象台下的觀衆一樣……
喪母之痛,令玉搖花就象失去了魂魄似的,她的『性』格開始變得叛逆而不知自愛,她從赤嵌城“逃”了出去(在婚禮當天!),她在尋找着一份連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麽的愛情與所謂的安全感,此後的兩年,她的情人就象走馬燈似的在換……
這一幕出來之後,玉搖花感覺到自己的心在狂跳。
楊恒的聲音再度響起,語氣變得嚴厲:“你的心緒太不穩……要忘情!記住!”
而牽着玉搖花的楚離在看着這些映畫之時,鼻子皺了皺,仿佛自言自語地道:“嗯,這一段有些……有些過了,還是改一改吧。”
話音未落,那些浮動在空中的影畫,就象湖中的水紋一樣在散開。
影子散了,往事亦煙消雲散。
楚離眼神一變,就象用眼神在湖心重新投入一顆石子似的,“咚”地一聲,漪漣泛開,影畫又重新開始組合。
……玉搖花離開赤嵌城之後,幾乎窺破紅塵,遁入空門,痛苦糾結中,她……痛定思痛……兩年間,在各地輾轉流離,救死扶傷……
這一段,真的是……無言以對了!
……
大殿之内,玉搖花如同一具會說話的木偶一樣,在闡述着以上“事實”。
衆大臣靜靜地聽着。
也象一群木偶一樣。
隻有王座上的原銘,眼神中有笑意。
楊恒的眉頭微蹙。
這一段……他本來也想“粉飾”一下的,但意想不到的是,楚離替他做了!
“她爲什麽要這樣做?”
……
幻境之中。
兩年之後,玉搖花的父親——玉辛龍去世了。
玉辛龍是名動天下的『藥』師和武學大家,他的死訊,很快就傳遍天下。
玉搖花在父親下葬的當天,回到了玉家。
林妍(阿黛爾)狠揍了她一頓,将她趕了出去。
她在赤嵌城内四處流浪,然後,遇到了——原随雲!
此後的故事,注定是一段『迷』離而荒唐的豔史!
那時的原随雲,是個遊戲人間的情種,他身邊的女人就象天邊的浮雲一樣,不斷地彙聚着,又不斷地消散着,玉搖花隻不過是其中的“一片雲”而已!
這段情是很痛的。
情傷之後,玉搖花選擇了再次離開。
離開赤嵌城之後的故事,沒什麽可“粉飾”的了。
玉搖花的日子過得比尼姑庵裏修行最深的尼姑還要清苦。
她的心『性』也在長久的,沉笃的痛苦磨煉中變得淡泊恬适,慈和高潔。
她收養了許多因爲戰争而失去父母的孤兒,她開辦了許多善堂,救濟衆生……
随後,跌宕起伏的愛情故事繼續上演。
原随雲找到了她……
愛火就象爐底未盡的灰燼一樣,遇到一絲風,便重新燃燒起來。
然後,便是懷孕……原随雲不辭而别……原随雲猝然亡故……玉搖花攜子尋親……荒原上的詭谲算計與殺戮……任狂風的魔變……楊恒的回援……
截止到目前爲止,最重磅的消息便是:針對原星、玉搖花所有的狙擊與刺殺,都出自原濤在背後的籌劃與調度。這一切,原銘之前是從未對外宣布過的!
……
大殿内頓時陷于死一般的沉寂之中,有些大臣的臉『色』開始變得蒼白如雪!
……
此時,終于要來到整個過程中,楊恒最想“粉飾”的一段了!
幻境中的玉搖花暗暗地吸了一口氣。
天幕中的影像随着他們在荒原大雨中的疾馳,變得沉郁以及不安定起來。
影像象水波一樣『蕩』漾,但并未消散。
不一會,畫面穩定了下來。
在這一段裏,沒有山洞……沒有原星的妖變……更沒有“狸貓換太子”的橋段……有的,隻是與荒原上屍鬼大軍的厮殺……
突圍……輾轉流離……又被圍……又突圍……
之後的整個過程,楊恒掌控了一切。
之後重複的片段,也大抵如此,就是一出逃亡的大戲。
幻境中的楚離很安靜,對于這之後發生的一切,她似乎很滿意。
……
過了許久,大殿之上的玉搖花終于停止了呓語一般的述說。
她整個人萎頓在地,就象失去了知覺一樣。
楚離的手亦離開了琴弦,她緩緩站起身,對着王座上的原銘微微颔首道:“王上,楚離一曲已畢,告辭!”說罷,也不待原銘說話,便轉身朝着殿外走去。
在赤嵌王宮内,面對原銘,還能如此無禮的人,天下間隻怕不多了。不過,沒有人會去怪她,因爲她……一直都這樣!
楊恒看着楚離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原銘輕歎一口氣,朝着階前的内侍們道:“将玉妃扶起。”
玉搖花重新落座,不一會,她醒了過來,面『色』蒼白,雙眼泛紅,尤如失神般地環視着整個大殿。
原銘看着她,溫和地道:“玉妃,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玉搖花在内侍們的挽扶之下,朝着内廷走去。
殿中央又變得空空如也了,除了琴聲似乎還在繞梁而響之外,剛才的一切就象從未發生過一樣。
“諸位!你們都聽到了!他們在這一路上以來所發生的事……雖遠在千裏之外,但卻與赤嵌王廷勾聯甚密,個中險惡,令人顫栗,亦令孤股栗欲墜!”在王座之上的原銘俯視群臣,忽地厲聲道。
大家都明白原銘的意思。
爲了登位大寶,原濤可謂無所不用其極了,現在罪名已定,已是罪無可赦。雖然定罪的過程依然有些不是很令人信服,但此時,還會有人站出來反對嗎?
原銘拿出了最後的那支箭!
召鎮南大将軍申東嶽上前。
“帶上此箭,帶上你的人,速将原濤緝拿下獄,不得有誤!凡抗命者,殺無赦!”
原銘滿面殺氣地道。
殿下的楊恒,暗暗地歎了一口氣。
看來之前,他是完全低估原銘了。
朝上望去,隻見王座之上的原銘坐得穩若泰山,神情若定,原來在這二十多年以來,無論赤嵌王廷如何風雨飄搖,他才是那個一直把持大局,『操』控衆生的王者!
殿上的一出大戲,終于落幕!
楊恒與阿黛爾心事重重地步出殿外。
而在内廷,回到寝宮的玉搖花,心還在突突地跳着。
站在窗前,她望着花苑内那一株盛放的花樹,怔怔地,眼中不知何時,突然噙滿了淚水。
她的心,還在幻境中。
在幻境裏,楚離已不在,但楊恒還在。
他就象一個永恒凝固在那裏的影子,真實而又虛幻。
玉搖花上前,忽地抱住了楊恒!
她将自己的臉,自己的身軀……如果可以的話,她甚至願意将自己的全部,都依偎在楊恒的懷抱中,一生一世……
楊恒沒有動,象一個沒有靈魂的影子。
“你就要走了,對不對?”
“幫我處理好所有事情,你就要走了,對不對?”
“可是,我舍不得你,我不想你離去……怎麽辦?”
“怎麽辦?”
窗前的玉搖花削肩聳動,“嘤嘤”地哭着,她哭得很傷心,就象一個失去了最珍愛的東西的孩子一樣。
王宮之外的馬車上。
楊恒與阿黛爾面對面坐着,一路無話。
阿黛爾見楊恒的眼神越來越沉郁,便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楊恒淡淡地應道。
王宮之外的街道上也有花樹,也在盛放!花落如雨,缤紛豔麗,隻不過,楊恒的心思并不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