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出門在外一定要多加謹慎,方才你可真是太大意了。”白草大道之上,嚴峽轉頭和方漸離絮絮叨叨地說着。
“師兄,我心中自有分寸。”方漸離無奈地答道。
那老妪隻是一個凡人,就算有心毒害過往之人也不會将心思打在靈士身上,否則就是純粹找死。
靈士身上大都有解毒丹,可解凡毒數千,一個凡人下的手段,有何作爲?
況且,他也不覺那老妪如何,他雖抱着一顆警備之心,卻不代表他就如同驚弓之鳥,處處受制。
這種處境的凡人他這些年見過不少,不像嚴峽,他早已見怪不怪。
“唉,那畢竟隻是個凡人,管她那麽多作甚?還留她一顆辟谷丹...”嚴峽搖搖頭,顯然是不理解方漸離爲何會想要去理睬那老妪。
“凡人生活不易,靈士自古居于凡人之上,理所當然不能感受到凡人的苦楚。”方漸離偏着頭,說道。
“嘁,說得好像你小子當過凡人一樣。”嚴峽怪道。
“誰知道呢,與凡人接觸多了吧。”方漸離輕輕一笑,沒有解釋太多。
“師兄,最近的一座荒城還有數百裏,前面應有小宗設下的驿關,暫且休憩一段時間。”方漸離看向前方仿佛沒有盡頭的大道,說道。
“嗯,好。”嚴峽也沒有過多糾結方漸離話中的意思,點頭贊同。
......
在白草大道地底差不多有十裏的地方。
這裏有一座通體漆黑的石閣,石閣周圍有地道,四通八達,不知通往何處。
如此深的地底有這樣一個建築,實在不同尋常。
此刻,石閣之中的陰暗處,鑲嵌在牆壁正中的一座看不清模樣的黑木雕塑突然震顫起來,發出了聲音。
“鬼殿,今日這兩人是最後兩隻活品,加上之前的那些人以及衆魂魂祭,應該足夠您晉升了。”
這黑木雕塑的聲音無比蒼老嘶啞,其中似乎蘊含了無盡的哀怨。
在黑木雕塑正對面的地面上盤坐着一個帶着黑色面具的人影,身材瘦弱,胸口微微鼓起,應當是一個女子。
“桀桀,好!看來是天助我也,這次我一定能夠突破築基,到時候再返宗門,定要屠了那幾條老狗!你做得很好,放心,等鬼城衆魂助我突破,我定會銘記衆恩,若我有得道之日,我定要活祭數萬靈士,以消你們心仇!”
這人雖然看起來是女子,可聲音确如同将死,尖銳刺耳,聽着讓人十分難受。
“同族大仇,銘心百年,即便屠光靈士也不夠。”黑木雕塑中蒼老的聲音再度傳出,似乎蘊藏着埋藏已久早已扭曲的無盡恨意。
“嗯,世間也隻有我們鬼修才能與你們親近了啊,如今的靈士真是蠢貨,竟敢将如此寶貴的凡人視作草芥!”黑色面具下尖銳的聲音傳來。
“鬼殿也隻是将凡人視作修爲提升的資源了吧。”似乎沉默了一下,黑木雕塑中傳來幽幽的聲音。
“呃,嘿嘿嘿,衆魂待我不薄,擴且即将舍棄自身成就我一身鬼修,我自然感激不盡,怎會将衆位視作簡單的修行資源呢?”黑色面具動了動,其上眼睛部位的兩個黑洞中閃過一抹光芒。
“希望如此,鬼殿。”黑霧雕塑上有黑芒轉瞬即逝。
“嘿嘿嘿。”黑色面具笑聲傳來。
“我先行前往鬼城,冥魂你準備一番,之後也要趕來。”黑色面具顯然不打算繼續說這個,身形一閃,卷起一陣黑氣,已經沿着一個地道離去。
石閣之中失去了聲息。
許久,嗒一聲,一顆渾圓的藥丸從黑色雕塑之上掉落。
“那個靈士...”
......
西邊的日光泛黃,天光逐漸晦暗下去。
方漸離和嚴峽二人行進了足足有數個時辰,這才終于抵達了面前這個驿關。
隻見這是一個殘舊的小院,孤立在白草大道北部二裏處,和周圍荒涼的色彩相比,顯得有些突兀。
“咯吱!”嚴峽率先推開小院木門。
“哈!”還未看清什麽,這時一道喝聲傳出。
凝神一看,原是小院之中有三人正互相博鬥。
這三人中兩個白衣少年面容竟是一模一樣,應是孿生兄弟。他們的招式大開大阖,步調一緻,配合十分默契,先前的喝聲便是這二人傳出。
而從他們身上散逸出的磅礴氣血來看,居然都是已經将氣海開到了第四成。
加上他們之間的配合,想來就算對上氣海開五成的人也都不是沒有一戰之力。
隻是顯然此時他們的對手并不好應付。
和他們對打的乃是一名背負着一柄大劍的青年男子,從始至終從未出劍,面相上看不過二十多歲。與孿生兄弟不同的是,這人身上氣血竟然沒有絲毫外溢,隻是隐約可以看見,他的身體之上似乎纏繞着一段段的神異紋路,細數之下,足足有四十九道!
這是一個氣海開五成頂峰的靈士!
三人打鬥之間,雖說孿生兄弟招式繁多,但修爲畢竟差距太多,已經落了下風。
不過方漸離二人的出現,卻也暫時打斷了三人。
“誰!”那孿生兄弟轉頭,看着門口突然出現的二人,異口同聲地喝道。
那青年男子也停了下來,身上氣血之紋收起,冷冷看着。
“神隐宗核心弟子,嚴峽,還有我的師弟,王大壯。”嚴峽上前一步,拿出了一塊白色令牌說道。
他這說法很是取巧,沒有言明方漸離的身份,卻在他的名字之後緊接着說出,讓人以爲方漸離也是一個核心弟子。
“原來是神隐宗的道友!我二人乃是東臨宗弟子。”兩個孿生兄弟看到了嚴峽手中的白色令牌,頓時喜道。
“哦?不知東臨宗道友因何在此與人打鬥?”嚴峽問道。
“還不是這個狂罡宗自以爲是的家夥,屢次嘲諷我兄弟二人實力低微,簡直狂妄!真以爲大蜀國就他狂罡宗不成?!”孿生兄弟同時說道。
他們二人說話都是同時的,聽起來很是怪異。
“哼!自己實力差勁,還跑來這裏,簡直不知天高地厚!”那背負大劍的青年男子面色相當不好看,眉頭一挑直接出言挑釁道。
“而且剛來的這兩個,估計也是兩個自不量力的東西。”他瞥了一眼嚴峽和方漸離,一臉的不屑。
狂罡宗和神隐宗素不來往,因此他對于核心弟子也沒有太多概念。
“呵!這位道友倒是好大的口氣,風太大也不怕把舌頭閃了。不過我看道友印堂發黑,雙目精光将潰,想來逞不了幾天的威風了。”嚴峽譏笑道,他向來講究面子,此時自然不願方漸離面前拂了自己的面子。
“你好大的狗膽!莫以爲有神隐宗,我就不敢動你?!今日我李相倒要來試試神隐宗弟子有幾成水分!”青年男子哪裏聽不懂嚴峽的意思,這是說他命不久矣了。
隻見他雙拳一捏,衣衫之下的肌肉可以清晰地看到肌肉鼓起,與此同時,道道氣血之紋再度浮現,強大的氣血之力終于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
顯然這自稱李相的青年男子已經處在盛怒之下,随時可能動手。
“哈哈,那你可盡管放馬過來!”嚴峽自然不甘示弱,猛地上前一步,氣血瞬間爆發。
一道道的氣血之紋浮現,足足有着四十八道,僅僅比李相少了一道。
“我這等實力,在宗内核心弟子中,那基本都是最墊底的存在,你大可以試試!”嚴峽冷笑一聲,說道。
另一邊,早在嚴峽氣血爆發,四十八道氣血之紋浮現之時,李相便已色變。
他記得,自他入宗起,宗内便盛傳大蜀國第一宗就是狂罡宗,其餘所謂神隐宗、東臨宗不過玩笑。
當他收到師兄傳出訊息,趕來鬼城,在此地遇到神隐宗的孿生兄弟,初次交手,更是讓他堅定了内心的想法。
隻是就在此時,面前突然蹦出了這麽一個人,實力與自己相仿,還揚言自己是神隐宗核心弟子中實力最低的一個,這讓李相心中着實震撼了一下。
但緊接着,他又是冷哼一聲,說道:“神隐宗和東臨宗一衆,不過雜魚,這等伎倆,焉能瞞我?銀槍蠟燭頭罷了!”
“呵呵,那就請道友來賜教了!”嚴峽面色冷峻,已經動了真火。
這人好不知天高地厚,屢次譏諷,着實讓人厭惡,他也不是泥人,随意就可讓人拿捏。
隻見嚴峽手在腰間儲物袋上一抹,拿出了一張畫滿咒文的符紙,手中掐起法訣,符紙之上瞬間閃起淡淡的金光。
随即符紙緩緩飄起,一股鋒銳之意散發。
“金光符!”李相驚道。
就連一直站在嚴峽身後默不作聲的方漸離心中都是震動了一下。
這金光符他可沒有見過,隻是有所耳聞,禦守驚人,還可化爲紙狀符劍,可以說十分實用。沒想到嚴峽身上會有一張。
如今這金光符現出,估計李相不交一點底牌怕還真沒辦法接得下金光符化爲的符劍一擊。
但也就在這時候,一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聲音出現了。
“如此人等,自然師弟出馬便可,何須勞煩師兄!”方漸離幾步走到嚴峽身側,無視東臨宗孿生兄弟怪異的眼神,緩緩說道。
他觀望許久,發現這狂罡宗的弟子果然如師兄先前所言,目中無人,狂妄至極。
方漸離已經很久沒有與人戰鬥了,就連适應第四成修爲的機會都不曾有過。
因此此刻,即便知曉對方的修爲,但他眼中仍舊充斥着戰意,而且毫不掩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