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嚓
伏晚照身體一顫,朝着頭頂望去,隻見那懸浮着的圓圈居然在不斷震動着,周圍生出道道恐怖的裂紋。
嗵!嗵!嗵!
這如同心髒搏動一般的聲音從方漸離身體之内傳出,相當詭異。
“你……你……”伏晚照看着方漸離怪異的眼瞳,心中首次浮現驚懼,一種不安的感覺由此而生。
這種詭異的情景,是他事先怎麽都沒有預想到的。
而很快,他居然聽到自己的身體之中也傳出了那種如同心髒搏動的聲音。
仔細檢查之下,伏晚照内心狂震,面上布滿不可思議的神色。
此刻在他身體之中不斷搏動的,居然是那一絲極煞本源!
他腦海中不斷轉動思緒,很快就想到一個極爲恐怖的可能。
“你……你……魔猿山,難道是你!”伏晚照感受着體内那一絲本源之力正暴躁不安,幾乎是脫口而出道。
仔細一感受方漸離身上的氣息,他心中更是确定了如此。
“果然是你!你個狗東西!居然連我的機緣都敢搶奪,還我本源!”想通了的伏晚照凄厲嘶吼出聲,如同鎖魂厲鬼。
“給我殺了他!殺了他……可惡!殺了他啊!”
他拼命催動着那靜止在方漸離身前的沙石異獸,幾乎是歇斯底裏。
當日那搶奪自己機緣的混蛋就在此處,就在他的面前,伏晚照心中的恨意簡直要化爲驚濤駭浪,他恨不得馬上将面前的方漸離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隻是,任由他如何嘶吼,甚至催動自己體内零星的氣血進入本源之力中,那沙石異獸都無動于衷,仿佛徹底和他喪失了聯系。
以往屢屢見效的地精親和此時也仿佛和他絕緣,無論他怎麽獻出氣血,都不再有任何異象顯現。
“咯——”遠處沉寂許久的方漸離扭了一下脖子,伏晚照不受控制地顫抖一下。
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卻仿佛導火索一般,引發了一切變化。
轟!和方漸離手指接觸的沙石異獸頓時爆碎,化爲最純粹的齑粉,很快落入地面,完全消失。
緊接着,喀拉一聲,伏晚照頭頂之上懸浮着的朦胧圓圈在這一刻也是龜裂到了極緻,砰的一聲,煙塵落下,将伏晚照的身上全部弄滿了土屑。
但伏晚照根本無心在意這些,他的身體已經悉數冰寒,如同墜入深淵。
突然,他跪伏在地,雙手捂住額頭,面色猙獰而且痛苦。
“不……不……不要奪走我的本源!你個混蛋,搶奪了我的福緣,還要來争我這一絲天眷本源,好狠毒的心!”
說着,他甚至站起身來,死死壓住額頭,朝着遠處發了瘋一般跑去。
“我要将此事說出,傳遍宗門!定要教你也嘗嘗被喪門之人羞辱的滋味!”
短短數息,他已經踉踉跄跄地跑出去數十丈,眼看着就要消失在山林之中。
就在這一刻,一直默不作聲的方漸離終于有所動作。
“哼!”他冷哼一聲,這簡單而又尋常無奇的聲音落入此時伏晚照耳中,簡直如同魔音一般,生生将他的去勢止住。
随即,方漸離眉頭輕輕一皺,便隻聽輕輕的‘噗’一聲,一點極細微的黃色氣息從伏晚照額頭鑽出,然後透過其手掌飛出,朝着方漸離而去。
“不!”這黃色氣息脫離伏晚照身體的一刹那,他如同五雷轟頂一般,身體不斷抽搐着,大量的血珠滲出。
伸出手,伏晚照瘋狂地想要抓住面前的黃色氣息。
隻是,以往和他無比密切,宛如一體的本源之力,此刻卻仿若外人,任由他如何抓取都是無法觸摸。
猶如相隔着一個世界。
黃色氣息悠悠蕩蕩,速度看似不快,但實則極爲迅捷,眨眼間便已經來到了方漸離額頭之上,随即沒入其中,不可看見。
方漸離恍惚的精神隻覺得精神一振,腦海之中似乎進入了一個極爲雀躍的成分。
這個成分進入之後,很快與極煞本源相融,一股仿佛比之前更加圓滿的感覺傳來。
這感覺玄之又玄,雖然現在對于方漸離沒什麽作用,但他直覺上認爲日後肯定對他會有所幫助。
“啊哈哈……”遠處傳來伏晚照癫狂的笑聲。
方漸離眼中的黃黑之色盡數掩去,看着伏晚照頹然倒地,卻偏偏一幅病态狂笑的模樣,皺了皺眉。
“你滿意了?你得了大造化!你他媽真是個狗日的!”伏晚照眼中再次流下血淚,心中如同刀絞。
“我和你拼了!”他凄厲地哀嚎一聲,瘋狂竄出,仿佛要将他體内最後一絲氣血都壓榨出。
砰!方漸離一掌抵住伏晚照的額頭,任由後者的拳頭如同雨水一般落在他的身上。
“真是醜陋不堪。”
啪!方漸離一掌抽在伏晚照臉龐,直接将後者抽得淩空倒轉一圈,嘭的一聲滴落在地後,臉頰一側早已高高腫起,牙齒都是吐出了數顆。
烏光一閃,方漸離手中出現了一把符劍。
“你,你想幹什麽!你想弑殺同門!你好大的狗膽!”見到方漸離面無表情的模樣,伏晚照不顧臉上火辣辣的劇痛,渾身瘋狂顫抖起來。
死亡如同一個巨大的陰影瞬間将他籠罩,讓他口不擇言,口中盡是尖銳惡毒的話語,恨不得方漸離下到永堕地獄,去死個千百次,輪回個千萬遍。
方漸離怎會被他這些言語所刺激,他手中一把符劍噌的一聲,直接竄出劍芒。
對于這種同門,哪怕是有着天大的危險,方漸離也要将其斬在此處!
然而,就在方漸離心中一狠,将要取下伏晚照頭顱的時候,他的雙目凝住,注意到了一絲異變。
隻見伏晚照的皮膚之上居然開始出現了一塊塊小小的黑點,如同黑色的雨點落在白布之上。
在那黑點之上,散發出的是讓方漸離極爲熟悉的氣息。
“哈哈哈!你不敢殺我!來啊!你怎麽不下手了!你個狗雜種,遲早我要将你扔進南荒盡頭的永夜深淵中,讓你痛不欲生!”伏晚照瘋狂地叫嚣着,根本沒有注意到身體之上的變化。
他的身體已經不再顫抖,甚至他還詭異地擁有了一種把持方漸離的感受。
一種種歹毒的念頭随着他血液的奔流不斷孕生着,他發誓之後一定要将這些想法付諸實踐。
“哈哈哈哈……咯!”突然,他的笑聲噎住了。
然後終于,他也注意到了什麽,看向了自己身體。
一塊塊黑色的斑點,充斥在他的皮膚之上,所有斑點籠罩的區域,都是變得麻木,仿佛已經死去一般。
“你對我做了什麽!”伏晚照瞬間就是從那些黑色的斑點之上察覺到熟悉的氣息,那是本源的氣息!
方漸離低頭觀察着伏晚照身上的東西,寒意同樣是在他的心底出現。
他根本沒有對伏晚照動手腳,可伏晚照身上卻有了極煞的氣息。
一個可怕的猜測從方漸離心中浮現。
一旦擁有本源之力的人,其本源被剝奪之後,那種後果,莫非就是這種下場?
“啊——”伏晚照突然發出凄然的聲音。
他的兩條腿已經悉數被黑色斑點覆蓋,徹底失去了知覺。
他也看到了方漸離眼中的愕然之色,僅僅隻是思考數息他也猜測到了一些東西。
“我恨!我恨啊!”他雙眼中有着無比的怨毒,已經死死地将方漸離的模樣記在了腦海深處。
随着黑色的斑點不斷密集,他發出了一聲聲痛苦的慘叫。
這慘叫聲傳蕩開來,即便是山中妖獸都感到森寒,無法掩蓋的滔天恨意如同要捅破這片天空。
“噗!”氣急攻心,伏晚照直接噴出一大口鮮血。
可是,就連鮮血,其中都已經有了黑色的如同沙石一般的成分。
接下來,不到十息,任由伏晚照怎麽掙紮,怎麽詛咒,那黑色的斑點終究是将他全身都覆蓋完畢。
“我恨……”他最後不甘地說道。
然後他便徹底失去了聲息,在方漸離感受之下,伏晚照甚至都已經沒有了生命的特征,似乎已經完全死去。
他那冰冷黑色的外表,凝固在一個惡狠狠的表情,如同灰黑色的土沙構成,在凝結成之後沒多久便咔嚓一聲,從中斷裂。
斷口處,隻有土沙,沒有他物。
活生生的一個人,在此刻,徹底化爲一抔沙土。
若是沒有衣物裹挾,伏晚照的身體應當會被山風吹散,消逝在天地之間。
方漸離眼看着這一幕,心中泛寒地沉默了半晌,這才拿出一隻儲物袋将組成伏晚照身體的沙土全部裝了進去。
若是伏晚照沒有如此瘋狂地催動他體内的那一絲本源,想來今日他最多狼狽逃竄出去,卻也不會落得這個結局。
方漸離境界畢竟落後伏晚照一成,如果後者不計一切後果地逃竄,方漸離此時也無可奈何。
……
至于這些沙土,他之後準備帶回去,放在花氏兄妹墳前。
又将伏晚照的儲物袋摘下,其餘全部一把火燒的幹幹淨淨,方漸離這才長身站起。
“天地間還有持着極煞的人,最後也會是這個結局?”方漸離抿着嘴,想到。
修真界你追我趕,動不動殺人奪寶,其殘酷,并不比本源之間的淘汰要少。
隻不過方漸離現在還在宗門之中,甚至連南荒都沒有出去過,所以體會不到太多。
但通過極煞,方漸離已經可以看到外界殘酷的一角。
起碼對于他來說,外界并不美好,相反,那是充滿兇險以及殺戮的地方,是和神隐宗之中截然不同的地方。
“看典籍上說,南荒之外的天地更加廣闊,修士多如牛毛,更有各種福地仙緣,那究竟是何等瑰麗的畫卷呢?”方漸離看着天邊,仿佛看見了外面的世界。
這個美麗精彩卻也兇險噬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