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峰的密林之中,王水慢慢悠悠地走着。
既然山頂的印記之前就已經刻畫完成,那應該要不了多久就會有喪門長老甚至門使跑來。
門使都是些修爲高深的老怪物,最不濟也是築基後期巅峰的修爲。
“蒙烏玄長老拼死救護,賊人又被靈水吞噬,我也是拼命逃竄,這才得以活命。”王水臉上僵硬地笑,自言自語地說着。
“山頂有築基女修靈寶,有半血神獸諸犍,兩種奇異靈水,算算這些,你已經可以成爲喪門中最值得培養的龍頭弟子了。”
“死人算什麽,幾人能永生不死?夠狠才能活下去。”
王水口中念念叨叨,緩緩離開了最高峰。
……
方漸離感覺現在自己的身體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一息前,遵照瑤池的意思,他在落下去的一瞬間就将銅鼎取出。
因爲最後鑽進了那池水中的裂隙,他直到快要落進池底,都未完全與池水接觸。
隻聽一聲悶響,夾雜着瑤池歡呼聲,銅鼎猛然的出現直接将池水排開。
但恐怖的是,方漸離注意到,當銅鼎出現時,那頭諸犍獨目再度睜大,黑綠色的瞳孔中有第一次出現了一種異樣的情緒。
随即第三次,一道巨大的獸吼聲傳出,蘊着無限的狂野蠻荒。
這吼聲直接将山頂的雲霧攪翻,形成一隻巨大的獸頭,揚天怒吼。
銅鼎首當其中,原本淩空而下的姿态直接頓住,猶如被一隻無形地大手生生托住。
仔細一看才發現是池底的生靈水凝成固體,生生攔住了銅鼎的去勢。
池妖本就應諸犍而生,有此反應再正常不過。
不過同樣處在池水之中方漸離也就無法幸免了。
那巨大的獸吼聲直接将他的雙耳震地流出鮮血,已經短暫地聽不到任何東西。
池水開始晃蕩,那張臉上罕見地出現了怒容。
冰寒和沸騰的生靈水哧的一聲就落到方漸離身上,隻是一刹那就将他的衣物盡數化爲齑粉。
然後就是皮膚,方漸離甚至來不及反應,所有的皮膚就如同被人生生剝開,紅彤彤的血肉直接暴露在生靈水當中。
疼痛到無法呼吸。
就在這個時候,銅鼎終于有了動靜。
一層朦胧的玉光滲出,然後銅鼎上傳出了瑤池的聲音。
“大肥肉,不要掙紮了,乖乖到瑤池大人的口中吧!”
似乎有着奇異的力量,這玉光剛剛出現便唰的一聲直接破開池水,扣到了諸犍身上。
也幸虧這抵擋住的池水實在稀薄,若是沒有那道縫隙,現在的瑤池是斷然無法做到這一步的。
諸犍不算小,但銅鼎卻剛剛好能将它罩在裏面。
和以往那些變成氣血炙肉的妖獸不同,這次銅鼎中并未傳來掙紮的聲音。
但銅鼎還是眨眼變得青紅,那些冰寒的生靈水落到上面很快就翻湧起來,生出大量的白氣和泡沫。
銅鼎中傳來瑤池快活歡樂的呼聲。
但也就在這時候,池水轟的一聲,猶如坍縮一樣,所有的裂縫全部合并——池妖怒了。
哧——
生靈水不斷嗆在方漸離咽喉,瞬間就将他的氣管灼燒幹淨。
渾身的血肉開始氣化,生氣洩了洪一般瘋狂竄了出去。
這是寶貴的生靈水,但不是現在的方漸離可以享受的,呆在裏面是絕對的有死無生。
“瑤池!快想辦法,我頂不住了!”在心中,方漸離狂喊道。
“别急,别急啊。我也得先吞了這頭大寶貝,這才能有點力氣救你撒!”瑤池哼起了滿足的小調,慢悠悠地說着。
“你奶奶的,你诓我!”方漸離渾身筋骨都爆出來了,仍然咬牙憤道。
“诓你?不不不,我這是爲你着想,生靈水好處多多,慢慢享受才是最妙的。”瑤池的相當輕松地說道。
心中怒氣盛極,方漸離卻來不及罵出聲,兩道清脆的碎裂聲,他的眼珠直接爆成了漿液。
再接下去,方漸離真的要死了。
“咦?”但就在這時,瑤池驚聲傳出。
她發現這銅鼎突然就不配合了起來,整尊鼎身開始不斷地顫動,青紅色的樣子也逐漸暗淡下去。
不過她很快就察覺到了端倪,卻忍不住震驚了。
“什麽時候,這破鼎什麽時候和那小子建立聯系的?”瑤池心中暗道。
眼看随着方漸離神智逐漸模糊,銅鼎上的光也逐漸暗淡,似乎要完全恢複成在無敵宗時的平凡模樣。
這甚至還影響到了瑤池,以至于她都感到渾身有些說不出的疲憊,力量難以爲繼。
“破鼎,你夠狠!”瑤池很生氣了。
但沒有辦法,她一咬牙,隻得分出了一大半的玉色光芒,将不遠處的方漸離包裹住。
這些玉芒就像柔和的輕紗,輕輕罩住方漸離殘破的身軀。
可雖說柔和,它卻也硬生生地将方漸離最後的一點生機守護起來,承受住那霸道無匹生靈水的大多數沖刷。
轟隆!方漸離的意識之中,一道粗大的玉芒仿佛驚天雷霆一般劈下。
“堅守住本心,保持一絲清明,不然生靈水就被你糟蹋了!”瑤池的聲音在混沌之中響起。
方漸離的意識一震,皺紙遇水般舒展開來。
“保持清明……”
他的腦海中仿佛閃過種種過往的畫面,最終讓得他的精神變得稍有恢複。
兩種生靈水不斷沖刷着他的身軀,蕩滌着他身體更深層次的東西。
在兩相交互之間,那層薄薄的輕紗始終護住最後一絲底線,不讓方漸離徹底化在生靈水中。
漸漸的,在他的骨骼之間浮現出了一道道紅藍相間的紋路,仿佛傳說中神秘莫測的骨文一般。
在無數次的沖刷之後,一種晶瑩如同琥珀般的顔色逐漸呈現。
顯然在這種不斷的洗磨之中,方漸離的身體已經在朝着一種未知的方向發展。
相對的,那銅鼎也早已恢複了青紅色彩,其中不斷有蠻野洪荒的氣息沖出,震懾着方圓數十裏的妖獸。
……
大概有了三四個時辰,又是一道玉色從銅鼎沖出,将方漸離身體之上的玉色收回一半。
轟隆!
瞬間池水大量貼近方漸離暴露在外的骨骼,開始進行更深層次的洗禮……
而方漸離意識雖然朦朦胧胧,如同将熄未熄的燭火,卻猶自堅守着那一點微不足道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