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日光落下,未免不有些慘色。
姜青崖就躺在綠茵草甸上,徹底失去了生機。
他将會在異國他鄉死去,這已是之前早就可以預料的事情。
明明算作仇敵,但方漸離卻也因此有些沉默。
通過姜青崖之口,他也知道了這男人簡短的一生。
爲了證明決心,姜青崖當初殺掉了十數個同門後叛宗,義無反顧地加入了黑絕教。
至于他如何加入,從何得知,人已死,現在無從得知。
但若說姜青崖爲何決心加入黑絕教,方漸離卻将視線投到了那面無表情呆站着的血蘿身上。
“你們是兄妹?”方漸離問道。
血蘿還是沉默。
過了好久,她才彎身,将姜青崖的衣服整理好。
手中一塊火石抛出,隻聽呼的一聲,火焰逐漸騰起。
靈士死後,體内天地精華雄厚,遇火則燃。
方漸離忽然轉頭,注意到先前悄然離去的皮露露已經回來。
噗通,她一把将手中抓着的三人丢過來。
“饒命!饒命!”那三人面色驚懼,正是先前和方漸離三人一起下馬車的三人。
“打家劫舍見多了,同行兩個月還打主意的,你們三個膽子倒是不小。”方漸離冷聲道。
“不敢,不敢啊。”那三人連忙跪倒在地。
真要說在這個荒僻地方下去,還偏偏挑着方漸離等人下去的時候,說他們不是動了點歪心思,怕沒人會信。
但打死他們都沒想到,這幾個人中随便一個看起來小巧的小女孩出手就将他們三個猶如擒小雞一般抓起來了。
那一刹那洩露的氣勢也讓他們面色大變,知曉這是碰上硬點子了,竟是築基修士!
現在倉促求饒的他們自然滿心懊悔,但卻還抱着一線希冀。
但下一刻,一道血腥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就沖到了三人身前。
咕噜一聲,最中間那人頭顱滾地葫蘆落下,鮮血如泉噴出。
血蘿任由灼熱的鮮血濺入眼眶,眼中的猩紅的嗜血之意大盛。
這兩個月來,她的傷勢早已恢複得差不多。
換句話來說,作爲一個嗜殺而性情暴戾的人,她已經很久沒有殺過人了。
皮露露面色古怪,先前她要出手阻攔之時,方漸離卻以心神交流制止了她。
“這三人不是什麽好東西,看那眉宇間的狠色,這種事情以前定沒少幹,死了也好。”方漸離淡漠的聲音傳出。
姜青崖屍身那裏,火勢已經大了起來,沖天的都是黑白相間的火焰。
白色是來自姜青崖體内的天地精華,而黑色則是來自正常的屍骨燃燒。
那三個倒黴蛋到死都沒反應過來死亡的過程,因爲他們幾乎在一瞬間就被斃命。
但即便死去,屍體不斷抽搐,血蘿仍舊不放過他們。
她手中原本的黑色匕首已經被染成了黑紅,猶自在那三具屍體上切割着。
極爲血腥,極爲殘忍。
三具屍身内髒、皮膚都被切開,再之剁碎。
“控制住她。”方漸離注意到血蘿開始有些不正常了。
她的雙眼赤紅,暴戾兇殘的氣息在她身體上不安地躁動。
皮露露捏着瓊鼻,飛身上前,一掌靈力将血蘿打昏。
……
荒僻的山路間,方漸離和皮露露一前一後地走着。
在兩人身後還遙遙跟着一個蓬頭垢發的女人。
這女人滿身的血污,還有各種惡心的東西黏在她的發間。
但她的懷裏卻死死抱着一個白玉色的小盒,視若珍寶。
這裏距離先前那血腥之地已經有了半日的路程。
方漸離駐足,轉身說道:“不要跟着我們。”
血蘿擡起充滿嗜血情緒的雙眸:“他死前說過要你保護我。”
“可我沒答應。”
“黑絕教。”
“我之後自會想辦法。”
方漸離上下打量血蘿:“奉勸一句,你如此嗜血,人道難容,若是不加收斂,死隻不過今明的分别罷了。”
說出此話,是因爲他雖然對黑絕教有絕對的好奇,但此時他修爲不夠,什麽都是空談。
留下這個血蘿,隻是累贅。
至于仇怨,姜青崖已死,自己也得到了想要的情報,便算兩情了吧。
最後一句,權當附送。
血蘿遍布血污的臉上看不到表情,隻有冷漠的聲音傳出:“我要親手,毀掉黑絕。”
“不關我事。”方漸離轉身走遠。
“我知道我做不到。”
血蘿仍舊緊緊地跟着。
又是小半日後。
方漸離眉頭緊蹙,顧不得是否會暴露實力,對皮露露道:
“帶着我飛走。”
皮露露回頭看一眼血蘿,小手搭在方漸離肩膀上,兩人立刻騰空而起。
築基修爲名不副實,即便血蘿立刻祭起乘風符,都隻能被飛速落在後面。
方漸離看着血蘿的身影不斷縮小,終于是松了一口氣。
被這個嗜血女人跟着是絕對自找倒黴的事。
但突然,他叫了一聲停。
“飛回去。”他說道。
皮露露正不解間,蓦然回頭也是一驚,趕忙飛過去。
血蘿已經滿身是血地倒在血泊之中。
她對自己真狠,原本纖細白皙的脖子直接切斷三分之一,隻有一雙嗜血瞳孔還在盯着半空。
如果說還有一處是她堅定的體現的話,則正是她緊緊捧在懷中的裝着姜青崖骨灰的玉盒。
血液從她咽喉汩汩流出,似無止境。
皮露露低下身,手中靈光閃爍間,按在了血蘿的傷口處。
“還有救,要不要……”皮露露望向方漸離。
方漸離在血蘿瞪大的猩紅眸子上凝視許久,而後又在她懷中的玉盒上停頓片刻。
于理,他沒可能在這血蘿身上浪費功夫。
但他并沒有急着下決定,而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奇特的銅币。
這是臨走前雲隐子給他的一樣東西,也是此行他突破築基的依仗。
巴掌大小,其上一面刻着無數細緻入微的花紋,而另一面則是空空如也。
其作用目前暫時不說,但此時方漸離拿出這東西又是何意?
“她如今算與我無仇無怨,但我出行在外也并非行善,一切就憑天定。若是有花紋這面向上今日便救下此女。否則,自當拂袖而去。”
說着,方漸離将銅币抛到空中。
銅币在半空不斷翻轉,逐漸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