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底是什麽？！”方漸離心緒急轉。

劍念的劍，快，準，且毫無差錯，那種精準度即便是現在的他也是望塵莫及，到底是什麽？

到底是什麽給了他蒙眼之後也能明辨秋毫的能力？

思索之中，方漸離感覺就連時間都開始變得極爲緩慢，最清晰的首先就是心跳聲，然後呼吸聲。

漸漸地，方漸離聽到了更多，那肉身的疼痛仿佛也有聲音，不止是外界的風聲，劍鋒的每一次的震動、靈霧像潮汐般起伏、血液滴落時更爲确切的溫度，仿佛一切都可以聽到，即便那原本就不是聲音。

他開始追尋更多，不止依靠聽覺，僅僅是聽覺遠遠不夠。

方漸離在這時忽然覺得如果想要感受得更多，那就必須有再多的明悟，隐藏在體内更深處的感知一定要沖破這具身體的束縛，去到更大更自由的空間。

而這便需要超越五感，找到寄托。

“一定要看得更多，觸摸到更多！”方漸離心中響起一道堅定的聲音。

身體上的傷口越多，疼痛放大侵襲而來，這不僅沒有破壞方漸離的心神，反而讓他在痛之中更加凝聚，以一種極其快速的速度走向未知的方向。

從某一種角度來說，方漸離已經無巧不巧地在此時進入一種玄妙的狀态。

這種狀态十分難得，即便方漸離修行至今，也不過這一次罷了。

方漸離隻感到意念空前集中，化爲最尖銳的那一個點，欲要刺破眼中的黑暗，直達光影交錯的天穹。

但哪兒有那麽簡單，方漸離隻感到黑暗遮蔽雙眼，若想感受前方，困難至極。

就在這時，無懼劍意周旋，在他手中脅音劍上翻轉，繼而又沖進方漸離的體内。

也就在那一刻，方漸離猛然間發覺眼前似乎明亮了一瞬。

再回神，一道劍意凝聚的劍形已經出現在他的眼前。

霎那間，方漸離豁然開朗。

“我雖早通劍意，但這一步卻遲遲沒有走到，真是天意！”方漸離握起那道劍形劍意，猛然之間念頭通達。

尚且沒有劍意的劍念都能做到的事情，爲什麽他不能呢？

不，他能！而且他其實早就已經将其掌握，隻是自身卻絲毫不知。

淩厲的劍意陡然從心而生，這一次，劍意直入心髓，念頭之下似可上究天幽，這無疑是更加高的一層境界。

劍意的鋒芒刹那撕開眼前的所有黑暗，勾勒出了一片由單純的線條構成的世界。

“這便是，劍心！”

方漸離陡然睜眼，眼瞳之中是一片漆黑。

不可否認，他很有劍修的天賦，即便劍隻是他的一種手段。

叮！

方漸離手中脅音劍以一種極爲詭異地速度橫在方漸離臂前，這也是方漸離第一次捕捉到了那劍鋒的軌迹。

“什麽？！”驚訝的遠不止他的對手舒洛，包括那十幾位伏泠門的女修，也是嘴巴長得大大的，一臉無法置信的表情。

這怎麽可能？方漸離居然在一動不動了片刻後瞬間就擋住了舒洛的一劍？

“不，這僅僅隻是巧合罷了。”舒淋斷然否定道。

因爲她實在不願相信另一種可能。

然而，下一刻，叮！叮！當！

連續三劍，方漸離都是随意擋住，那從容的姿态，仿佛真的看穿了一切。

“原來，你的劍意還沒有達到開啓劍心的程度。”方漸離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手中的脅音劍卻是越來越快。

舒洛手掌手印翻飛，靈力瘋狂湧出，一道道劍鋒自空氣中陡然斬出，卻無一被方漸離擋住。

哪怕這速度已經比原先快了很多！

“他怎麽突然之間就能反應得過來了？”舒洛心中滿是不可思議，手印中的靈力卻是不要錢一樣的湧出。

反觀方漸離那裏，整個人都扭轉成殘影，手中一把脅音劍更是舞動成一圈若隐若現的劍環。

那種反應速度，竟是遠遠超越之前！

不僅如此，每一個人都可以清楚地感覺到，他身體之上的劍意似乎有了完全不同的變化。

随着方漸離每一劍揮出，都有劍意凝成劍芒，卷着方漸離一縷靈力斬出。

随後便有一道閃爍的靈紋從中斷裂，再無痕迹。

也不知過了多久，在方漸離看來不過一瞬之間，他手中脅音劍猛地一揮，一道巨大的圖畫便陡然從他面前顯現，其中布滿着道道龜裂的痕迹。

“破！”方漸離低喝一聲，一劍橫掃。

哧啦！一劍圖從中斷裂，同時那把竹劍也是倒飛出去，落入舒洛的手中。

“原來如此，你已經将劍意領悟到更深一層的境界了。”舒洛畢竟也是身懷劍意，很快就察覺到這一點，道。

誰知方漸離竟是搖頭：“劍心原本就與劍意不分先後，隻能說我學到了更多。”

舒洛一怔，随後道：“但你還是無法擊敗我。”

爲什麽？方漸離沒有問爲什麽，因爲光看現在兩人的外表就能分出高下了。

舒洛依舊是不染纖塵，而方漸離的衣袍早已暈滿鮮紅。

但方漸離卻偏偏認真地反駁道：“比這重十倍的傷我都受過，可到最後我沒輸。”

手中脅音劍輕輕擡起，方漸離聲音傳開：“擊敗你，我早已準備了一招！”

舒洛衣袂飄飄，正想說話，忽然間眉頭一跳，看向方漸離那把脅音劍。

就見方漸離另一手捏成了劍指，兩指相并，按在了劍身之上。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簡單的動作，雖然簡單，卻是蘊含着無限的神妙。

不知不覺間，他手中印訣自行凝結而出，腳下亦是一步踏出。

他的嘴唇嗫動，似乎捏起一段繁奧的心法。

接着便有呼嘯而起的靈力咆哮聲，方漸離體内超過半數的靈力皆是瘋狂湧入脅音劍之中。

他眉目變得極淡，全身心都與劍意融在一起。

緊接着，一個很簡單的動作：挑劍。

刹那之間，在舒洛的瞳孔之中，一把劍無限放大起來，轉而似乎變成山嶽一般巨大，是真正的劍威如山！

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天地寂寥，耳邊隻留下極淡的一句：

“玄靈劍起山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