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之後,方漸離衣冠整齊地出現在祖殿之前。
“你就在房間中待了兩天,真的有用?”骈大海奇怪地看着他。
前面兩個月都磨掉了,方漸離就閉着房門待了兩日,難不成會有什麽改變。
“兩天的時間,隻去改變一下心态,已經足夠了。”方漸離淡淡地道。
他沒有說,這兩日在房間中其實他經曆了許多,先是努力壓制下心中的急躁,繼而放松心情。
畢竟是積攢兩月的焦灼,即便對于自制力極強的方漸離,這依然不是一個簡單的過程。而花費兩日的時間已經算很短了。
望向彷如巨獸盤卧的祖殿,方漸離眼神波瀾,緩步走近。
熟悉的空蕩,熟悉的寂靜,還有熟悉的壓抑。
站到劍池之前,方漸離面色凝重:“若是繼續下去,哪怕我再調整一萬年都不會有任何變化。”
看來,必須要行險事了,一昧尋求安逸地感悟到這裏已經不現實。
經過兩日的徹底反思,方漸離放開了心神,要想不被組殿内那種讓人難受的感覺影響,他必須要做出徹底的改變了。
方漸離低頭望向劍池,池中之水靜死,黑得像是一道幽深的通道。
方漸離一躍站到劍池之上,面色堅毅。
既然我悟不到劍之神,那我就親自去看!
方漸離張開雙臂,任由自己瞬間跌入劍池。
噗通,劍池水隻是稍微地波蕩一陣,甚至沒有一滴水濺出池外。
劍池内,寒冷的劍池死水針肌砭骨,方漸離耳邊盡是池水波動的嗡嗡聲音。
劍池并不算深,裏面沉着很多斷劍,方漸離很容易也到了底部。
黑,這裏是一望無際的黑,比殿中要更壓抑一萬倍的壓抑,一種恐怖的孤獨感似乎要将方漸離徹底淹沒。
“最多十息,這裏最多待十息,否則心神恐怕會徹底失守。”方漸離心中推測。
時間珍貴,不容浪費,他立即思索起來。
劍池是肯定與外界的巨劍有關聯的,這一點毋庸置疑,但爲何這裏會如此的讓人從心底裏發寒,到現在方漸離都沒有明白。
他努力睜大雙眼,屏息看向周圍。
還是黑,隻不過已經逐漸适應,他開始看到模糊的斷劍影子。
五息的時間已經過去,方漸離掃視自身周圍,明明在外看不算太大的劍池,此時看去卻仿佛無邊無際。
八息過去,方漸離渾身寒冷到僵硬,四肢麻木。
九息過半,方漸離毫不猶豫地起身,飛速向着池而去。
但就在此刻,他忽然看到一道黑色的光影從他身側劃過,那種隐隐之間的感應讓方漸離心中觸動。
那波動,甚至就連他體内的劍意種子都有了反應。
但此時已經在最後一刻,方漸離不可能繼續留下,腳在斷劍上一點,嘩啦一聲沖出劍池。
落地,衣衫竟幹,劍池之水毫不沾身。
而方漸離面色先是正常,随後逐漸發白,最後慘白,直至烏青。
無邊際的孤寂還有壓抑碾壓而來,讓方漸離差點當場崩潰。
快步走出殿外,盤坐調息了足有半個時辰,方漸離的臉色才恢複如初。
但他很快振奮:
“毫無疑問那團光影與我的劍意種子有關,我的選擇雖然冒險,但有嘗試的價值。”
他不怕失敗,隻要有一線機會,總會有成功的一天。
站起身,他面色肅穆,再次進入殿内。
投入池中,這次方漸離的眼睛适應得快了許多,在第八息左右終于再度看到了那團黑色的光影。
即便在黑暗的池中,那團黑色都是如此的深邃,仿佛要将人的眼神吞噬。
方漸離眼睛死死得盯在上面,忽然發現這團光影在池中漂浮一陣後,居然直接飛向遠處的黑暗。
到這裏還有一息的時間,方漸離伸手一攔,那團光影擊在他的手臂上,瞬間方漸離心中似乎有一道靈光一閃而過,隻是瞬息即逝。
下一刻,方漸離離開劍池,渾身寒徹。
調息後,他第三次進入池中,這一次他毫不猶豫地抓向那團黑色光影。
腦海中轟隆一聲似有雷電劃過,方漸離似乎見到一些黑色的片段。
第四次,第五次……
一整日下來,方漸離依然隻能見到一些黑色的片段。
從那黑色的片段之中,方漸同時還隐約感受到乾坤巨劍的龐然之氣,顯然他的選擇是正确的。
這無疑讓方漸離心中大定,隻要找對了方向,就不怕一次次的失敗。
他知道如果時間充足,他盤坐在劍池之外,也許兩年三年,也能有所收獲,但那時間他根本等不起。
隻有這種冒險的舉動,才能險中求勝。
于是接下來的時間,方漸離又恢複到了之前那種枯燥的日子。
隻不過和之前不同,這一次他還多了許多的風險,需要時刻警惕不能在劍池中待太久。
雖然沒有去親身驗證,但他有感覺,若是自己長久待在劍池中,恐怕下場會極爲凄慘。
每次隻有十息,十息過後便需要調息半個時辰,看似十分費工夫,但卻也盡量保證了穩妥。
而且在方漸離看來,這樣做極爲方便他感悟那種劍之神。
都已經觸碰到劍之神,方漸離也差不多猜到自己體内的劍意種子到底可能是什麽了。
應該是和黑暗與孤寂有關的劍意,這從接下來很長時間的觀察能夠得到印證。
畢竟一個劍意的神韻如此,那其本身必然也脫不開幹系。
“如此劍意,必然殺傷極爲恐怖,甚至說不定可以做到殺敵于無形。”方漸離驚歎着。
時間越發珍貴,爲了在五個月内将第三道劍紋鼓搗出來,方漸離連和骈大海說話的時間都沒有,就在兩座浮島之間來回穿梭。
随着時間的推移,他在劍池之中能看到的黑色片段越來越多,就像一幅漆黑的圖畫,方漸離要做的就是觀察并記下它,随後在自己的觀想中将其複刻下來,從而斬出第三刀。
第三刀一落,三道劍紋成,方漸離便可離開這個地方,至于西河道君要拿什麽傳承之劍,任他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