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計劃改變

明月鑲嵌在浩瀚的星河中靜靜揮灑着她潔澈的清輝，月之女神總是這般的慷慨，将她如雕如縷的精微展示于世人。

不知疲倦的昆蟲在刺骨的冷風中依然發出着鳴叫聲，搖曳不停的火光将經過一天戰火洗禮的要塞映襯地威嚴而猙獰，立于城頭的軍士戴着誇張的頭盔，手中的武器看似駭人卻沒有絲毫的殺傷力。

榮格不放心地回過頭去望了一眼又一眼，目光中的擔憂如同此刻月色般深沉，他總認爲這樣冒險的做法有待商榷，若是被那些該死的波美拉尼亞執夜者發現眼下值守在城頭的“軍士”不過是一些各族的老弱病殘僞裝而成，會造成怎樣不可挽回的後果。

羅爾夫對于同袍的擔憂再清楚不過，但他并不在意，正如雷奧所說的那樣，連自己這些訓練有素，戰場經驗還算豐富的戰士都快要睜不開眼皮了，全靠着一股膽戰心驚與興奮支撐着，對方又有什麽理由時刻保持清醒呢？相反，他在意的是另一點！

側過頭向着不遠處同樣潛伏在夜色中，但卻時刻緊繃着神情，照料着戰馬的兩名騎士大人望去，羅爾夫心中不免升起一股不安，同時又有着難以抑制的興奮。

如果這兩位騎士大人也知道此刻城頭上站立着的并不是真正的軍士，他們又會作何感想呢？

是暴跳如雷還是早有所料的不做聲呢？

就這樣，兩名身披甲胄，一人手持戰斧，一人背着長弓，心中卻各自思索擔憂着種種的扈從跟随着雷奧從要塞南面不爲人知，僅供一人而行的羊腸小道上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夜襲之路。而在他們身後則是還跟随着一百二十名各族青壯，六名扈從，數十名軍士，以及不遠處的兩名騎士。

粗重卻盡量壓低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大地上此起彼伏，月光漸漸被濃重的雲朵覆蓋了，這無疑讓衆人松了口氣，若是月光一直明亮那麽對于這場夜襲來說絕不是件好事。

不過雷奧此刻卻并不輕松，見到月光隐去，月之女神不再舞動，他隻是眼皮略微擡了一下便不再有任何多餘的情緒，面色一如既往的冰冷。在踏出要塞的那一刻他的心中便已經做好了決定，無論如何此戰都必須打響，因爲這是埃爾平要塞的唯一機會，更是他雷奧最好的機會。

再次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上，雷奧緊握着長劍的手掌已是被汗水所浸滿，顯然他的心中并不像面色顯露的那樣平靜。

誠然，任何人站在能夠決定自己未來的時刻都不會輕松，尤其是對他來說，從一介奴仆一步步走到現在他所付出的是常人不能夠想象的，而這一路上激勵他的除了活下去便是對于權利的渴望，在兵荒馬亂的歐洲大陸，隻有權利才能夠将自己牢牢保護起來，而此戰便是他攥取權利的最好時機。

是任務失敗，重傷歸來的扈從，還是幫助埃爾平挺過危機将波美拉尼亞人盡數埋葬在劍下的英雄，一切都将會在今夜得出分曉。

距離波美拉尼亞人駐紮的營地越來越近了，憑借着敏銳的洞察力雷奧心中略略舒了口氣，與自己設想的一般。營地中俨然一副井井有條又戒備森嚴的模樣，但連綿不絕的呼噜聲與哨兵久久未曾轉動的身子，未曾變化的動作都足以說明這群波美拉尼亞人在一天的血戰後已經疲憊到了極點。

在示意榮格等人注意隐蔽不要輕舉妄動後雷奧俯身退到了後方，兩名騎士的所在之處，根據計劃在同對方通氣後這場夜襲便将徹底拉開大幕。他将率領這一百二十人的青壯從側面襲擊，而兩名騎士維爾納與漢斯則是要憑借自己強大的武力，帶着同樣騎乘戰馬的扈從與最精銳的軍士從正面沖擊波美拉尼亞人的營帳。

并且要在波美拉尼亞人回過神來後從正面擋住對方的反撲，爲雷奧等人點下大火，拉開陣勢圍剿對方争取時間，以不讓任何一名波美拉尼亞人有逃脫傳回消息的機會。

但讓雷奧沒有想到的是，到了這裏早已是全副武裝的維爾納卻是在戴着簡短尖角的頭盔下冰冷着臉改變了他的計劃，維爾納竟是要讓雷奧率領着一衆青壯從正面進攻，而他自己則是帶着精銳部隊從側翼遊走擊殺敵人。

這無疑是個冷酷的決定，雷奧清楚他一旦答應下來，那麽且不說這場戰鬥己方會損傷多少戰士，說不得對方還能從包圍網中找到空中逃出生天，畢竟即便扈從與軍士們再精銳也是人數有限，他們又怎麽可能做到完全限制住人數衆多的波美拉尼亞人呢？

更爲重要的是，如果被波美拉尼亞人察覺到兩翼，後方的薄弱力量，他們甚至可能反其道而行，一舉調頭攻破由扈從與軍士們組成的部隊，到了那時這場夜襲恐将會以失敗的一幕告終，甚至造成更爲恐怖的惡果。

一念及此雷奧怎能再保持平靜？

這本是他苦心積慮的謀劃，此戰更不容有失，作爲最高指揮官的維爾納怎麽能夠這樣朝令夕改呢？他白天可是親口應下了自己的計劃！就連身經百戰，從聖地歸來的漢斯也是同意這個計劃，可現在卻是.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對了，還有漢斯！

雷奧的眼眸豁然從疑惑轉爲明亮，他急切地向着漢斯望去，卻見這名披着黑色十字罩袍，身着長擺鎖甲，正安靜用披風輕輕擦拭着長劍的騎士并沒有擡起頭來回應自己的目光，甚至像是有意避開自己一般！

“扈從雷奧，你還有什麽問題嗎？如果沒有那便準備發動進攻吧！騎士團會記住你的付出與虔誠！”

維爾納并未再給雷奧張口詢問的機會，他用不容反駁的語氣嚴肅說道，一雙目光逼視着雷奧，周遭的幾名扈從更是按着劍柄，其中含義也是昭然若揭。雷奧見此怎能不明白對方的意思，他站在原地面色一陣變換，青白交替好半晌才回過神來，輕輕應下，轉身向着前方走去。

隻是在轉身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不經意向着周圍幾人瞥去，看清了那幾名扈從的容貌。

正是自己斬殺那名企圖抗争的金發普魯士青年時，悄然消失在人群中的幾名扈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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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