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正和單伯山、單小山三人骨肉關心,都待撲上救援,卻見他踏住了單季山的腦袋,料知他功力厲害,隻須稍加勁力,單季山的頭顱非給踩得稀爛不可,三人隻跨出幾步,便都停步。單正叫道:“喬幫主,有話好說,千萬不可動蠻。我單家與你無冤無仇,請你放了我孩兒。”鐵面判官說到這樣的話,等如是向喬峰苦苦哀求了。
徐長老也道:“喬幫主,智光大師江湖上人人敬仰,你不得傷害他性命。”
喬峰熱血上湧,大聲道:“不錯,我喬峰和你單家無冤無仇,智光大師的爲人,我也素所敬仰。你們……你們……要除去我幫主之位,那也罷了,我拱手讓人便是,何以編造了這番言語出來,誣蔑于我?我……我喬某到底做了什麽壞事,你們如此苦苦逼我?”
他最後這幾句聲音也嘶啞了,衆人聽着,不禁都生出同情之意。
但聽得智光大師身上的骨骼格格輕響,均知他性命已在呼吸之間,生死之差,隻系于喬峰的一念。除此之外,便是風拂樹梢,蟲鳴草際,人人呼吸喘急,誰都不敢作聲。
過得良久,趙錢孫突然嘿嘿冷笑,說道:“可笑啊可笑!漢人未必高人一等,契丹人也未必便豬狗不如!明明是契丹,卻硬要冒充漢人,那有什麽滋味?連自己的親生父母也不肯認,枉自稱什麽男子漢、大丈夫?”
喬峰睜大了眼睛,狠狠的凝視着他,問道:“你也說我是契丹人麽?”
趙錢孫道:“我不知道。隻不過那日雁門關外一戰,那個契丹武士的容貌身材,卻跟你一模一樣。這一架打将下來,隻吓得我趙錢孫魂飛魄散,心膽俱裂,那對頭人的相貌,便再隔一百年我也不會忘記。智光大師抱起那契丹嬰兒,也是我親眼所見。我趙錢孫行屍走肉,世上除了小娟一人,更無挂懷之人,更無挂懷之事。你做不做丐幫幫主,關我屁事?我幹麽要來誣陷于你?我自認當年曾參預殺害你的父母,又有什麽好處?喬幫主,我趙錢孫的武功跟你可差得遠了,要是我不想活了,難道連自殺也不會麽?”
喬峰将智光大師緩緩放下,右足足尖一挑,将單季山一個龐大的身軀輕輕踢了出去,拍的一聲,落在地下。單季山一彈便即站起,并未絲毫受傷。
喬峰眼望智光,但見他容色坦然,殊無半分作僞和狡狯的神态,問道:“後來怎樣?”
智光道:“後來你自己知道了。你長到七歲之時,在少室山中采粟,遇到野狼。有一位少林寺的僧人将你救了下來,殺死惡狼,給你治傷,自後每天便來傳你武功,是也不是?”
喬峰道:“是!原來這件事你也知道。”那少林僧玄苦大師傳他武功之時,叫他決計不可向任何人說起,是以江湖上隻知他是丐幫汪幫主的嫡傳弟子,誰也不知他和少林寺實有極深的淵源。
智光道:“這位少林僧人,乃是受了我們帶頭大哥的重托,請他從小教誨你,使你不緻走入歧途。爲了此事,我和帶頭大哥、汪幫主三人曾起過一場争執。我說由你平平穩穩務農爲生,不要學武,再卷入江湖恩仇之中。帶頭大哥卻說我們對不起你父母,須當将你培養成爲一位英雄人物。”
喬峰道:“你們……你們到底怎樣對不起他?漢人和契丹相斫相殺,有什麽對得起、對不起之可言?”
智光歎道:“雁門關外石壁上的遺文,至今未泯,将來你自己去看罷……汪幫主始終拿不定主意,便由于你是契丹人之故。他試你三大難題,你一一辦到,但仍要到你立了七大功勞之後,他才以打狗棒相授。那一年泰山大會,你連創丐幫強敵九人,使丐幫威震天下,那時他更無猶豫的餘地,方立你爲丐幫幫主。以老衲所知,丐幫數百年來,從無第二個幫主之位,如你這般得來艱難。”
喬峰低頭道:“我隻道恩師汪幫主是有意鍛煉于我,使我多曆艱辛,以便擔當大任,卻原來……卻原來……”到了這時,心中已有七八成信了。
風尋雅在一邊冷笑不止,他對玄慈和汪劍通的假仁假義相當不以爲然,既然認爲契丹人是豬狗不如的畜生,又何必救下孩子?将他撫養長大卻監視他防備他,對自己
一齤手帶大的孩子都看不明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明明給了喬峰幫主之位,卻還要留個後手。對比一下人家完顔洪烈,對楊康這麽一個品行不端的人都如此放心,而他們面對喬峰這麽一個中正耿直的漢子居然滿是猜忌。真是失敗!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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