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喜笑沒有高中時候穿得那麽随意了,但依然清純。雪白的貝雷帽,淺黃色的毛外套,白色的冬裙下,是過膝的黑色皮靴。她的腳下,是逐漸向四周擴散且冒着熱氣的奶茶。
奶茶是淺棕色,在地面慢慢散開,顔色越來越淡,越來越像回憶的顔色,看似相隔不遠卻終究沒法再靠近的兩個人,四目相對,忘卻了已經流逝的時光,忽略了周遭的一切聲響,靈魂仿佛穿越了時空的界限,回到了那段曾經……
沙黃的球場一側,是已經破舊的秋千。那時的甯宇和梁喜笑坐在大樹下的花壇邊,談笑着幻想着未來。
梁喜笑喝着雙手捧着的暖暖奶茶,眨着大眼睛看着甯宇好奇的問:“你說你想組個戰隊?是參加比賽的那種嗎?”
甯宇攥着拳頭,看着遠處球場上揮汗如雨的人們,信誓旦旦的道:“對,我以後一定要組建一隻職業戰隊,然後我要帶着我的戰隊登上kpl總決賽的賽場上,把那座冠軍獎杯拿下來。”
“哇!好厲害!”梁喜笑雙眼放光的贊道。如果不是因爲她雙手捧着奶茶,此時肯定要爲甯宇的夢想鼓掌。
甯宇臉一紅道:“我現在還隻是有這個計劃,八字都還沒一撇呢。不說人能不能湊齊,戰隊名字都還沒有呢。”
梁喜笑“哦”了一聲,“刺溜”吸了一口奶茶裏的糯米珍珠,一邊輕輕咀嚼一邊俏皮的轉眼珠,好像在想着什麽。
“你想什麽呢?”甯宇湊近問道。
梁喜笑莞爾一笑道:“有了,我想到了一個名字,特别好。”
“說來聽聽。”
梁喜笑沒說話,跳下花壇,用腳尖在地上畫下三個字母——“xyz”。
“就是這個了。”
“xyz?這名字是挺好記,但是總得有個涵義吧?”甯宇手托着下巴,看着地上的三個字母,滿腦門的問号。
梁喜笑開心道:“對啊對啊,是有涵義的啊。x是我的‘喜’,y是你的‘宇’,‘z’是在一起的意思。xyz,就是梁喜笑和甯宇永遠在一起……”
忽然一陣風吹來,卷起了球場上的黃沙,迷了甯宇和梁喜笑的眼。當風沙過後,兩人再睜開眼,卻發現竟然彼此相隔那麽遠的面對面站着。兩人也終于想起,原來那明明應該已經被抹去的記憶,随時随地都可以變得無比清晰。
“xyz就是梁喜笑和甯宇永遠在一起!”
曾經那天真、純美、清澈的聲音依稀在甯宇的耳畔響起,隻是,裏面的那個y,已經不再是甯宇,而成了其他人。
“甯宇!甯宇……”
張雅玉的呼喚聲仿佛從遙遠的上古傳來,越來越清晰,喚醒了深陷在回憶中的甯宇。
xyz戰隊這邊衆人看到梁喜笑奶茶灑了一地,都急忙上前幫忙,卻驚訝的發現梁喜笑正和甯宇四目相對,梁喜笑更是擡手捂着嘴,眼眶中好似帶着淚光,眼睛卻一眨不眨,整個人都好似失去了魂魄的模樣,于是都扭頭看向不遠處笑容僵硬在臉上的周宇。
“你們……認識?”周宇很是不悅的上前一步,站在了甯宇和梁喜笑之間,隔開了兩個人的視線。
甯宇:“嗯。”
梁喜笑:“不認識!”
甯宇和梁喜笑同時開口回答,給出的卻是完全不同的兩個答案,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其他戰隊的人也注意到這邊的氣氛有些不太對勁,都停止了吵鬧,紛紛扭頭向甯宇這邊看過來。
氣氛前所未有的尴尬,就連一向習慣對其他人其他事都很冷漠的張雅玉,都感覺自己的腦門和鼻尖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xyz戰隊,卡拉不ok戰隊,到你們了,準備一下,上台比賽……诶?怎麽了,幹嘛都這麽安靜?”組委會的人急沖沖的進來通知下一場比賽上場的隊伍,然後滿面疑惑的離開,不理解之前還吵吵鬧鬧的後台怎麽會忽然這麽安靜。
周宇皺着眉頭盯着甯宇看了好一會,然後很勉強的擠出一絲微笑,沖甯宇和張雅玉點了點頭,道:“到我們了,應該很快就能打完,等會見啊。”
說完,周宇回身張開雙臂抱了一下梁喜笑,低頭柔聲道:“幫我加油吧。”
“嗯。”梁喜笑低下了頭,不敢看周宇的眼睛,如一根僵硬的木頭一樣,任由周宇熊抱着,一動不動。
“不好意思,先失陪了,等下見。”周宇沖甯宇和張雅玉禮貌的點了一下頭,然後面帶僵硬微笑的招呼其他隊友一同上台比賽。人們見不到的是,他在回頭的那一瞬間,臉色變得無比難看,宛若暴風雨将來時的天空,陰雲密布。
梁喜笑此時已經回過了神,她如賭氣一樣,不再看甯宇一眼,扭頭走到牆角,找到了掃把和簸箕,開始清理地上那些奶茶的杯子和殘湯。
甯宇看着忙碌着的梁喜笑,本能的想上前幫忙,卻被身後的張雅玉輕輕拉了回去。
“就這樣吧。”張雅玉低聲對甯宇道。
甯宇怔了怔,随即苦笑着點了點頭,聲音幹啞的輕聲道:“也好。”
知道甯宇和梁喜笑那段往事的張雅玉,早就從兩人見面後的表現,猜出了梁喜笑的身份。她勸甯宇“就這樣吧”,并不是讓甯宇看着梁喜笑忙碌而不去幫忙,而是勸誡甯宇,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無論是人還是事,這樣對誰都好。
看得出來,梁喜笑上了大學之後,已經開啓了自己全新的生活,有了疼愛她的男友,而且看樣子兩人關系非常好。甯宇這個時候,無論說什麽做什麽,都不合适。甯宇唯一能做的,除了祝福,就是不打擾。
“對了,咱們去前面看看比賽吧,不知道周宇他們戰隊現在水平有沒有提升,有沒有研發什麽新的套路。”張雅玉說着,拉着甯宇的手臂離開了後台。
甯宇邊離開邊不舍的看向梁喜笑,而梁喜笑則整個過程都沒擡頭看甯宇一眼,仿佛她真的已經徹底忘記了甯宇。直到甯宇離開後台,梁喜笑才停下打掃,咬着下唇擡起頭,看向甯宇消失的方向,用隻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罵道:“笑笑,你好不争氣,你哭什麽哭,你憑什麽再因爲那個混蛋掉眼淚,憑什麽……”
當張雅玉和甯宇來到前面的時候,xyz戰隊剛好落座完畢。台上的周宇看到了甯宇和張雅玉,發現女友笑笑沒有跟在旁邊,稍稍松出一口氣,陰沉着的臉色也終于有了緩和。他擡手向甯宇和張雅玉這邊打了個招呼,竟引起了前後幾個女孩的誤會,一時驚喜的尖叫聲連連,很是熱鬧。
“看來,他在江農大的人氣不比你在咱們學校的人氣低啊,但是跟辣雨比還要差一些。”張雅玉面帶僵硬微笑,依然沒從剛才的尴尬中緩過來。
“嗯。”甯宇點了點頭,也笑得很僵硬。
xyz這一場與卡拉不ok戰隊的對決,相當于是江農大賽區的八強賽,無論是誰赢下這一場,都将可以順利晉級到校四強,開啓bo3的全新征程。
比賽雙方落座完畢之後,組隊依次進入創建好的房間,開啓了比賽,進入到bp環節。
幾番禁用和選擇英雄之後,雙方選擇英雄完畢,開始了正式比賽。
xyz這一局拿出的是一套雙邊戰士體系,沒有選擇射手,一級團的能力非常強,開局就強勢反野,順利的拿下了三buff開局,美滋滋的占據了絕對的開局優勢……
甯宇雖然眼睛看着比賽,但腦子裏面卻是混亂得跟漿糊一樣,整個人也好似失去了靈魂,隻剩下一個空殼,一聲不吭的站在張雅玉的身邊,完全聽不清楚張雅玉時不時跟他說的話的内容,不過料想應該是對戰局的實時分析吧。
忽然,甯宇感覺有人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背,他回頭向後看去,頓時整個人僵硬成了石雕。他沒想到,一直裝作不認識他的梁喜笑竟然來到了他的身後。
“跟我出去一下。”梁喜笑說完,扭頭就走,看也不看甯宇一眼,似乎根本就不關注甯宇有沒有跟過去。
“我……”甯宇想要跟張雅玉解釋一下。
張雅玉歎了口氣,擺了擺手,示意甯宇自便,目光始終不離台上屏幕,好似對甯宇想要做什麽根本不關注,也或者是對甯宇感到無力和無奈。
台上的周宇這時剛剛因爲敵方四人強抓他的上單,沒能全身而退,送出了一個人頭。他擡頭向下看了一眼,正看到梁喜笑和甯宇一前一後的向大活門口走,急得他立刻站了起來,驚得隊友們紛紛擡頭看向他,因此贻誤了一次反手開團的戰機。
“沒事沒事。”周宇重新坐回到位置上,視線也重新回到了手機屏幕上,但卻已經沒法做到不分神。
另一個方向上,甯宇跟着梁喜笑已經出了大活的鐵門,沿着樓梯到了室外,走到了不遠處籃球場旁的室外健身器材區。
梁喜笑坐上秋千,看着天邊微微泛紅的晚霞,輕輕蕩着,緊抿着嘴唇沒有說話。
甯宇站在一旁,靜靜的看着蕩着秋千的梁喜笑,就像高中時那樣,但已完全不一樣。
“我現在很好。”梁喜笑忽然開口說道。
甯宇一直在想着兩人該以怎樣的方式打破沉默,沒想到梁喜笑竟然會用這樣一句話開場。
簡單的一句“我現在很好”,可以呈現出的意思有很多,但目的卻隻有一個,就是要告訴甯宇,她梁喜笑現在過得很好,不想被打擾。
甯宇自然知道梁喜笑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氣,微顫着呼出,勉強擠出一絲略帶苦澀的微笑,也将目光落在天邊的晚霞上。
“我也是。”甯宇微笑着這樣說,但他卻感覺内心莫名的有些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