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娛樂性質的比賽,雙方打出了膀胱局,讓火鍋裏的湯燒下去了一半,牛肉羊肉都已經煮老,但是大家的熱情卻更加高漲了。
剛剛那場比賽,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真的是兩位輔助之間的對決,如果不是許寬一直帶着紅色方的節奏,紅色方恐怕再打半個小時,也沒有辦法拿下比賽。而藍色方這邊,如果不是甯宇用非常另類的打法,配合老班長的李白對紅色方的後排持續針對,在一些關鍵點表現得足夠驚世駭俗,恐怕藍色方根本就撐不到後期。
老班長雖然輸了,但因爲打得從來沒有這麽痛快過,加上他拿下了全場的人頭之最,所以他的心情并不糟糕,反而很好。他沒有埋怨那三位嚴重拖後腿的隊友,笑着開啓一瓶啤酒遞給了甯宇,又自己開了一瓶,很豪爽的道:“願賭服輸,咱們走着?”
“走着!”甯宇收起手機,接過酒瓶,與老班長輕輕的碰了一下。
“等一下。”許寬忽然說道,引去所有人的目光。
許寬也開了一瓶啤酒,起身道:“其實剛剛這一局比賽,我們也不能算是真赢了。陣容上我們占那麽大優勢,還幾次被逼到了絕路。所以我建議,咱們不論輸赢,咱們所有人一起喝吧。”
都是年輕人,出來就是喝酒開心的,自然誰都不在意多喝一瓶或者少喝一瓶,所以衆人齊齊起身舉起酒杯,避免比賽勝負帶來的尴尬,将這場酒局推上了*。
“這小子在外面一年,别的不說有沒有長進,爲人處事是真可以啊。”老班長低聲在甯宇旁邊贊道。
甯宇笑着點了點頭,沒有接話,隻悶聲喝酒。
或許是因爲桌上氣氛太好,也可能是因爲酒喝得太多,甯宇漸漸的也放下了以前發生過的那些不愉快。
人生中,很多的事情不能怪罪别人的錯,也不能堅持自己就是對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命。
“有句話說得好,已經發生的,就是命運最好的安排,已經認識的,就是遇到過的最對的人。大家能在一起渡過人生中最寶貴的三年,現在還能保持聯系,能坐在一起喝酒,就都是我們人生中最對的人,我們做的也都是最對的事。我建議,大家再走一個!”已經喝多的老班長搖晃扶着椅背站起身,起頭再次喝酒。
衆人齊齊喊“好”,紛紛起身,高舉酒杯,共同飲盡了杯中的酒。
甯宇覺得老班長說的對,仔細想想是真有道理。如果不是因爲當初發生那麽多事情,他不可能從魔都灰溜溜跑回家,也不可能知道父親破産,母親重病,不可能在家中最需要自己的時候回來,更不可能拼盡全力的去學習,最終考上江北大學這所國家重點大學,更不可能認識唐糖,也不會在大學中遇到那麽多可愛的人,精力那麽多美好的事。
人生真的奇妙,總是一味糾結過去,真的挺沒意思的,想要活得更好,想要人生更加豐富多彩,終究要一直向前看才行。
甯宇這一次是真的看開了,所以在酒醉的許寬來敬酒的的時候,他笑臉相迎,他還拉着許寬坐在旁邊,聊了很多很多的話,也知道許寬這一年多過得比他想象中的還要不容易。
電競夢可以很大,但是電競圈其實很小,小到隻能容下有數量的那些人,如果不能一路向上,哪怕隻是原地踏步,也隻能被淘汰。
這一年多,許寬是真的感覺累了,他甚至覺得,如果自己可以像每天訓練那麽高強度和長時間的學習,他也可以像甯宇那樣考到一所重點大學,或許他的未來将完全不同,不用像現在這樣每天提心吊膽的過日子。正因爲深知其中的苦,許寬才更加清楚,如果他在有限的電競黃金年齡端爬不到金字塔尖,他未來人生的那幾十年,将過得暗無天日,連溫飽都将成問題,更别提尊嚴。
“你後悔過嗎?”中途出去上廁所時,在商場的座椅上,甯宇向許寬問道。
許寬苦笑着搖頭道:“什麽後悔不後悔的?選擇了,就隻能一條路跑到黑了。甯宇,其實我真的很羨慕你,我越羨慕你,我就越恨自己。當初如果我選擇站出來幫你說話,可能離開的就是咱們倆,不是你自己了。說不定現在我也考上了一所很好的大學,可以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然後在畢業後,找到一份收入還不錯的工作,過上平淡但是踏實的生活。”
甯宇擺手道:“過去的事,别提了。”
許寬搖頭道:“不能不提,我憋心裏好久了,不說出來不痛快。甯宇,你說說,爲什麽很多成功的人,都說這個世界是公平的?如果真是公平的,我每天那麽拼命的想要往上爬,跟做孫子一樣的去讨好每個人,爲的是什麽?這世界真他媽不公平。壞人最終站在聚光燈底下,好人隻能平庸的生活,這又是爲什麽嗎?我後來想通了,這世界沒有好與壞,隻有赢和敗。赢家,就是高高雜愛上,輸家,隻能灰溜溜滾蛋。”
甯宇皺眉看着醉得不行的許寬,歎氣問道:“你現在過得不是你以前想要的生活嗎?”
許寬苦笑道:“想要的生活?可笑的電競夢?算了,早就被磨沒了。沒站到最高的競技台上,誰都沒資格談夢想。我現在每天拿着可憐的收入,因爲不是主力,到哪都不受待見,早就厭倦了。甯宇,咱們以前說的那個夢,我已經沒有了,早就沒有了……”
看似陽光快樂的大男生,在商場的座椅上,抱着腦袋低着頭,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那樣子看得甯宇有些心疼。
甯宇之前總覺得,像許寬那樣去追求夢想所走下來的路,才是相對最容易的路,自己選擇走的,才是最難走的路。現在看來,誰應該都不容易啊。
“談女朋友了嗎?”甯宇忽然不想再繼續那有關夢想的沉重話題,于是轉移話題向許寬問道。
許寬擦了擦眼淚,有些惱火的道:“找個屁女朋友啊,上哪去找啊?每天訓練十幾個小時,有點時間就想睡覺,連出門去買幾件衣服的時間都沒有,而且我們沒有周末和節假日,跟坐牢一樣。我現在算是真懂那句話了。”
“哪句?”甯宇好奇的問道。
許寬道:“永遠不要讓自己的喜好,成爲自己的工作。”
“對了,你和笑笑真的分了?我聽别人說的,還都不讓我問你。”許寬忽然問道。
甯宇聞言一怔,心底有個位置忽然有點痛,但他還是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分了,就那樣了。他有新的男朋友了,我也有女朋友了,互相不打擾,對誰都好。”
“诶?你有女朋友了?快,給我看看。”
甯宇取出手機,翻找出唐糖的照片後,将手機遞給了許寬。
許寬看過之後,狠狠拍了甯宇後背一巴掌,破涕爲笑道:“行啊,泡妞還是那麽牛。在高中時,笑笑就是咱們班的班花,被你拿下了,害得好多男生天天晚上抱着被子哭。現在這個,估計在你們學校最低也是班花級别的吧?”
甯宇有些腼腆的撓頭笑道:“校花。”
老班長這時正好搖晃着走過,看到座椅上的兩人,跑過來一手攬住一個,笑道:“我說你們倆都跑哪去了,原來躲在這裏說悄悄話啊。走,回去接着喝,喝完去唱歌!”
同學聚會,尤其是在年味兒十足的寒假中,無非就是吃喝玩樂。
一群大男生醉醺醺的離開了火鍋店之後,浩浩蕩蕩趕奔KTV,繼續盡興的瘋狂。
甯宇不知自己什麽時候睡着的,當他被鬼哭狼嚎驚醒之後,發現已經到了晚上,再看周圍,剩下的人已經不多,反而空酒瓶子滿地滿桌子都是,還有兩個男生抱在一起睡着了,看得甯宇一陣頭皮發麻。
酒真是個恐怖的東西,喝多了是真的讓人醜态盡出。甯宇暗暗發誓,以後絕對不能讓唐糖看到自己喝多的樣子,那樣太不負責任了。
與同學們告别之後,甯宇離開KTV,搖晃着走出商場大門,乘出租車回到了家中。
父母已經到家,母親看到他喝得不成樣子,又是幫他換衣服,又是給他熬蜂蜜水,好不容易把他安頓到了床上。
年輕人醉酒,可不像年齡大的人,躺在床上就能睡着,而是會感覺天旋地轉的怎麽都睡不着。
甯宇暈暈乎乎坐起身,忽然很想念唐糖,于是掏出手機,想給唐糖發一條信息,卻發現有十幾條唐糖發來的信息他未曾看到過。
“我逛街回來了,我媽給我買了套很好看的衣服,想看嗎?”
“你不想看嗎?怎麽不回我?我要生氣了!”
“你在幹嘛啊?”
“壞蛋,你敢不回我消息,我生氣了!你完蛋了!”
“甯宇,你怎麽不接電話,你到底怎麽了。”
“……”
看着那一條條信息,甯宇能夠清晰的感覺到,唐糖是真的非常在乎他,也非常關心他。他心裏暖暖的,同時生出很深的罪惡感,覺得自己喝醉了之後真不是東西,竟然唐糖的短信都敢忽略。
他本想給唐糖打個電話,但看時間已經很晚,于是發了條信息:我們同學聚會,喝高了,對不起,下次一定不會這樣了。
消息剛發出去,電話鈴聲就響了,是唐糖打過來的。
“喂,唐糖,對不……”
“甯宇,你沒事吧?你喝了多少酒啊?你怎麽不躲酒啊,喝那麽多幹嘛……”唐糖的聲音有些幹啞,還略帶哽咽,好像剛剛哭過。
甯宇更感到内疚,打斷唐糖無數的追問:“唐糖,我想你。”
電話那邊沉默了數秒後,在甯宇越來越心慌的時候,忽然傳來唐糖的笑聲:“壞蛋,喝酒的時候怎麽不想我?你不知道,我也很想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