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湛卻當做沒聽到,仍然繼續刨土。楊湛的舉動顯然激怒了老者,但見他單掌稍稍一動,楊湛的背心、手臂便刺痛難當。楊湛扭頭一看,雖不見衣衫破裂,但臂上痛處卻橫出幾道血痕。楊湛皺了皺眉頭,又再看了看老者,仿佛還沒弄明白是怎麽一回事。
老者見狀自是得意,便稍稍舒緩道:“你若早早聽我的話,又何必吃這些苦頭?”
楊湛這才确定自己身上作痛,是老者所爲,初雖匪夷所思,但終究還是氣不過,便憤然道:“盡管使出你的手段,看能不能制止住我?”
說罷,楊湛反而更加賣力的刨土。老者本已有怒,經此一激就更加不可收拾。但見老者雙掌齊發,遂有萬千淩厲掌風刮來,所過之處草木盡折,飛沙走石皆漫天飛舞,頓時将場中的楊湛淹沒過去。
楊湛隻覺得周身盡是開裂之痛,又兼飛石擊打,早已橫于地上動彈不得。卻也虧得老者并未痛下殺手,他所想終究還隻是要吓住眼前這個不聽話的毛頭小子,否則楊湛哪裏能有命活下去?
老者見楊湛伏在地上一動不動了,這才收手。但他一收手,楊湛就又挺身繼續開挖,着實讓老者氣不打一處來。
“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要給白猿兄挖出個安身洞穴來。”楊湛含着淚說道。
老者本想再發更狠招數教訓楊湛,但見得楊湛渾身傷痕卻不依不撓之态,依舊以雙手刨土,如此情形老者竟然下不起重手了。
“你果真甯死也要挖這個坑?”老者追問道。
“白猿兄與我有救命之恩,如我死能報答它一二,我也甘願。”楊湛答道。
“愚蠢,簡直愚蠢至極!”老者不待楊湛說完又罵道。
楊湛不再理會他,隻希望能越快完工了事。老者吓他不住,又打他不怕,一時下來竟然有些束手無策了。
但老者卻并不那麽失望,因爲他發現這個一身血污的少年決定做一件事情時,竟比倔牛還倔。而這确實和當年那個西域小酒館的年輕廚子頗有幾分相似之處。
“此地晝夜潮濕,過不久冬天就要到來,屆時冰冷難擋,你以何禦寒?”老者質問道。
楊湛愣了愣,一邊開挖一邊又生氣道:“哼,我埋了白猿後,就攀着樹藤出去,才不會在這裏過冬呢?”
“攀爬絕壁出去?”老者說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這絕壁高聳入雲,豈止百千丈,你就不怕摔得粉身碎骨?”
“就是粉身碎骨也不留在這裏。”楊湛堅定的說道。
“小子,你出不去的,當今武林,恐怕不會超過三人能夠由此出去。”老者正色的說道。
楊湛卻不再理會,繼續做自己的事情,半個多時辰後,一個大坑就被他徒手挖了出來。如此專注而執着的辦事風格,确令老者也刮目相看。
但楊湛回來打算拖白猿屍首入坑時,眼前的一幕驚的他半晌說不出話來。
隻見那老者探出右手,以掌爲刀,在半空來回緩緩劃動,而白猿的皮毛随即被一寸寸的剝離下來,片刻之後隻留着一副肉屍在地。楊湛魂飛魄散的望着老者,直反複叨道:“你是人是鬼……”
老者卻不搭理,隻大手一揮,那白猿屍首便和着泥土一起卷入楊湛挖好的坑裏。
“你把這皮毛挂起來晾幹,也好做個衣服穿。”老者指着地上的白猿皮毛說道。
“我……我是不會穿的。”楊湛又驚又憤道。
“那我就看着你到時候如何凍死。”老者怒道。
“我才不會留在這鬼地方呢?”楊湛說罷便四處找尋藤條攀爬起來,但不管如何努力,每次爬到丈餘高的時候,便跌落下來,因爲崖壁太過平整陡峭,所有的藤條都不受力,稍微拉一下,藤條就會和崖壁脫離,然後不堪重負的斷掉。楊湛并不灰心,一根根的試過,卻始終沒能爬的更高。等到逐一試完,已是正午時分了。而老者卻默不作聲,一邊靜靜的看他屢敗屢試,然後又屢試屢敗的樣子。
楊湛試完所有能拉的藤條,終究還是無濟于事,而周身傷口在劇動後更是疼痛不已,稍許他的口中就翻湧出一片鮮血來。楊湛不想老者發現而看輕自己,便隻得強行咽了回去。但他這逆反血氣之舉着實大大有害,所有強壓住的鮮血便從周身傷口中傾灌出來。楊湛隻覺得手腳輕軟乏力,再拉不住藤條了,這才灰頭土臉的靠壁坐了下來。老者頗爲輕蔑的看了他兩眼,楊湛覺得有些尴尬,便有氣無力的對着老者說道:“你衣衫縷爛尚能越冬,我年紀輕輕更加沒問題……”不待楊湛說完,他便一頭栽倒在地上,口裏含着的鮮血便再也止不住的溢了出來。
老者早已察覺楊湛重傷在身,亦看出他一直默默承受其中痛苦,便不免暗下佩服起這個少年來。老者于是雙掌徐徐運力,楊湛便就緩緩的被吸近到他跟前,待一探脈象後,老者的眉頭竟也緊皺起來。
“今日遇到我算是你的造化。”老者暗道。
說罷,老者雙掌翻轉,直将楊湛橫托于當空,然後再以無上内力灌注其中。随着這股内力的遊走,楊湛體内翻騰的氣血便被悉數撫平,原本溢血的傷口也都漸漸癒合起來。
大約一炷香後,老者乃化掌爲指,分别置力于楊湛身柱、大椎、前頂三穴,待托舉之手運力于風池穴時,便有一股暗紅血柱從楊湛口鼻垂涎出來。老者持續發力,直至這湧出的血色變作鮮紅才收手。
楊湛一直處于昏迷狀态,良久才蘇醒過來。渾身乏力的他見着地上一灘灘的血污後,直心下默道:“這次竟吐得如此兇,再有下回隻怕是真要去赴黃泉了。”想到這裏,少年心底忍不住一陣冰涼,雙目便也隐隐浮現出一副生無所戀的遺憾來。
老者一直默默留意着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表情變化,最後才冷冷一笑道:“你怕死了?”
楊湛不願被别人把自己看成是貪生怕死的膽小鬼,但不知爲何,這次他卻提不起精神去辯解。他隻默默咬了咬嘴唇,然後耷下腦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