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高手終究是有限的,前來挑戰的人多了,後面再來的人便就少了,尤其在趙承宗連敗十多位江湖成名高手之後,前來迎龍山莊叫戰的人漸漸變得門可羅雀,也算是難得清靜了。或許還有人想來一較高下,或許之前敗北的人打算卷土重來,但能在江湖混迹的人多少都會有自知之明,江湖就是這樣,人生又何嘗不似如此。
門庭熱鬧時候,下人們不以爲然;門庭寂寥時候,下人們依舊不以爲然。閑聊之際,大家才知道當前邊關吃緊,江湖人士紛紛組織北上抗金的事情。
“老爺,聽聞新近金兵犯邊,山西、河南、河北群雄正義舉抗金呢。”管家梁伯來報。
“哦,看來蠻夷亡我大宋之心不死。”趙承宗言語之間頗有黍離之悲。
“隻歎英雄老去,名将埋骨。”梁伯那一代人是親曆中興四大名将蕩氣回腸壯舉的,再談時局自不免有些噓唏。
“想我趙家一門忠烈,叔父更是戰死邊關,如今我竟然苟且安身于江南,實在有愧。”趙承宗忽然自言自語道,然後又陷入一陣沉思。
“梁伯,這幾日幫我籌備一下行李,我要去趟邊塞。”
“老爺您是要去抗擊金賊?”梁伯驚訝的說道。
“嗯。”趙承宗不假思索的點點頭。
“可是,老爺,您走了咱們山莊怎麽辦?何況打仗總歸是年輕人去好一些吧?”
“哈哈哈,我雖不再年輕,但還總算年富力強,上陣殺敵報國自然不在話下。此事我意已決,不必再談。我離開之後,山莊日常經營就由梁伯你來打理。”趙承宗說罷便回廂房去了。
次日,趙承宗踏上北上征程,行李隻有一個行囊卻不帶任何刀劍,若太平年代,恐怕要被誤以爲是出門省親的了。一路之都有源源不斷南下避難的邊民,也有陸續北上馳援的抗金義士。但這些都抵不過斜陽殘照下那斷壁荒蕪叢中曾經烈火燎原的凄涼,故土滿目蒼涼,或許是此刻邊境最常見的寫照。
“倘若我能力挽狂瀾,百姓蒼生何必再吃這等苦。”趙承宗默默歎道,心中悲憤之下,竟然一掌按在路邊的巨石上。頓時右掌深陷石中,待抽出掌時,巨石上已經留下一個深深的手印。
“好功夫!”路邊大漢由衷贊道。
趙承宗轉身望去,但見一壯碩大漢身背金色鐵铉闊弓,腰間斜斜插着若幹白翎箭簇,正對着巨石上的掌印看得出奇。一瞥之下,趙承宗的目光留在了壯漢那如酒壇子般粗壯的手臂上,心中亦暗歎其臂力驚人。
“在下憑空發洩,令兄台見笑了。”趙承宗的謙遜道。
“敢問兄台高姓大名?”大漢爽朗的問道。
“在下臨安趙承宗。”趙承宗簡簡答道。
“可是聖上禦賜金匾迎龍山莊的趙莊主?”大漢頓時精神十足的問道。
“不敢,不敢,在下正是迎龍山莊趙承宗。”相較于大漢的興緻勃勃,趙承宗的回複則輕描淡寫的多。
“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見,真是此生無憾。”大漢連忙畢恭畢敬的向趙承宗作輯。
“兄台何必多禮?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在下閩南高勝寒。”
“原來是高家雙雄的高老大,鐵臂神弓高勝寒高兄,失敬,失敬。”
邊塞原本無故人,兩人經此一番寒暄,皆是倍覺親熟,便就在一旁找個攤點飲酒長談。原來高勝寒也是北上抗金的義士,但他早于趙承宗前來,并已經組織數百人的小分隊開展了數次戰事。由于勢單力薄,最近局面屢屢陷于被動之中。而趙承宗此行恰是支援抗金,兩人一拍即合,高勝寒便興沖沖的引領趙承宗來到所屬營帳。
高勝寒部隊營帳按紮在七裏鎮外,雖然是由江湖義士組成,卻也進是布防度,進退統一,足見其組織指揮部隊的才能。
“各位兄弟,今日高某要爲大家引薦一位絕世英雄好漢,他将和我們一起并肩抗擊賊寇。”高勝寒的這番陳詞吊足了大家的胃口,衆人皆盯着高勝寒邊上的趙承宗,猜測着這是哪路豪傑英雄。
“這位便是臨安迎龍山莊趙莊主,他此行也和我們一樣北上抗擊賊寇,保我大宋河山。”高勝寒字字铿锵有力,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場下數百位好漢中有些人聽過其事迹,早已仰慕久矣,不待高勝寒語畢,便都沸騰了起來。
“在下趙承宗,今日有幸和諸位好漢一起抗擊金賊,實在快意。趙某平生最敬佩兩種人:一是俠義爲懷者,一是盡忠報國者。在座諸位原本各路豪傑,自是俠義爲懷之士,如今共赴國難,亦是盡忠報國者。趙某敬各位一碗。”寥寥數語,立刻調動全場熱情。
衆人遂痛飲一番,好不暢快。
此時,高勝寒籍着微醺酒意,又說了開來:“趙莊主俠義爲懷,江湖人人皆知,武功蓋世更是難有敵手。我打算将我部首領的位置讓與趙莊主,相信以其文韬武略定能帶領大家獲得更大的成就。”
此話一出,場面頓時冷了下來。高勝寒所部首領的位置是這些年用膽略和功績換來的,其中有多少北上義士前赴後繼,才有今日成就。大家追随高勝寒多年,都十分佩服其胸襟、勇略,但趙承宗初來乍到,未力寸功卻被推舉擔任首領要職,實在難于服衆。
趙承宗見狀急忙推卻,但醉意之下的高勝寒根本不予理會,反而以言出必行爲理由說定此事。場下大家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卻是各有各的看法和心思。
“大哥,這事不妥。”場下,另一位彪形大漢有些氣憤的說道。此人正是高勝寒的胞弟,人稱閩南高家雙雄的老二高緻遠。
“如何不妥?難道大哥的話你們也不聽了?”高勝寒一語便壓住了弟弟。隻見場下鴉雀無聲,高緻遠看了看下面,衆人又看了看高緻遠,場面陷入僵持之中。
“承蒙高兄錯愛,在下此行隻爲殺敵報國,對于職位頭銜,我毫無興趣。”趙承宗坦言道。趙承宗本想緩和場面,卻不料此話一出,高勝寒更是拜服,直歎趙承宗國士之風,就更加非讓不可了。
“趙莊主威名小弟略有耳聞,連敗群雄的之說固然精彩,但在座諸位都未親眼看見,江湖以訛傳訛也時常有之,小弟且抛磚引玉,還望趙莊主不吝賜教。”場下一青年語忽然躍上台來,随即亮出手中劍刃請戰道。
“好,好……”場下一下子就沸騰了起來。
趙承宗卻不理會青年,隻是翻手朝旁邊的古樹發出一掌,隻聽得“哄”的一聲響,一個碩大的掌印直貫樹幹。衆人看的目瞪口呆,高緻遠亦深爲歎服。如此掌法簡直曠古絕今,這般内力更是無人能及。不需多說,上台的青年是無論如何也敵不過趙承宗的。上台的青年亦頗爲後悔,但衆目睽睽之下既然上來,若再下去豈不十分丢人,索性抽身一劍刺來。這青年雖然年紀不大,但這一刺卻也頗見章法,絕非胡來之舉。見這青年這一劍直刺過來,趙承宗也不避不讓;衆人眼見就要刺入他的身軀了,皆是暗暗捏了一把汗。就在劍尖行将刺到之時,趙承宗忽然豎起二指,恰好紋絲不動的夾住了利身。青年隻覺得手中的劍仿佛被磁石牢牢吸住一般,進不能進,退不能退,随即臉紅耳赤,尴尬不已。
“年輕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高勝寒呵退青年。
趙承宗随即卸去指尖内力,并喚住青年:“無妨,無妨,小兄弟可是紅蓮教弟子?”
青年人自是驚訝非常,自己隻出了一招,竟然就被對方看出了家數,非是武林閱曆淵博者不能辦。如此,他便隻好略作尴尬的答道:“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