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幽冥問答結束後,三人作伴在山谷遊玩。楊湛見慕容雲真與曲如風雙宿雙飛,欣喜之餘,卻也不願多打擾他們,随即稱自己想到山上走走。慕容雲真和曲如風想一起跟來,卻被楊湛婉拒了。
“楊大哥好像有心事。”曲如風對着慕容雲真低聲說道。
“大哥一生凄苦,幾番飄零,如果有機會,真希望他能有個歸宿安頓下來。”慕容雲真頗爲感傷的說道。
“看得出楊大哥是心有所屬的,隻是爲何不見他提起?”女人的直覺是最敏銳的,曲如風一眼便看出楊湛心有所思,隻是不知爲何那女子遲遲未能現身。
“或許大哥有自己的苦衷。”慕容雲真說道。
“應該是這樣的。如此看來,楊大哥其實是頗受相思之苦的。”曲如風說着忍不住難受起來。
楊湛獨自走着,卻情不自禁的來到了昨夜聽琴的空地,昨夜雖有明月想照,畢竟是晚上,四周情形都無法看的非常清楚。如今白天到來,才發現這裏原來是後山了。山間花團錦簇,小溪流水淙淙,溪水盡頭着一幢精緻的小樓閣,沒有圍牆,隻有許多梅樹環繞周遭。山風盈盈,梅花臨風落蕊,楊湛眼前頓時一片飛花的海洋。
楊湛順手取下落在肩膀的梅花,卻見更多的花蕊落在了溪流之中,随着流水遠遠而去。望着眼前的凄美情形,楊湛忍不住想起一首詞,便默默的念了起來:“似花還似非花,也無人惜從教墜。抛家傍路,思量卻是,無情有思。萦損柔腸,困酣嬌眼,欲開還閉。夢随風萬裏,尋郎去處,又還被、莺呼起。不恨此花飛盡,恨西園、落紅難綴。曉來雨過,遺蹤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塵土,一分流水。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
念罷,楊湛不禁感懷不已,竟站在溪邊久久不願離去。忽然,身旁小樓閣想起一陣緩緩的琴弦之聲。這聲音比昨夜聽的更加幽怨凄美,恰好又迎合着此刻楊湛心中的無比惆怅,楊湛聽着,思緒早已融入這曲調之中去了。
琴聲依舊纏綿悱恻,在小閣内徐徐傳來,楊湛沉浸在弦索之音中,竟然情不自禁的朝着小閣走了過去。楊湛一路走到小閣窗外的花圃前,細細一看,才發現閣内有一位素衣女子在撥弄琴弦。這女子面容絕美,肌膚似雪,舉手投足皆嬌婉纖柔,自似人間仙女般脫俗。隻是此刻她縱情琴瑟,思緒所發竟然愁眉緊蹙,令人心有不忍。
楊湛聽得入迷,亦是看得出神,全然忘記身外之事了。
女子停下琴瑟,卻是長歎一口氣息。這歎息,猶如承載着千年遺憾一般,有着讓人無法承受之悲。
楊湛心中一驚,本欲後退,卻不料踩上一段枯枝,窗外于是發出了聲響來。
女子凝眸向窗外望去,恰和楊湛對視在了一起。隻見那女子眉黛展開,竟是望着楊湛出神,良久才羞澀的低下頭去。女子欲要再彈琴瑟,但芊指仿佛已不聽使喚,再也撥弄不了琴弦了。
方才一番對視,楊湛也覺得心中一陣震撼,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了。呆站一會後,楊湛對着閣内女子歉意一笑,便轉身離去。
“公子留步……”女子忽然緊張的喊道。
這聲音,猶如天籁之響,直沁心脾,楊湛随即停下腳步來。
“姑娘有什麽事情嗎?”楊湛問道。
女子此刻已經匆匆出閣,面頰紅潤的望了楊湛一眼,似有些緊張的微啓雙唇,卻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低下了頭去。
楊湛見她默默的站在面前,仿佛有些困窘的在搓和着玉指,便朗朗的說道:“閣中竟有天籁之音,在下慕音而來,卻不想打擾了姑娘雅興。”
“公子也懂音律?”女子随即激動的問道。
“其實我對音律也是一竅不通的。”楊湛卻有些尴尬的說道。
“哦?”女子似乎有些失望的說道。
“不過我能聽得出那琴聲中那份優美和感傷。”楊湛真誠的說道。
“公子能說出這樣的話語,其實便就懂得了音律。”女子微微一笑說道。
楊湛卻不以爲然的報以一笑。
“古有伯牙臨淵鼓瑟,樵夫子期每每聽出樂中高山流水,更知伯牙心中之志,此謂知音在心,便是懂得音律。而無此心性之人,縱然指法娴熟,其實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彈奏了些什麽。”女子緩緩的說道。
這一番話語聽得楊湛神馳不已。天下之事,但凡精妙者,必定在神不在貌;但凡赤誠者,必定在心不在于形。而這樣雅緻精深的道理,恰由這位美麗的姑娘用柔美的話語講出,不也是一種莫大的享受嗎?
楊湛忍不住凝望着這位素衣女子,心中滿是激動和贊歎。
女子卻嬌羞着低下頭,臉上忍不泛起片片绯紅。
“姑娘琴藝高妙,令人聽後心曠神怡;而學識更是淵博,令我心悅誠服。”楊湛忍不住将心中的感慨說了出來。
楊湛字字铿锵有力,說的不偏不倚,女子聽了自是心中歡喜不已,于是忍着心中尴尬好好的望住楊湛。隻是這樣的情況持續不了一刻,那女子臉色眉宇都紅豔的如閣外的梅花一般了。女子隻得趕緊低下頭去,久久不能複原。
楊湛豈懂她少女心思,卻道是自己誤闖,驚吓到人家了,于是定了定神說道:“在下今日誤闖姑娘閨閣,實無冒犯之意,請姑娘見諒。”
“公子無需自責,我練琴多年,一直少人聽賞,公子今日能聽我奏樂,是我的榮幸。”女子見楊湛似有離去之意,遂急急忙忙的說道。
“沒有打擾到你自是最好了。”楊湛寬慰的說道。
“公子可還願意多聽我彈奏一曲?”女子忽然望着楊湛說道。
女子的眼神和話語之中充滿期待之意,楊湛哪裏好意思拒絕,何況現在時間尚早,回去也沒什麽事情可做。楊湛于是點點頭。
女子随即喜上眉梢,迎着楊湛進入了閣内。
這小閣精緻卻也足夠簡約,屋内屋外不多做裝飾,陳設亦簡簡單單,但每一件物品器具都一塵不染,卻也是讓人見着舒坦。
“寒舍簡陋,請公子不要見怪?”女子微笑着說道。
“姑娘誠心邀我聽琴,我豈可要求甚多?何況此地清幽,已是美不勝收,又何來簡陋之說?”楊湛真誠的說道。
女子随即沏了一杯茶水,雙手捧着遞給楊湛。楊湛凝神輕輕一聞,茶水清香飄逸,且似乎還有另一種細膩淡雅的芳香,待睜開眼睛來,才辨出這是女子指尖之氣。楊湛頓時有些尴尬,隻好急忙大口大口的飲了起來。此舉卻看的女子開心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