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湛握着先前捕獲的大蛇,正要将它宰殺之時,卻覺得右臂酥麻且隐隐有刺痛之感。原來這大蛇并不甘于被制服,已經牢牢的纏住了楊湛的一隻手臂。而更爲驚奇的是,這大蛇在纏住楊湛後,表皮的鱗片竟然如倒刺般的斜斜樹了起來,卻變得如刺猬一般了。
尖銳是鱗片在大蛇奮力蜷曲之下,頓時猶如尖針般的紮入楊湛手上肌膚,稍許便有細小的血珠冒了出來。
楊湛大呼不妙,唯有左手禦出掌刀,削去了大蛇尾巴上一段身軀。而大蛇亦是疼痛難擋,這才稍稍松懈了下來。楊湛急忙用左手抓住大蛇的尾部,然後對着刀鋒削開的口子猛然吸吮了起來。
隻見大蛇身體越發扭曲,渾身的鱗片都直直的樹立着,但楊湛卻已經吸幹了它的鮮血,這大蛇就再也不能絞刺了。
楊湛見大蛇漸漸軟了下去,這才一把松開口,然後在石室外操弄起晚飯來。
花玲珑經過剛才一幕,自是吓得半死,但又回想和楊湛相遇的尴尬一幕,卻是羞愧的不敢再出來了。但羞怯過後,花玲珑卻覺得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幸福之感,這種感覺越升騰,她就越發猜想楊湛此刻的心思。想着想着,花玲珑的臉頰早已绯紅的如晚春桃花了。
石室之外,楊湛早已用将大蛇切成細細的幾十段,卻愁着沒有一個器皿可以來盛放,不然就可以弄出一鍋美味的蛇羹了。
“這樣一段一段的烤來吃實在是太可惜了。”楊湛心中遲疑道。
但不一會兒,楊湛便有了主意,因爲他在檢查石室之時,依稀看到裏面是有一塊廢棄的盾牌。如此一想,楊湛便忍不住激動了起來。
“花大姐,你弄好了沒有?我一會兒要進來了。”楊湛在門口大聲喊道。
花玲珑卻慌忙的整理了一下妝容,然後緊張的答道:“好了,湛兒你進來吧。”
得到花玲珑的允許後,楊湛便徑直向着牆角走去,取出盾牌後又直直的走了出來,全程都不敢多看花玲珑一眼。花玲珑見楊湛如此急來急去,卻也猜不透他到底是怎麽了。
楊湛出了石室後,連忙拿着盾牌比劃了一番,卻是心中得意不已。這塊盾牌乃精鐵所鑄,雖然不比大鍋,但總能盛湯炖煮蛇羹。楊湛于是在石室外用石塊壘起一個小竈,接着将盾牌洗淨後再裝上一鍋泉水,然後再把弄好的鮮肉放入其中,隻待點起火,這一鍋豐盛的晚餐便唾手可得了。
花玲珑在石室内早已烤幹了衣服,但因爲剛才的一番尴尬,卻遲疑着不好意思出來面對楊湛。
“湛兒會不會因此讨厭我?”
“但他剛才進來取東西的時候也不見臉上有不愉快的神情啊?”
“也許湛兒是不好意思?”
“那他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呢?”
花玲珑内心暗暗的反複争鬥着,卻總也找不出一個确切的答案來。越是捉摸不透,花玲珑心中便越是着急。
“不管了,我就是喜歡湛兒,他看了便看了。”花玲珑心中翻亂之下便索性來個快刀斬亂麻,而這才最符合她的一貫作風。
花玲珑于是舒了一口,然後緩緩的走出石室來,卻見楊湛正在外面的空地上生火做飯了。伴随着悠悠的煙火氣味,花玲珑依稀能夠聞到一股鮮香裹在其中,卻也是心中喜歡不已。
楊湛感覺到身後有人,不用說也是花玲珑了,但先前的一幕總歸讓他有些難堪。忐忑之下,楊湛便深吸一口氣,稍稍平複了心情之後才轉了過去。
“花大姐……沒事了吧?”楊湛有些忐忑的問道。
“嗯。”花玲珑卻凝望着楊湛應了一聲。
楊湛隻覺得花玲珑眼眸中有萬般溫暖的潮水向自己湧來,直要把自己徹底的淹沒了一般。這感覺細膩美妙,但楊湛卻不敢消受,才一對望,楊湛便又低頭操弄鍋裏的菜肴了。
“好香,湛兒弄的是什麽好吃的?”花玲珑見楊湛回過身去,便急急的贊歎道。
“蛇……是一鍋魚湯。”楊湛才開口便急忙糾正道。楊湛之所以會這樣說,其實隻是擔心女孩子膽子小,怕她知道了不敢吃而已。
花玲珑走到楊湛身旁,然後挨着他坐了下來。楊湛不說話,隻是一味的攪動鍋裏的食物;花玲珑亦是盯着鍋裏翻滾的野菜和肉塊出神,稍許便默默笑了出來。花玲珑忍不住開心的微笑,是因爲她覺得楊湛爲她悉心調制晚餐是一種無與倫比的幸福,而兩個人就這樣靜處世外不正是她夢寐以求的生活嗎?
一番小火慢炖,這鍋美味的佳肴便就浮現在二人眼前了。
“花大姐,嘗一口?”楊湛對着這鍋湯激動的說道。
花玲珑頻頻點頭稱贊,卻遲遲未肯動手,楊湛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他們還缺兩副筷子。楊湛不禁憨憨一笑,這才走到旁邊找來兩根樹枝。
花玲珑本欲上前接過樹枝來的,卻不料楊湛精細的禦出手刀,将這樹枝削的筆直光滑。待楊湛将一副光鮮的筷子遞過來的時候,花玲珑卻心旌搖曳了起來。
花玲珑捧着楊湛制作的筷子,心裏滿滿都是幸福的味道。不一會兒,花玲珑卻起身又走到了先前楊湛削樹枝的地方,卻隻草草的揀出了兩段小木棍。
“花大姐,你怎麽用這個?”見花玲珑并未使用自己削好的筷子,楊湛不禁好奇的問道。
“這一對我要留着明天再用。”花玲珑臉色绯紅的答道。
“如果明天吃烤肉,就用不上了。”楊湛默默的說道,然後自顧着從鍋裏夾出蛇肉慢慢的品嘗起來。
花玲珑之所以不用,僅僅因爲這是楊湛送她的第一份禮物。
雖然缺了幾味調料,但饑腸辘辘之下,二人也都覺得這頓晚餐可口至極,直到最後吃的一點不剩了。
晚飯吃過了,天色也徹底的黑了下來,但二人卻依舊圍着小竈上的餘火默默不語。楊湛尋思着明日去向,花玲珑則惬意的望着天空閃爍的星星,這夜色頓時變得無比的靜谧與唯美。
“湛兒,你看到南邊那顆最亮的星星了嗎?”花玲珑忽然的問道。
楊湛卻忍不住望了花玲珑一眼,曾幾何時,也有另一個人這樣指着星空問過自己的。
花玲珑卻未留意到楊湛的變化,仍舊細細的說道:“那是牛郎星,傳說……”
花玲珑話語未畢,楊湛卻呆呆的說道:“傳說牛郎星隔着浩瀚的銀河與織女星相對。”
花玲珑這才回過神朝楊湛望去,卻見他正神情黯然的凝望着自己,這樣的眼神,花玲珑在流沙客棧外也曾見他流露過一次。花玲珑覺得楊湛惆怅的眼神中,卻飽含着濃郁的關切之情,這不正是她所期待的嗎?花玲珑亦是含情脈脈的望着楊湛,并盡情的享受着楊湛目光中的溫情,一種從未有過的幸福、滿足之感洋溢在了花玲珑的臉上。
卻在此時,楊湛卻默默的扭過頭去,似乎不願再多看花玲珑一眼了。
花玲珑霎時從幸福的空中跌落下來,但她敏銳的察覺到楊湛心中有一份淡淡的幽怨,這才好奇的問了起來:“湛兒,你有心事?”
楊湛不願舊事重提,但發覺自己如今又一次失态,便隻好淺淺的說:“花大姐剛才的樣子很像我的一位姐姐。”
“你的一位姐姐?”花玲珑有些難受的說道,在她心中,一種不安之情正悄然而生。
“是的。她是我鄰家的一位姐姐,自幼照顧我,對我十分的好。”楊湛幽幽的說道。
花玲珑感覺的出楊湛提起他這位姐姐時候的那份關心,全然不似平日所見,如此一想,花玲珑心中的不安與失望便就更加的強烈起來了。
“你那位鄰家姐姐一定很漂亮,對不對?”花玲珑強忍着心中酸楚問道。
“她對我好,跟她漂亮或者不漂亮又有什麽關系?”楊湛卻直直答道。
楊湛的話讓花玲珑怎麽也接不上來,二人隻好沉默一番。在楊湛心中,雖然還記着這位絮兒姐姐,但慢慢的便就親情多于曾經的愛慕。對他來說,隻要這位曾經對自己好過的鄰家姐姐過得好,便就足夠了。
隻是花玲珑卻不這麽認爲,因爲她能察覺出楊湛心裏的那一份遺憾,雖然埋得深,但卻未必消沉。
“湛兒你喜歡她?”花玲珑驚訝着破口而出道。
“花大姐開什麽玩笑?我這位姐姐已經嫁人,而且我現在隻當她是我親姐姐一般。”楊湛嚴肅道。
楊湛并非做作,他遇到顔尺素之後,确實對許多事情都釋然了,這當然也包括曾經的舊事、故人。
得到這樣的答複,花玲珑卻心中五味雜陳起來了。因爲楊湛如此正式,或許說明他并非愛着這個人的;但楊湛會如此正式,又何嘗不代表他曾深愛過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