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周铉同此番秀出扇中銀針并非是要給胡半翁來一招突發冷箭,他的這一舉措無非是想讓手忙腳亂的胡半翁出個岔子。而此番胡半翁誤以爲真,便徹底轉攻爲守,如此卻不正合周铉同之意?
卻見周铉同提步上前連發幾道勁力,皆是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胡半翁遂跌倒在地,但周铉同卻并不打算讓他重新起來和自己比試。隻見周铉同用羽扇接連追打胡半翁腿腳要害之處,待收手之時,胡半翁卻幾乎站不起來了。
場下衆人皆看得出其中門道,便紛紛鄙夷的指責起周铉同來。
“這搖扇子的小老頭果真卑鄙,人家都敗了還要窮追猛打。”楊湛亦是忿忿的說道。
莫逆卻冷眼旁觀一番,隻默默說道:“不給對手任何機會,這就是江湖。”
楊湛并不贊同,隻得希望下一位登台者能好好教訓周铉同一番。
便見胡半翁拄着鐵杖巍巍顫顫的站了起來,心中對周铉同卻是有一千個不滿。隻是已自己無力再戰,便對着一番周铉同破口大罵後才走下台去。
“羽扇藏針卻有這等用處,果然是開眼界了。”妙筆生冷冷說罷,便在冊子裏細細添寫上這句話來。
周铉同卻并不介意妙筆生這般說辭,反而從容的環視一周,隻等下一個人上來挑戰自己。
就在此時,馬場外陸陸續續有江湖人士趕來,他們都是沒有被邀請的門派或遊俠,此刻正憤憤不平的要上來讨個說法。此次武林大會确實沒有盡數邀請所有門派,現在有人上來質詢也在趙承宗預料之内。
“武林大會乃整個武林的盛事,東家卻并不通知我們這些弟兄,莫非是看不起我們?”人群中有人質問道。
趙承宗卻抱拳說道:“因事發突然,其中籌備又短暫倉促,一時也難以面面俱到,所以偏遠地方的同道就沒有通知了。”
“我栖居湘西,也算離得不得太遠,但不也一樣沒有收到此次武林大會的邀約?”人群中一個蓑衣老者冷冷的說道。
趙承宗凝神看去,卻見他邊上還有另一個老者形影相随,便大緻猜出二人是誰了。
“原來是湘西二老,失敬失敬。隻是二老幽居湘西大山,又行蹤不定,派信之人卻未必找的到二位。其中不周之處,還望多多包涵。”趙承宗謙遜的說道。
湘西二老見趙承宗如此說法,便也不再糾纏此事。
“誠如這位仁兄所講,武林大會乃整個武林的盛事,大家便往裏面請就是了。”趙承宗對着其他趕來的人圓場道。
這些遲來的武林人士聽罷便紛紛進場找位置去了。隻是這樣一來,場上的各路俠客又不大開心了,因爲人越多,自己得勝的機會便就越小。但人群中并非全部都是盯着盟主寶座而來的,比如白玉扇和劉媛。
隻見劉媛一進場便四處觀望起來,待見得楊湛之後就立馬直直的走了過去。白玉扇見花玲珑也在場,自是心花怒放,隻是此刻楊湛矗立一旁,他也不敢放肆過來。
見劉媛興沖沖的朝這邊走來,花玲珑卻是心頭不快了,便對楊湛說道:“那将軍夫人又來找你了。”
莫逆與孫伯然聽到花玲珑這話後,便好奇的看了楊湛一眼。楊湛隻得略覺尴尬的淡笑一聲,卻不再就此多說半字了。
“楊湛,想不到能在這裏見到你。”劉媛開心的說道。
楊湛正欲作答,但花玲珑卻上前接住了話語:“湛兒是江湖中人,自然要來參加這武林大會,但将軍夫人非江湖人士,怎麽也有興來湊這份熱鬧?”
“将軍夫人?”四座的俠士皆詫異起來,莫逆與孫伯然也是甚覺驚訝。
見周圍的人都用不可思議的眼神打量自己,劉媛頓時面色通紅了起來。或許是不忍見她尴尬,楊湛便打岔着說道:“英雄莫問出路,英雄莫問出路。”
“我表姐雖貴爲将軍夫人,但終究也是練過武功之人,便算的是武林人士。姑娘卻爲何說她不能來參加呀?”白玉扇笑盈盈的對着花玲珑說道。
隻是花玲珑見楊湛爲劉媛開脫,本就心中不快,如今再見這個登徒子弟,卻是火氣不打一處來了。
“好呀,既然你們來參加了,何不去找個落腳地方?此席乃昆侖派位置,隻怕坐不下這麽多人。”花玲珑忿忿的說道。
劉媛瞪了花玲珑一眼,欲要開口罵出,但最終還是收了回去。
“诶,花大姐怎麽這樣說?我們現在是借昆侖派的位置,容不容他們留下,還需聽莫逆先生的。”楊湛和聲說道。
莫逆正欲表态,但劉媛卻驚訝的說道:“楊湛你叫她大姐?”
而白玉扇也如同發現了什麽寶貝似的對花玲珑說道:“原來姑娘姓花。”
“有問題嗎?”楊湛問道。
“她不是你娘子嗎?難道她的歲數比你大很多?”劉媛接着問道。
楊湛卻是一臉紅漲,因爲到現在他自己也說不清和花玲珑的關系了。
“她是……我的大姐。”楊湛尴尬的說道。
此言一出,劉媛旋即笑厣如花,白玉扇也開始定睛望住花玲珑。而花玲珑卻難免一番傷心失落。
劉媛随即挨近楊湛一步,花玲珑雖看不下去,但也沒有辦法。
就在此時,一位手持雙鞭的中年男子已經躍上台去了。
“在下振威镖局鐵石禅,也想領教一下周堂主的手段。”鐵石禅怒目說道。
周铉同卻是眉頭一皺了起來,因爲這鐵石禅不僅雙鞭使的威猛,還有一身過硬的鐵布衫之功,與他對決,便無疑會是一場苦戰。
但鐵石禅卻并不多等周铉同答複,便已輪着雙鞭抽打過來。周铉同頓覺身前疾風勁生,隻好來回避讓起來。
場上鐵石禅與周铉同打的激烈,但劉媛卻絲毫不看台上一眼,隻自顧着和楊湛說話起來。隻是楊湛卻看的起興,便也不多搭理于她。見此情形,花玲珑才算稍稍平複了些。
劉媛與楊湛走近,白玉扇便壯着膽子也站到花玲珑一旁去了。花玲珑對此人隻有厭惡之感,又豈願和他并肩而站?隻見花玲珑白了白玉扇一眼,便往旁邊挪開幾步。但她走幾步,白玉扇便跟上幾步,卻是讓花玲珑風怒極了。
“你離我遠點。”花玲珑怒道。
此言一出,楊湛、莫逆、孫伯然皆回頭來看。但白玉扇卻佯裝舉目觀看比試,仿佛這一切都與自己毫無關系一般。
楊湛知道白玉扇對花玲珑垂涎三尺,卻沒想到自己揍了他一頓後還這般放肆,便憤怒的盯着他說道:“你若再敢對我花大姐不敬,我必定饒不了你。”
周圍的人随即紛紛指責白玉扇是登徒弟子,隻是此舉不僅未讓白玉扇羞愧,相反還激怒了他。
“此人又不是你老婆,你能阻止别人追求于她?”白玉扇氣沖沖的說道。
楊湛最見不得這般耍無賴之人,便一把将白玉扇淩空提了起來,看樣子他是要收拾一下這個纨绔子弟了。劉媛見狀連忙上前求情,但楊湛決心想教訓一下他,卻是誰能勸的了的?
“這裏是武林大會,各路英雄都在場,我就不信你敢無端打我。”白玉扇卻嘴硬的說道。
此刻,花玲珑卻上前幽幽的說道:“湛兒,還是先放開他吧。”
楊湛聽花玲珑這般說話,便一松開手,白玉扇随即跌落在地了。白玉扇固然痛恨楊湛,但見花玲珑此番爲自己求情,卻也心中美滋滋了起來。
“多謝姑娘關心。”白玉扇得意的笑道。
經此一個小小插曲,場上比試也要分出勝負來了。周铉同的武功特點是突發制人,但鐵石禅一身鐵布衫功夫擺在那裏,卻也讓他一籌莫展。相反,鐵石禅的雙鞭剛中帶柔,恰好處處克制對方的羽扇之功。
雖見大勢将去,周铉同又豈肯就此服輸?便見他在躲讓中一揮羽扇,便有許多銀針射出。這銀針發的突然,又有奇毒,鐵石禅雖有鐵布衫之功卻也無濟于事。便見鐵石禅一聲慘叫,人已癱在地上痛苦抽搐了。
場下紛紛譴責周铉同暗箭傷人,更有甚者直呼要求他下台。但周铉同卻不以爲然的說道:“此次比試并未說明不能使用暗器,我并無違規之處。”
但周铉同越是這般說辭,場下的人便就越是不肯放過他,如此,周铉同隻得請妙筆生來解釋一番了。
“比試雖未說明不能使用暗器,但周堂主針上有毒,還請給出解藥救治鐵先生。”妙筆生說道。
周铉同隻好不快的掏出一個小瓶子,再倒出一顆藥丸後才遞了過去。
“此次比試以切磋爲主,後來挑戰之人切莫傷人性命。”趙承宗亦上台鄭重說道。
如此大家才算消去了些怨氣。
隻是這場精彩的對決被楊湛和白玉扇的一番沖突攪了興緻,昆侖派及四周坐客皆未能看遍全程,卻也是各自暗暗抱怨起來。
劉媛隻顧着和楊湛說話,卻也并未察覺這些,而白玉扇雖然看出端倪,但仍舊以将軍府小舅子自居的不予理睬。
場上周铉同以暗器偷襲守住擂台,早已惹來衆怒,便見鄧九霄提着一支粗長的鐵筆登上台來,卻招呼也不打的說道:“鄧某最見不得暗箭傷人的卑劣行徑,今日上台不争盟主之位,隻爲鐵兄出一口惡氣。”
“鄧九霄,此事趙莊主與妙筆生皆已認可,爲何你還要對老夫死纏爛打?”周铉同氣憤的說道。
“哈哈,趙莊主與妙筆生認可與否是他們的事,但鄧某看不過去就是鄧某自己的事。”鄧九霄暢聲笑道。
“姓鄧的,既然你鐵了心要刁難老夫,便就莫要怪老夫心狠手辣了。”周铉同怒道。
話音未落,周铉同已經對着鄧九霄急急攻來。衆人舉目望去,便見一把羽扇在周铉同手中使得極盡刁鑽本色,卻絕非先前所見那般平常水平。
“這周铉同的羽扇功既然這般了得,爲何還要用暗器偷襲?”衆人紛紛詫異道。
“武功最見人品,此人品性如此,便就算是更下三濫的手段也一樣使得出來。”人群中有人鄙夷的說道。
此語算是解惑,衆人便又紛紛點頭贊同起來。
其實周铉同是刻意在保留實力,因爲越打到後面,就越有高手出現,如果自己一上來就顯山露水,那無疑是自讨苦吃。隻是鐵石禅内家功夫頗見功底,周铉同如果要勝出與他便就要拿出自己的真本事來,可這又與他的策略相背,無奈之下,便隻得暗器偷襲。
但無論是前面的胡半翁,還是後面的鐵石禅,武功、地位都是不及鄧九霄的,此番他來勢洶洶,如不以真本事對待,怕是決計過不了這一關的。
周铉同手上功夫精妙,鄧九霄鐵筆丹青也不差。隻見鄧九霄手中的鐵筆橫豎撇捺的來回揮起來,便将周铉同手中的羽扇纏鬥在了一起,雖風格路數迥異,但俱是上等武功。
妙筆生看着二人打鬥,便稍稍得意的說道:“這關東鐵筆寫《快雪時晴帖》倒也甚有幾分神韻。”
原來鄧九霄是以書法入武功,此番對陣周铉同所用的招式便正是由《快雪時晴帖》演化而來,但見其中一招一式或行雲流水或嘎然而止,皆依稀可見王右軍風緻。
周铉同見鄧九霄筆上路數變化多端又連綿不絕,卻也是心中暗暗稱奇起來。
但鄧九霄一番《快雪時晴帖》打完後,手上鐵筆卻又是一變,所提字迹也随之圓健雄奇起來。周铉同見鄧九霄招式有變,卻也是暗自猜疑起來。
妙筆生不禁笑道:“此法當得顔筋之妙。”
妙筆生果然文武全才,便隻需看上一眼就明白對方武功出處,的确,鄧九霄此番所施展的正是顔真卿的《多寶塔碑》。
但見鄧九霄鐵筆大開大合的朝着周铉同揮舞而去,卻是力道蒼遒、攻防有緻。周铉同見鄧九霄此番以更爲兇猛的招式攻來,便隻好加快手上羽扇回舞之速,以求精巧制勝。如此一來,周铉同的出手便就達到了自己的極限。隻見羽扇在他雙手間來回轉換,雖克制不了鄧九霄的鐵筆,但至少自己也不會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