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既然話已說開,且話語權又重新回歸到楊湛這邊來,人們才再度審視過往江湖中的種種惡事,卻發現無論是武林大會後群雄遇害之事,還是一衆官員被殺之事,皆有趙承宗身影出現。至于了智禅師之死,了塵方丈亦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了障師弟遇害之關鍵在于他爲何去而複返。”了塵方丈忽然說道。
趙承宗前番說法乃是了障禅師識破楊湛是禍害劍門賊首秘密,故而被楊湛殺人滅口。但群雄第一次認定楊湛是禍害劍門賊首之根據卻是因爲後來羅青衣的控訴,而彼時了障禅師早已遇害。
“了障師弟在武林大會上看出了趙承宗的武功路數就是我少林失竊的《大梵如來掌法》,他此番去而複返,就是爲了向趙承宗讨要歸還武功秘籍的事情。”了塵方丈豁然道。
“阿彌陀佛,想不到趙承宗卻将了障師兄殺害,實在罪過。”了相禅師悲憤道。
此種推斷比先前了障禅師撞破楊湛秘密而被殺之說不知高明幾倍。而武林大會上了障禅師确實也以此當衆問過趙承宗,如今商陽山劍聖及一衆高僧皆指正趙承宗所學武功就是少林寺丢失的《大梵如來掌法》,如此群雄便都再無反駁之機了。
隻是既然說了障禅師是死于趙承宗之手,但從傷口來看,下手之人卻又分明是一位刀客。趙承宗并不用刀,卻該如何解釋?
太虛觀三清見仍有人要爲趙承宗開脫,便當即叫來數位受傷之人,然後現身說法的将其傷口逐一比對一番。
“鬼眼狂刀勢大力沉,爲其所傷者莫不開出一道寬闊傷口,明顯不似平滑細長之狀。”靈虛真人說道。
說罷,清虛真人又讓郭元剛解開傷口讓大家比對,其傷口之狀卻是和鬼眼狂刀之傷完全不同。先前受過傷的群雄皆将自己傷口與之比對一番,末了又都紛紛沉默不語起來。這樣一個明顯的細節早有人提出過,但彼時衆人皆盲目推崇趙承宗,卻根本就聽不進去。
“從現場來看,殺死了障禅師的共有二人,除去趙承宗外,應當還有另外一個用刀的高手。”玉虛真人細緻說道。
一衆少林僧人腦海中浮現出了障禅師被二人絞殺的場景,便當下呼道:“罪過,罪過。”
想不到楊湛一直苦苦想要開脫而不得的罪名,竟然被場上這些人一番言語就說清楚明白了。随着了塵方丈和太虛觀三清等人當衆下出結論,便就算是徹底的還了楊湛一個清白了。隻是這樣的事情來的太晚,已經有太多無辜的人卷入其中。
但楊湛卻全程不再過問這些事情,便就算有人向他緻歉他也毫無反應,因爲此事的他心裏隻想一件事情,那就是要把花玲珑最後安頓好。
“人死不能複生,大哥還是不要再傷心難過了。”慕容雲真勸慰道。
楊湛一聲歎息,便終于将棺蓋合上。楊湛将花玲珑和花冷纖姐妹葬在一處繁花似錦的山谷後,這才依依不舍的向她作别。
衆人雖下了定論,但在場之人卻不過少林、太虛觀、丐幫、三江堂等幾個門派,而更多的門派群雄早已随趙讓梨撤去,如何将這定論變成武林公論,就是他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了。
“趙承宗本就心機甚廣,而盡忠堂又對他唯命是從,卻不知該如何讓世人徹底看清他的真面目。”郭元剛無奈道。
太虛觀三清等人皆是點頭贊同,因爲他們知道盡忠堂不僅囊括了各路武林俠士,又有皇命要求聽從于趙承宗,要讓他們去質疑趙承宗真實身份簡直毫無可能。
這樣的問題卻難不倒慕容雲真,因爲他知道趙承宗必定會去大雪洞奪取始皇聖劍,群雄隻要抓住這個機會,就一定能當面确認他和魔宗的關系。可是衆人又有疑惑,畢竟趙承宗勢力遍布朝野,就算當場識破他真實身份了,憑他的能耐也能做到颠倒黑白。
“趙承宗就是當年的趙思燕,二十年前他險些與鎮關武将策動謀反,如今拿了始皇聖劍,就必定還會再實施他那個未盡野心。”山谷間忽然有人暢聲說道。
衆人回頭望去,來者卻不正是昆侖派掌門人莫逆嗎?隻是莫逆并非一人前來,在他的身後還有一老一少,便是神醫百草翁與曲如風了。原來二人在前往臨安的路上偶遇莫逆,當曲如風問起慕容雲真時,莫逆便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盤托出。待講到群雄南下設伏楊湛事情時,百草翁和曲如風便當即要求和他一起南下丹霞峰。
曲如風見得慕容雲真果真在此,便遙遙呼喚起來;而慕容雲真聽得曲如風聲音,亦是心下大爲振奮,便疾步追趕了過去。二人久别,再見面了自是格外親切,最後竟一把緊緊的相擁在了一起。
這一切都看在了江心月的眼中,她仿佛明白了什麽似的,隻心下蓦然一酸起來。江心月于是默默上去低聲問道:“雲真,她是誰?”
曲如風這才意識到還有一個曼妙清純的少女跟着他,便也詫異的望住慕容雲真來。
慕容雲真這才稍覺尴尬的介紹道:“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好朋友如風;這位是我認的好妹子心月。”
慕容雲真雖然說得簡簡單單,但無論是曲如風還是江心月都不相信他這次所講。因爲能擁抱在一起的好朋友卻絕不會隻僅僅是好朋友那麽簡單;而所謂的妹妹也不會一直心心念念的纏着她的哥哥。
女人的直覺果然天生敏銳,在二人相互看穿對方身份之時,截然不同的情形出現了。曲如風隻道是慕容雲真變了心,遂當即退回到百草翁身邊來;而江心月見慕容雲真欺瞞自己,便隻低着頭默默咬唇。慕容雲真見這二人皆傷神不語,卻不知是何緣故,待要再問之時,百草翁卻轉開話題道:“楊湛怎麽又弄得一身是傷?”
大家的注意力于是又轉回到楊湛身上,慕容雲真于是略略把楊湛獨戰群雄之事講出,而待講到花玲珑被殺時,她們都不禁心下黯然起來。
“這楊湛也真是苦命之人。”百草翁歎息道。
百草翁于是建議衆人一同前去勸慰仍在那頭山間的楊湛。
莫逆進入陣中後,卻見靜思一直站在原地不動,便不管群雄追問的直直繞着她看了一圈,最後才悄聲問道:“師太是被人點了穴道?”
靜思百感交集,又氣莫逆如此乖張行事,便沒好脾氣的罵道:“道長既然知道,怎還不爲我解開穴道。”
莫逆見靜思發火,便故作趾高氣昂姿态道:“師太既要我救你,怎還敢對我如此大呼小叫啊?”
靜思自從被元宗諒點了穴道後,已木呆呆的在原地站了許久,自然希望能盡快解脫。但她又偏偏見不得莫逆如此小人得志神情,便輕蔑道:“你愛救不救。”
莫逆聽罷卻當衆樂呵的急急喊道:“愛,當然愛。”
“既然你愛,那你還不趕緊出手?”靜思急道。
隻是靜思才一說完,便臉上一片火辣熱燙。此情此景,直逗得場上群雄開懷大笑。
莫逆于是心滿意足的前去解開靜思穴道,但靜思卻對莫逆一把突襲過來,若非他身手卓絕,隻怕非要死在靜思的九尺鋼絲之下了。
“我是師太救命恩人,想不到你卻要恩将仇報?”莫逆急急質問道。
“輕薄之人,就該被打。”靜思卻面紅耳赤的罵道。
莫逆卻收起長劍,然後雙手叉腰的問道:“群雄作證,我莫逆幾時輕薄師太啦?”
群雄聽罷皆是忍俊不禁,但大家都知道靜思武功非凡,卻也不敢招惹了她,便紛紛搖頭裝作不知情。
“你看,群雄都搖頭證明我沒有輕薄師太了,你剛才分明就是在誣陷我。”莫逆卻得理不饒人說道。
靜思隻覺得面上無光,便又據理力争道:“你當衆說愛、當然愛,難道不是在輕薄與我?”
莫逆卻捧腹大笑道:“我見師太問我愛救不救,我要救你,當然隻能回答愛了,如果說不愛,那我豈不就是不願救你了?”
靜思越聽越别扭,待回想清其中話意後,她更是覺得耳根猶如火燒。靜思隻恨不得一招殺了眼前這個說話輕佻之人,但看着他那一臉天真漫爛的自在神情,靜思卻怎麽也下不起手了。
“莫掌門一表人才,師太你就從了他吧。”場下忽然有人打趣道。
靜思卻瞪了人群一眼,然後怒罵道:“哪個再敢嘲笑與我,我定叫他不得好死。”
衆人見靜思如此嚴肅,便又都收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