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湛此番傷的這麽重,除了與群雄力戰外,更多的還是他當日化入魔境後再強行入魔所緻。因爲内力不足之故,此等做法所帶來的反噬作用實在險惡非常,可惜在這一點上狂刀老祖并未警醒于他。
但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楊湛經過此番變故,不僅掌握了破魔刀法入魔的竅門,還發現破魔刀法威力能無窮遞增的秘密。而後一點卻是狂刀老祖也不曾發覺的。
隻是這些東西都屬于武功範疇,他隻在平日養傷時候去尋思,如今顔尺素來了,他自然要把這些外在的東西放一旁。
不數日,慕容雲真已帶着莫逆和赫連勳趕了回來。楊湛見慕容雲真愁雲慘淡,又見莫逆行動遲緩,便連連追問起來。慕容雲真卻一把抱住楊湛痛哭道:“心月沒了。”
曲如風這才明白江心月當日不辭而别是追着慕容雲真到大雪洞去了,但若不是她,慕容雲真等人隻怕早死在賀蘭山了。如此,她怎能不心下忏愧?但更忏愧的卻是百草翁,她本意是想曲如風和慕容雲真雙宿雙飛,但造化弄人,中間又橫生出一個癡心不改的江心月來。隻是伊人已逝,再多的愧意也無補于事了。
“哎,佛家講的随緣,原是如此。”百草翁默念道。
楊湛于是問起莫逆雙腿的事情,莫逆卻豁達許多,直道自己去鬼門關的時候走得急,跌了一跤,所以兩腳就不那麽好使了。慕容雲真和赫連勳知道事情遠非如此簡單,他們當日雖然爲莫逆塗了雪龍膏,但莫逆的雙腳是被遣天神訣的冰封訣所擊,不僅肌肉壞死,其中筋骨亦已碎裂,雪龍膏隻不過勉強幫他恢複了行動能力,但若要施展輕功步法,隻怕再無機會。
楊湛又見赫連勳與慕容雲真同行,自是有些詫異起來。
“楊湛,我雖與你交過手,對你的武功也是十分佩服,但我卻沒有把你當仇家。”赫連勳大大咧咧的說道。
楊湛聽罷也是一笑道:“所謂不打不相識,你倒與其他三傑頗有不同。”
楊湛不說也罷,一說赫連勳就來氣,于是把其餘三人的情況略略說來,卻是聽得楊湛也大爲意外。
“想不到趙承宗爲了掩蓋真相不僅殺死同門師兄弟,還爲了得到始皇聖劍而弑師滅祖,這真是一個冷血殘酷至極的人。”楊湛歎道。
“更可怕的是,現在這個人吸取了魔宗内力,又強行習得魔宗絕學遣天神訣,當世恐再無人能敵之。”莫逆這才凝重的說道。
就在衆人商讨對付趙承宗的事情時,破廟外忽然傳來一聲:“楊大哥。”衆人回首望去,卻正見司空雪影上氣不接下氣的扶在門口。
楊湛心頭一震,接着又是一慌,便這才遲疑道:“雪影?”
顔尺素默默的看了司空雪影一眼,又在默默的看了楊湛一眼,卻并不見有任何開心或是氣憤神情浮現。
曲如風和慕容雲真是認識司空雪影的,見她到來自是開心,但二人又知道楊湛已和顔尺素結發,便又有些尴尬起來。
司空雪影卻不管這些,隻一個箭步沖上前去,然後一頭埋進了楊湛懷中哭道:“楊大哥,爲什麽過了一年了你都不來幽冥谷找我。”
楊湛臉色一燙,隻一邊推開司空雪影,一邊又無地自容的看了顔尺素一眼。顔尺素依舊不說話,或者說她是在等着楊湛說話。
卻是慕容雲真看出場面尴尬,便一把上前說道:“雪影,快來見過楊大嫂。”
司空雪影腦門一陣空白,直差沒暈厥過去。
“雲真,你剛剛說什麽?”司空雪影難以置信的看了看慕容雲真,又再看了看楊湛,待她望見楊湛身邊這位如仙子下凡的曼妙女子時,她才徹底明白過來。
“楊大哥說好要回來找我的,可是楊大哥卻娶了别人……”司空雪影心中默默哭訴道。
但終于她還是收起幽咽,然後向着顔尺素恭敬的喚了句:“楊大嫂。”
顔尺素微微點了下頭,然後上前默默的幫她拭去臉上的淚花。
“雪影姑娘,可否與我一起到内堂閑話家常?”顔尺素淡淡的說道。
司空雪影既知她是楊湛妻子,方才舉動多少有些要對她不住,便踟蹰起來。顔尺素見司空雪影頗是難爲情,便又叫曲如風一起來。倒是百草翁看出顔尺素的用意,她是不想司空雪影當着這麽多外人的面陳情難堪,亦不願楊湛在群雄面前失了臉面,當然她自己也不至于落得太過尴尬。
“都三缺一了,老身也去。你們這些大男人就在此讨論天下大事吧。”百草翁樂呵呵的說道。
三人進了房都各自尴尬着不知說些什麽好,但最先開口的卻是顔尺素。
“幽冥谷在竹海,雪影姑娘一人從蜀中走來,沿途一定非常辛苦。”顔尺素默默說道。
原本左右爲難的曲如風聽了顔尺素這句話後,便也接着問道:“蜀中來此千裏之遙,雪影姑娘隻身一人來到嶺南,真是殊爲不易。”
司空雪影原本以爲顔尺素是要指責自己親近楊湛,但想不到她卻對自己關心起來。回想起幽冥谷之變,又想起沿途艱辛,司空雪影便忍不住心頭一熱的說道:“隻要楊大哥無恙就好。”
顔尺素點點頭,說道:“謝謝雪影姑娘一心祝願湛郎好。”
司空雪影聽顔尺素喚楊湛喚的如此親切,又覺得“湛郎”确實要比“楊大哥”親密的多,如此怎不教她黯然傷神?但司空雪影又見顔尺素毫無生氣或不悅神情,心底除了難過便又生出愧意來。
“我剛才對楊大哥那樣你不生氣?”司空雪影有些難爲情的說道。
顔尺素卻默默一笑,然後才問道:“你與湛郎相識應該早過我和他相識吧?”
司空雪影愣了愣,然後才把楊湛和慕容雲真造訪幽冥谷救治曲如風的事情講出,自然也交代了他和楊湛因此結緣的事實。
顔尺素聽罷便又望住司空雪影說道:“湛郎并非始亂終棄之人,他既先許芳心與你,那我和他成親便就是傷害了你們。看來湛郎心裏一定也是很苦的。”
顔尺素這麽一說,司空雪影和曲如風都驚詫起來,因爲順着這個話說下去,顔尺素隻怕是要打算成人之美的退出來。
“你莫要這麽說。緣分是天定的,你與楊大哥雙宿雙飛,就是老天的安排,也是你們的命數。”司空雪影幽咽道。
曲如風聽罷卻更加爲難了,甚至連如何勸說都不會了。
“湛郎是爲了救我才與我成親的,但他既然心中記挂着你,餘生又怎會開心?湛郎不開心,那他和我成親又能有什麽樂趣?”顔尺素安安靜靜的說道。
“楊大嫂,你不要這麽說了。楊大哥乃有情有義之士,而你又超塵脫俗,正是絕配璧人。楊大哥找到你是他的福氣,無論怎樣,我都希望你們幸福。”司空雪影急切說道。
說罷,司空雪影就欲抽身而去,但卻被顔尺素攔了下來。
“雪影姑娘若走,湛郎必定要去找你。”顔尺素無奈道。
“可我留下,隻會破壞了你們夫妻感情。”司空雪影悲傷道。
此時,百草翁正好走進屋來,見這二人如此推讓,她便打趣道:“如意郎君都能謙讓,老身也真開了眼界了。”
顔尺素和司空雪影聽罷皆是臉上一紅,便隻得尴尬着坐回各自位置去。百草翁這才緩緩說道:“人間最苦莫過于情,而情由天定,萬萬容不得半點強求。”
三位年輕女子隻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百草翁于是長歎一息道:“想我一生治病救人,自以爲懸壺濟世積有陰德,卻不料在前些日子強求于事而害了一人,我一生都要對他不住啊。”
顔尺素和司空雪影皆不明就裏,但曲如風卻聽得出百草翁所說。隻是再回想起這個水靈勤快的水鄉妹子,曲如風亦心下愧疚難安起來。
“我隻道慕容雲真與如風在竹海定情,那小妮子是橫插進來使亂的。所以我便私下支她離開,想不到她竟然獨身奔赴賀蘭山,最後爲了解救冰封的慕容雲真而被活活凍死。情之生滅,慕容雲真自有定奪,何勞我一個外人摻和?我若不強求,那小妮子亦不會死,至于後來怎麽發展,老天自有定數。”百草翁又悲又憤的說道。
衆人皆被江心月舍身救人之舉感動,亦念其癡心一片,便都沉默了下來。
稍許,顔尺素又問起花玲珑來。百草翁大感意外,便如實将她的情況說出。
“這位姐姐爲湛郎默默付出了那麽多,她才是被傷的最深的人。這幾日我與湛郎相談,知他亦心中愧疚,還請神醫帶個路,我想去看看她。”顔尺素淡淡的說道。
百草翁卻搖搖頭道:“楊夫人有此等胸襟風度,老身實在佩服。但逝者已矣,我們又何必再去擾她清幽?”
顔尺素沉默片刻才說道:“聽湛郎講這位姐姐一心一意的要他好,我們去了,她也能知道湛郎在世上有人照顧,這樣才會放心啊。”
“楊大嫂心地善良,處處皆能爲别人考慮周祥,雪影欽佩非常,我亦與你同去拜會那位姐姐。”司空雪影落落大方的說道。
顔尺素點點頭,卻要求大家不讓楊湛知道。
百草翁點點頭,直歎楊湛好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