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元剛原本是要以強勁内力來驅散元宗諒的四方劍氣,但他卻忘記了拜劍山莊劍氣淩厲無比的本質,一番硬接下來後,郭元剛雖抵擋住了對手的攻勢,但雙掌及周身卻被殘餘劍氣劃得血迹斑斑了。
郭元剛大駭,而元宗諒卻甚爲得意,倘若這無形劍氣繼續施來,試問誰人能以血肉之軀抗衡?丐幫弟子見幫主受傷,皆迅速馳援過來,但修爲遠不及郭元剛的幫衆來的再多也隻不過是徒送了性命而已。郭元剛明白這一點,但卻來不及阻擋座下弟子,便隻得眼睜睜看着元宗諒以無形劍氣在他面前殺死十數幫衆。
或是被激怒之故,又或者是心急着要報仇,郭元剛便忍着一身的血口子再度向元宗諒發招過來。
郭元剛這番以死相拼的蠻幹本事,卻是元宗諒求之不得的,因爲他隻需繼續以四方劍氣相襲,郭元剛一身熱血勢必會被這無形劍氣放幹了不可。其實郭元剛又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隻是他身爲一幫幫主,現在又是面對殺死幫衆的仇家,就算萬死也是不能有半點退縮的。
一番慘烈厮殺後,郭元剛早已渾身溢血難辨人形了,而元宗諒亦在交手中硬挨了對方兩掌,胸口至今一直噴湧着翻江倒海之悶痛。
隻是元宗諒識準時機,便不打算放過郭元剛。但見他長劍一嘯,那無形無相的淩厲劍氣又随之傾瀉而至,若非鄧九霄以鐵筆上前相禦,疲于拼命的郭元剛隻怕要命殒當場了。卻見滿場絲發紛飛,鄧九霄手上鐵筆的鋼毫已被劍氣齊根削去,待元宗諒劍指于他時,關東鐵筆已忍不住噴出一大口鮮血來。
關鍵時刻卻是清虛真人仗劍來助,如此才将郭、鄧二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清虛真人劍術造詣非凡,自能與元宗諒作一番周旋,得此空隙的郭元剛自不會再坐以待斃,便也加入到陣中來,如此,場上形勢于是随之一變,卻教元宗諒要落入下風來。
元宗諒同時應對兩位武林高手,自然是不好受的。但那頭一開始就選錯了對手的葉驚風,則是被靜思打的毫無脾氣。隻見靜思從容不迫的變換手中指法,那九尺鋼絲便猶如長了眼睛一般的将葉驚風死死的囚在幽冥鬼索大法之中。葉驚風早吃過其中苦頭,便隻恨自己不早識出這位還俗了的師太,否則他打死也不會來招惹此人的。
可是選錯對手的又何止葉驚風一人?攻向司空雪影和顔尺素的趙讓梨又何嘗不是吃夠了苦頭?
趙讓梨自認習得數式大悲手,又初學成紅蓮劍法,便興沖沖的先向司空雪影攻去。但自幼受幽冥谷主教授殘影劍的司空雪影也絕非軟柿子一個,待她回招相抗時,分明有不遑多讓之能耐。而一旁的顔尺素亦見不得有人攻擊一個弱女子,便也當即扯下一面旗幟揮灑起來。如果說司空雪影的殘影劍奇快奇絕難以招架的話,那麽顔尺素以錦旗遊絲施展的五線天羅地網陣就更令趙讓梨頭疼了。
顔尺素隻一出手,孤雲教主和靜思便都詫異的朝她望了過來,但不待二人發問,陣中疲于奔波的趙讓梨就被各種彩色的絲線牢牢困縛住了。莫逆知道趙讓梨是紅蓮教主,遂仗劍架在他的脖子上大聲要挾場上紅蓮教弟子,而四周紅蓮教徒見教主被擒,也隻得畏首畏尾起來。如此一來,群雄應對的敵手便就少了一大波。
莫逆見紅蓮教徒投鼠忌器,便又對那頭激戰正酣的趙承宗喊話道:“趙承宗你再不住手的話,我可就要殺了你親侄兒了。”
劍下的趙讓梨早已吓得面如土色,便也高聲哀求道:“叔父救我,叔父救我。”
但趙承宗此刻一心所想乃是盡快擊敗楊湛然後登基上位,卻哪有心思管他人死活?如此,他便在交手空隙中朝罷了手的紅蓮弟子喝道:“誰人不盡力誅殺反賊,稍後皆要人頭落地。”
紅蓮教弟子聽得此言,便悉數又向群雄合圍上來,卻是氣的莫逆直罵趙承宗毫無人性。
“既然你這般鐵石心腸,那我殺了他,也叫你後繼無人。”莫逆佯裝舉劍喊道。
卻見孤雲教主于戰中抽出單掌一劈,然後又順勢擡掌向前一按,莫逆手中長劍當即被一股莫名之力打落在地,而那五花大綁的趙讓梨亦轉瞬被孤雲教主的掌力吸引過去。
趙讓梨急要答謝,但孤雲教主卻大手一揮,直将他打回到身後的人群中去。經此一役,趙讓梨便再也不敢出手去和群雄交戰了。
孤雲教主見趙承宗和楊湛打的不可開交,而陣上諸将亦紛紛落了下風,便索性放下對慕容雲真的窮追猛打,轉而收拾陣上的其餘對手來。
隻見孤雲教主以無上輕功步法閃襲而至,隻一拳一掌間就将葉驚風與元宗諒從困境中解救出來。面對如此功法,便就清虛真人也無能爲力。但孤雲教主此番來襲絕非僅僅隻是救人,他深知對方唯一優勢就是高手衆多,如能分而擊破,則大勢可定。如此,孤雲教主便一把紮入靜思的幽冥鬼索大法之中,卻不待靜思變換路數,他已用一丈金身之氣将九尺鋼絲吸附住。
靜思隻覺得手上有一股無窮龐大的内力絞灌而來,直至将她一根獨臂絞得血肉模糊爲止。莫逆見靜思手臂被絞爛,料知她再抵擋不住,便當即提劍向孤雲教主攻來。确與莫逆所想一緻,孤雲教主以内力絞傷靜思手心後,果然向前突發一掌。這一掌疾如奔雷又力道雄渾,靜思是無論如何也接不住的。
莫逆隻恨自己雙腳不如從前麻利,便于途中向前憤然一刺,竟是莫名的發出了一道劍氣來。孤雲教主本不知莫逆有此行徑,更無任何防備,待察覺出有劍氣襲來之時,他還道是元宗諒臨時反水,便當即扭頭對其破口大罵起來。元宗諒一臉無辜,隻喊此事非他所爲。
隻是這劍氣來的太突然,而射來時又離的近,孤雲教主隻得再禦起一丈金身相抵,如此才算放棄了對靜思的劫殺。隻是這樣一來,莫逆就突進到了孤雲教主身邊,送上來的求死之人他是不會仁慈的。便見孤雲教主反手一扣,莫逆便被牢牢懸于一旁,而待孤雲教主擡手發招時,莫逆便徹底絕望的合上雙眼了。
卻此時,慕容雲真乃喚起莫逆劍上的劍氣,其人亦借步劍氣突然閃身而至,如此才将莫逆從萬千掌力中拖救出來。
但孤雲教主所用乃是輪回手,一旁欲要發招上來的靜思猝不及防,當即被擊得血濺當場。莫逆雖然被救,但見靜思爲孤雲教主所重傷,卻也是忍不住,便又重新仗劍殺了過去。可是莫逆雙足本就不便,其劍法亦難在孤雲教主手中走上幾招,隻二三回合下來,他已被一式空相拳擊得不省人事了。
所有這一切都隻發生在一瞬間,尚不待那頭正欲趕來支援的清虛、玉虛真人及郭元剛到場,孤雲教主亦又侵身而至。了塵方丈深知孤雲教主的厲害,便急喊衆人避讓。但孤雲教主要殺人了,他們幾個又如何脫得了身?
卻是郭元剛雙掌齊發硬接住了孤雲教主的當頭一掌。便聽得“咔嚓”一聲響,孤雲教主亦由此制住腳步來。
“降龍十八掌果是威猛掌法。”孤雲教主略略皺眉歎道。
但郭元剛卻雙臂下垂着說不出話來,他剛才這一番對掌,不僅自己雙臂骨頭被震裂,胸口亦悶痛不已。
孤雲教主歎罷便又再發一掌,毫無反抗之力的郭元剛當即被擊飛在地。清虛、玉虛真人自知大敵當前,便二話不說的抽劍合擊上去。孤雲教主于是一手爲掌一手爲拳分而擊之,便三五回合就将兩位老道打的七零八落。若非慕容雲真冒死馳援,隻怕二人也得去向閻王報道了。
慕容雲真先前一直被孤雲教主壓制的難以抵擋,如今冒死再來,自也無力扭轉局面。隻是孤雲教主此刻一心想擊退場上敵對高手,卻也不急于去對付慕容雲真,在以無上内力迫開慕容雲真後,他又向了塵方丈、顔尺素及司空雪影等人攻來。
楊湛困于與趙承宗的纏鬥難以脫身,見得場上如此一變,自是心頭焚急起來。而重新獲救的葉驚風和元宗諒也提劍分赴各位重傷俠士,便就是要趁人之危一舉誅殺了衆人。楊湛随即以三度“永魇魔羅”抽身而去,便一記重刀将葉驚風削翻在地,元宗諒雖以劍氣相抗,卻也被勢大力沉的鬼眼狂刀震退至丈餘開外。
孤雲教主察覺出身後有人閃身過來,便當即化掌相迎。但楊湛的破魔刀法卻并非掌法掌力能敵,隻數個回合下來,孤雲教主的黑袍頭巾便被刀鋒從中劈開,其人原本面貌亦呈現出來。衆人見狀無不詫異非常:這孤雲教主竟然是一個面目滄桑而慈祥的老和尚。
初識孤雲教主容貌的趙承宗、元宗諒等人自是驚訝,而見過無量神僧面目的少林高僧則遺憾長歎,但最詫異的卻還是楊湛。
“原來你就是當年将先師囚禁于洞天谷的大惡人。”楊湛憤道。
孤雲教主卻狂笑三聲道:“狂刀老祖作惡多端,我不殺他已是仁德。”
群雄聽得二人此番對話,皆道這孤雲教主是一個比狂刀老祖還要恐怖的角色,便不由的心下膽寒起來。
楊湛卻也向天一笑後罵道:“若非先師當年在劍冢受盡劍氣之傷,憑你也拿的住他老人家?”
孤雲教主睨了楊湛一眼,亦是憤然道:“無知小輩,稍後就讓你看看我能不能降服你的破魔刀法。”
“當年先師重傷在身,亦能以掌刀敗退與你,你面上那道細長刀疤,應該就是證據吧。”楊湛亦不落下風的說道。
孤雲教主一愣,思緒便又回到四十餘年前的那個傍晚。時間雖然過去許久,但二人當時交手的情景他卻記憶猶新,因爲他這一輩子隻輸過這一次,而且是輸給一個已經身受重傷的人。
見得孤雲教主如此失落神情,趙承宗等人亦不免遲疑起來。隻是他們都不敢将自己的疑惑問出,因爲誰都不敢去招惹了孤雲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