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楊子霄才悠悠轉醒。離約定的午時還有許多時間。
楊子霄洗漱完畢之後,首先來到了藏書房。看着那沐浴在陽光中的老人,楊子霄由衷感謝老人的幫助!若不是老人的指點,自己現在肯定化爲了一堆屍骨,滋養着埋骨森林。楊子霄曾詢問過老人的名諱,但老人沒有說話。對于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老人,楊子霄行了弟子之禮。老人和往常一樣,沒有任何的反應。楊子霄習慣了老人這樣,于是告退離開。
老人睜開雙眼看着楊子霄的背影,微微點頭。陽光中,老人的眼睛格外的明亮。
楊子霄拿着一個大袋子,來到了院中的廣場上。還沒到正午,場中已經聚集了很多的人。楊子霄在人群中看見了莫亞楠,于是便徑直走了過去。
莫亞楠看着楊子霄走來,心中泛起一股别樣的情緒:因爲那件事情,這幾年他備受煎熬,隻有不斷的轉移視線,去發洩。聽了王大偉轉述楊子霄的話,他才知道。自己是在逃避,逃避去面對那件事。徹悟之後,便連同王大偉,楊子淩成立了這麽一個組織。之前對于楊子霄,他有恐懼,有憤恨,有嫉妒。然而現在隻剩下羞愧,對自己的過往羞愧。
“大師兄!”楊子霄恭敬的道:“之前的你我不喜歡,甚至厭惡。但那是過去的事情,現在的你,值得我叫一聲大師兄!”
莫亞楠聽了楊子霄的話,默默無言,但心中升起一絲感動。以怨報怨容易,以德報怨難。楊子霄能說出這番話說明是真正的把他當作了大師兄,當作了自己人。
“以前的事情我做的不對,但是師弟卻将我喚醒了,當受我一拜!”說完便對着楊子霄躬身一拜。楊子霄坦然受之,知道這樣才能化解莫亞楠的心結。
拜完之後的莫亞楠頓感輕松,問道:“不知子霄今天讓大家來所爲何事。”莫亞楠不稱楊子霄爲師弟,因爲他自己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做楊子霄的大師兄。
“大師兄,你說我們鳳凰院缺什麽?”楊子霄看着天上的太陽,差不多正午了。該到的人應該都已經到了,沒想來的,在等等也不回來。
莫亞楠苦思良久,無法作答,鳳凰院缺的東西太多了。
楊子霄沒有告訴莫亞楠答案,他轉身走到台上,看着衆人。良久,所有人都看着台上的楊子霄,這才發現他就是那日與伍雲飛大戰的人,頓時安靜了起來。
楊子霄看着衆人,以雷鳴般的聲音問道:“鳳凰院缺什麽?你們缺什麽?”
“靈藥!”
“座師!”
“武技!”
“精神!”
······
每個人的答案都不徑相同。楊子霄雙手下壓,示意安靜。
“大家的答案雖不相同,但都是正确的。是的!我們缺少這些!原本我也以爲,那些才是最重要的,但是現在我覺得那些并不是最重要的,我們缺少的是這裏。”楊子霄用拳頭敲打着胸口,高聲道:“我們缺少一顆懷着敬畏的無畏之心!”
“隻有心存敬畏,才能行有所止,才能無畏于行!”
“沒有這顆心,就算你們赢了其他院,但是這天下隻有一個朱雀院嗎?若還是遇到比自己強大的敵人怎麽辦?繼續找借口,繼續逃避?敬畏會讓你們畏懼,但是畏懼卻會讓你們更加努力的去奮鬥,讓你們學會尊重,尊重每一個生命,去認真的對待每一件事。當你們能真正面對那些讓你畏懼的事情,那你們還畏懼什麽呢?”
字字紮心,台下的人鴉雀無聲,無人辯駁。變強了又如何?還會有更強大的人!隻有心中做到無畏,才不會逃避。
“我相信,今天來到這裏的所有人,你們不缺精神!你們都渴望變好,變強!你們都渴望不再逃避!”
是的,來到這裏的人,沒有人想逃避。沒有人想一直被欺辱!台下衆人呼吸加重,激動的情緒正在蔓延。
“面對比自己強大的多的敵人去送死,那是愚昧,人之所以存在,是爲了實現自己生命的價值。隻要你覺得值得的事情,就勇敢去做!無關乎結果,隻在乎你怎麽做!就算你輸,對方也隻能是慘勝。就算你死,也要從敵人身上撕扯一塊肉!”楊子霄雙眼泛着寒光,一字一句的說道!
群情激昂,人人雙眼冒着紅光,牙關緊咬,激動的難以自已!楊子霄的話,如重錘一般,不斷的敲擊着衆人的内心!
莫亞楠咬着牙關,鼓起的鼻翼一張一合,發出咻咻的喘氣聲!壓抑着想要吼出來的情緒,楊子霄喚醒了他心中的埋在心底的一絲火熱!看着台上激情演講的楊子霄,他知道,鳳凰院将會被楊子霄改變,被楊子霄注入新的的血液!
楊子霄沒有奢望過一下子讓他們擁有一顆無畏之心!沒有真正的經曆生死,是體會不到那種感覺的。他隻能一步一步來,先讓他們意志堅定起來!讓他們自信起來!
“我沒把你們當過敵人,因爲我們是師兄弟,我們要團結起來!在這裏,在朱雀院,其他幾個院他們才是敵人,而不是鳳凰院的師兄弟!在世界,外面的人才是敵人,而不是朱雀院的師兄弟!”
“世界很大,朱雀院不是終點,隻是起點,眼光長遠一些!我們的舞台不在這裏,在外面!”
“你們說,沒實力。是因爲沒有人教導!行!每天正午,我和大師兄等人在這裏給你們傳道授業解惑!”
昨天一起去找楊子霄的幾位師兄,聽見了這句承諾,眼中精光閃閃!微微佝偻的背,一下立的筆直起來!
“你們說靈藥!我給!二脈者三人共用一顆獸丹,三脈者兩人共用一顆獸丹!四脈者一人一顆!”
“獸丹?哪來的獸丹?”台下議論紛紛!
“如果真有獸丹,我一定能赢過鸑鷟院那小子!”
······
楊子霄攤開包裹,隻見裏面有四十多顆獸丹!
全場興奮的嘶聲呐喊!要知道其他院隻有頂尖的幾人才有獸丹,而如今,鳳凰院每人都能用獸丹修煉!
但場中的一位師兄一臉漠然,眼神充滿了冰冷與呆滞。和周圍狂喜的人們格格不入!仿佛在思索,在回憶!他叫李穆,在鳳凰院這幾年,他努力過,失望過,然後在破碎的希望中庸庸碌碌。然而曾經也有這樣一個人,帶領着大家,那個人帶來了熱血,讓他們的血液爲之沸騰!然而那人卻永遠的離開了,抛下了他們這一群跟随着他的人,心再次冷卻,而這次冷的更徹底,心已死!他環視了一圈,看着那些曾與自己一樣,跟随那人的師兄弟們,眼神迷離,好似看見了熟悉的東西。他緩緩的閉上了雙眼,慢慢的回憶着,他們跟我的感受是一樣嗎?好像回到了八年前,那個人也是這般!也是這般讓人熱血沸騰!是了,就是這種感覺!一滴豆大的眼淚湧出!他睜開雙眼,眼神自信且堅定······雖然仍然躺着淚!他看着台上的那位少年!他們很像,他們一樣帶來了希望!淚是甜的?他看了看自己的老戰友們,大家都是一樣!淚很鹹,笑很甜!
“你們要的我都給了!剩下的就靠你們自己了!我不奢求内院比試我們能拿第一!我也不在意我們鳳凰院是否是排名墊底!但是,我隻要求一點!你們要對得起自己!對得起自己的心!要讓他們知道我們鳳凰院不是任人揉捏的孬種!我們要他們尊重我們!讓他們畏懼!”
“讓他們畏懼!”
“讓他們畏懼!”
衆人緊握雙拳,骨節作響。壓抑許久的血性在這裏迸發!
楊子霄看着台下的一雙雙堅定的眼神,知道不屈的種子已經紮根在每個人的心裏。但能否成長爲一顆無畏之心,他知道,需要時間!
莫亞楠心道是時候了,組織早就起好了名字!但是因爲楊子霄資曆太淺,怕難以服衆。但看着周身的人們一臉狂熱,崇拜的看着楊子霄,他仿佛看見了當年的大師兄!他心想:“就是現在!”莫亞楠一個箭步沖上台去,振臂高呼:“今天!在鳳凰院,在這裏!我們這個組織正式成立!名字就叫——”
“霄盟!”
“霄盟!霄盟!”
聽着台下嘶聲的呼喊,看着莫亞楠、哥哥、王大偉期待的雙眼。楊子霄低着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擡起頭時,雙眼炙熱而堅定!心中豪氣沖天,振臂一揮,一字一句道。
“霄盟!今天正式成立!我們要讓朱雀院,要讓南洲,要讓整個世界都知道我們的存在!”
“霄盟!無所畏懼!”
鳳凰院裏響起了齊聲高呼,“霄盟!無所畏懼!”聲音裏充滿力量,自信,和堅定!
老人看着站在台上的少年,慢慢褪下了青澀。“玄地啊!還放不下嗎?”老人開口對身邊的人道。
而那身旁之人正是林玄地,林玄地看着場中的那少年,思緒萬千,一個舊時代的結束了,而一個新的時代就此慢慢展開!自己是否真的放下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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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洲,白岩城。
白岩城是中洲最大的城市,因最早是用白色岩石堆砌起來的,故稱爲白岩城,并一直沿用至今。白岩城交通發達,和四洲都接壤,因爲埋骨森林的存在,南洲若想抵達西洲隻能借道中洲,或者穿過埋骨森林。而北洲與東洲也相隔一片巨大的内海,彼此相通也一直都是借道中洲。
因此也就造就了中洲獨特的地位。而這白岩城又是中洲的心髒。因此四洲的人都在這裏交彙,經商。可以說白岩城是這個世界上最繁華的城市。
林家則是這白岩城的半個主人,家裏産業遍布更行各業。也許你随意進一家酒樓便是這林家的。
林家現任家主林玄天,他有兩個兄弟。一個叫林玄人,主持南洲與東洲生意上的往來。另一個叫林玄地,聽說是多年前出了一件事情,然後開始了長達多年的自我放逐,到現在仍窩在朱雀院裏,不肯回家。但具體是什麽不得而知,有些捕風捉影的好事者,編出了很多有關于他的故事,但故事的真假,卻無人知曉。
林家,議事堂。
林家的議事堂是林家拍賣行密室的擴展版。牆壁用上好的北洲水岩砌成,外面用精鋼水澆築,厚約3尺,牆面鋪面了數層棉布層,保證了隔音。裏面裝飾簡樸,多以黑色爲主,更增添了一絲肅穆。
大廳成矩形,大廳主位坐着兩位老人。這兩位老人分别叫林佑賢與林佑孫,是林玄天的三叔祖和四叔祖。而林玄天隻能坐于下方的右首,左首則是林玄人,其他的心腹則分坐兩側。
堂中間擺放的是從雲山秘密運回來的蛟龍屍首。衆人早就仔細的研究和觀察過,但現在大廳裏卻無一人說話,隻聽得見輕微的呼吸。
沉默良久,林佑賢微微有些不悅,輕輕哼了一聲。“一個個吓着了?連個屁都不敢放?”
林玄天斟酌了一番道:“三叔祖,這蛟龍現世,是否證實了那個預言。若預言爲真,這天下即将大亂。我們必不能獨善其身,得早做打算。”
林佑孫搖頭道:“現在還爲尚早,預言也不一定爲真。我親自去看過那深潭,那蛟龍死前布下了靈氣罩,應該是在守護什麽東西。但我在現場找了許久,并沒有發現任何東西。還有這根黑箭!上面的結界連我都沒辦法破壞!這個世界上必然存在着七脈之上的高手。六脈就能延緩壽命數十載,七脈便可上天入地,半隻腳跨入神位!而這半神無論是敵是友,畢竟并沒有幹涉到我們凡界。因此我們不要去激怒他,不然林家必将覆滅!”
林玄人道:“楊子霄那小子應該沒有什麽隐瞞,我閱人無數,這點把握還是有的。”
林玄天也附和道:“既能讓蛟龍和黑箭之主都想要的東西,必然不是凡品。楊子霄區區四脈,絕對掌控不了,必遭反噬。而他如今在朱雀院混的風生水起,也沒有發現任何異樣。更何況······老二很是喜歡他!”
林佑賢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贊同。“目前最好便是什麽都不要做,因爲不知道那黑箭之主到底是敵是友,蓦然公布于衆,驚動他不甚明智。此事絕不能洩漏半句,也通知下那位小朋友,以免闖下大禍!”
衆人應允,紛紛告退。
偌大的大廳,隻剩下兩位老人和一具屍體!
“老四,你怎麽看?”林佑賢右手敲擊着椅子的扶手,緩緩問道。
“蛟龍現,下個該是······”
“我問的不是這個,我問的是那黑箭之主爲什麽要重傷那條蛟龍?受了重傷還費盡力氣去做出一層靈膜,是爲了保護什麽東西嗎?若是保護東西,那東西又是什麽?什麽東西值得一條高階中級的半神獸去保護,而且還是傳說中的蛟龍?”
“黑箭之主爲什麽重傷蛟龍我不知道,但是一定不是爲了蛟龍所保護的東西。如果是爲了蛟龍身上的某件東西,黑箭之主一定會追殺蛟龍,搶奪那個東西!”
林佑孫眯着眼睛回憶了一番:“我親自去看了那層光膜,它一定是爲了保護某種東西!至于什麽東西,我覺得能讓一個半神獸看中的東西自然不是凡品!”
“那麽一切的切入點就在于,蛟龍所要保護的東西是什麽?”
“我不知道,我潛入潭中仔細的尋找過,沒有發現任何東西。會不會是被那孩子給拿走了?”
林佑賢搖了搖頭,“那孩子雖然天賦異禀,但也才區區四脈。若真是什麽了不得的東西,他怎能掌控,且不說被其反噬,至少會有一些異狀!而目前爲止,那孩子一切都算正常。但也不能掉以輕心,讓我們在朱雀院裏的人盯緊了,若有什麽異象及時禀報!”
“好的······呃,用不用将那孩子帶來白岩城我們親自看看?”林佑孫猶豫道。
林佑賢看了看三弟笑道:“你的心思我明白!氤氲那孩子,一回來就開始閉關,一閉關就是小半年。上個月才剛剛出關,她如今已經開了四脈,凝了靈丹。是年輕一輩的佼佼者,在這世界,也算是一個強者。卻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發呆,我也有些心疼!”
“你心疼?你心疼還考慮端木家的提親?害得氤氲天天将自己關在屋子裏,不聲不響的,這孩子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聲稱若是端木青峰敢娶她,就将端木青峰閹了!現在端木青峰吓的,連連讓端木家不要提親。出門都帶着一隊侍衛。”
“哎,還不是你們慣的,這事我不插手,你自己去辦。找個理由讓那孩子來一趟白岩城,見見也好!”林佑賢擺了擺手,頭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