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話音剛落，方辰立刻發起追問：“莉亞還活着？”
“是的，她還活着。”安德魯點頭，說：“年輕人，那孩子雖然看起來很柔弱，但是骨子裏遠比你想象的更堅強。”
“這不可能！”方辰說：“她的腦袋受到那樣嚴重的創傷。”
“她是帝國的二等公民。”安德魯露出微笑，說：“在學院的醫療庫裏，保存着她細胞克隆的備用器官……艾什莉救下你們後，學院的醫師爲她進行緊急的治療，雖然替換大腦的手術難度很高，但是她還是挺過來了。”
有這種事？
方辰感到吃驚，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關于克隆器官的技術。
“這項手術并不是毫無代價，她幾乎失去八個月以來的所有記憶。”安德魯長舒了一口氣，說：“不過，從監護人的立場來說，我覺得這是件好事，希望她能借此遠離這場紛争。”
安德魯的表情慈祥溫和，方辰從他的眼中看到了濃濃的溺愛。
是麽，原來莉亞還活着……
方辰對這個善良女孩是抱有好感的，聽到她還活着，禁不住松了口氣。
“年輕人，你的眼中充滿疑惑。”安德魯悠悠渡步，拉開傑諾面前的一張椅子，說：“是我太心急了，或許咱們可以坐下來慢慢聊。”
方辰看了眼傑諾和亞曆克斯，見兩人沒有阻止的意思，便對安德魯點頭：“好。”
“艾什莉。”傑諾放下二郎腿，說：“讓警衛弄些熱茶來。”
亞曆克斯也湊到桌前，自顧自搬了張椅子坐下。
艾什莉很快返回，端來一尊銀質的高腳茶壺，爲四人沏上香醇的紅茶。
輪到亞曆克斯時，傑諾伸手奪過茶壺：“娘娘腔，這兒沒你的茶！”
亞曆克斯無奈聳肩，從黑制服的口袋裏摸出一瓶碳酸汽水，爲自己倒上。
“哈哈哈。”安德魯撫須大笑，他轉頭對方辰說：“年輕人，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我盡力解答。”
方辰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一些，說：“你們是什麽人？”
“哦，光顧着和臭蟲鬥嘴了，真是失禮。”亞曆克斯托了下金絲眼鏡的鏡框，向方辰伸出右手：“ATR科技公司所屬，姆林恒星系艾塔粒子研究所副主管，亞曆克斯，目前暫時代理格裏芬的主管職務。”
“簡稱狗腿子。”一旁的傑諾譏笑着插嘴。
方辰分明看見亞曆克斯的左手一動，再次掏出了那把粒子槍。
“我叫……方辰，來自刊布星。”方辰略一猶豫，決定舍棄修的身份。
“傑諾，軍銜少校，帝國子爵，如你所見，埃羅星的兵蛋子都歸老子管。”傑諾挑起濃眉，赤紅色的電子眼閃爍，說：“方辰？這名字很怪啊，你老家不在刊布星吧？”
“我來自地球。”方辰沒有以往的履曆，隻能說出個地名。
“地球？那是什麽地方？”傑諾看了眼同樣表情詫異的亞曆克斯，轉頭對安德魯說:“院長，你學問深，知道些什麽嗎？”
“據我所知，帝國境内似乎沒有這個殖民星。”安德魯揪住長須：“聯邦那邊好像也沒有……”
“不過這不重要。”安德魯搖頭，對方辰露出微笑，說：“我是安德魯，埃古斯機戰學院的院長，莉亞的監護人，同時也兼任埃羅星的執政官。”
“艾什莉，A級機師。”艾什莉象征性地報了名字，表示下存在感。
一個殖民星執政官兼機戰學院院長、一個帝國軍方少校、一個ATR公司研究所的代理主管，還有一個被人稱做“白銀之虎”的A級機師。
方辰知道，在埃羅星，這四人都有着舉足輕重的地位。
“襲擊我和莉亞的，到底是什麽人？”方辰抛出疑問。
“是達貢教會的人。”傑諾眯起左眼，說：“一夥殘暴的星匪。”
“癫狂的邪教徒。”亞曆克斯補充。
“達貢教會是一個神秘的組織。”安德魯解下戴在手腕的信息終端，對着激光投影的屏幕操作了一番，調出一頁資料文件：“這是我以往對達貢教會的研究，你可以拿來借鑒。”
方辰接過終端，仔細閱讀上面的信息。
達貢教會，是奎森帝國公開通緝的非法組織，常年盤踞在M56星域邊境的洛格汗隕石帶，旗下有多批混編的星際艦隊，其成員多由帝國底層的流民構成。
在星域邊境的各路星匪勢力中，達貢教會隻是新興的一股，它的軍事實力也隻能算中遊水平，令人忌憚的不是他們的資曆和武器，而是扭曲的信仰。
過去數年，他們常因一些莫名的理由挑起紛争，實施無差别的屠殺，遇襲的艦船和太空站常常生靈絕迹，因爲這樣，隻是與軍方爆發幾次小規模的正面沖突，就已經讓達貢教會臭名昭著。
最近幾年，達貢教會的屠殺行徑有所收斂，漸漸淡出帝國軍方的視線，直到方辰遇襲爲止，上一次武裝沖突還是11個月之前。
“達貢教會到底想做什麽？”方辰把信息終端交還給安德魯。
亞曆克斯指着桌面的圓盤，說：“根據公司提供的信息，我隻知道他們的目标是這個東西，或許早在格裏芬被困礦井的時候，他們就盯上公司的财産了。”
“什麽？你們的财産？”傑森打斷亞曆克斯，說：“出兵救人的是我，這玩意就應該算成軍方繳獲……”
“圓盤的歸屬權和研究權待會再說。”安德魯壓下争執，轉頭注視方辰：“方辰，你的疑問也是我們的疑問，請把刊布星發生的事情告訴我們。”
方辰微微低下頭，陷入深思。
念力的事情不能透露出去，雖然安德魯等人救了自己的性命，自始至終都很友善，但是難保他們知道念力的存在後仍是這樣的态度。
說實話，他在病院的床上醒來的時候，有那麽一瞬間，以爲自己被某個研究所拘禁起來，變成了被解剖研究的實驗體。
當然，這樣的嚴肅的場合，兩次瞥見莉亞走光的事情也要埋在心裏才行。
方辰織語言，排除掉念力相關的信息，從遇見莉亞開始、曼朵瑞拉礦井、阿利亞天梯、龍騎兵V改、網絡社區的救援、以及魔方号戰艦上與加奈的沖突，他盡可能的把一系列事件還原出來。
“哦？原來你小子還是個黑戶？”傑森左眼睜大，嘴角翹起，饒有興趣審視方辰：“敢一個人下到阿利亞礦井底層，還挺有種的，不錯不錯，跟我年輕時有一拼。”
“那麽探查小隊的死因到底是什麽？”亞曆克斯眯起眼睛，說：“總不會是自殺吧？”
“看來，想要解開謎團，還是得摸清這個圓盤内部的構造才行。”安德魯扶着桌角，站起身來：“方辰，你兩次救了我的學生，我必須向你表示謝意，你有……”
“我想要一個五等公民的身份！”方辰瞬間領會安德魯的意思，倏然站起來，搶在他之前說出口。
五等公民，可以免費領到維持生存的食物，可以注冊代理人，可以浏覽更多的網絡社區，進而學習更多知識……
做爲埃羅星的執政官，殖民星的一把手，這個要求安德魯絕對能夠做到！
出乎方辰的意料，安德魯并未立刻給出回應，一旁的傑森和亞曆克斯也直勾勾看着自己。
咦？
方辰試探地說：“很困難嗎？”
“唉？”安德魯眼睛一瞪，老臉寫滿了詫異：“沒了？就這樣？”
“沒了呀，就這樣。”方辰眨巴眨巴眼睛，感覺自己似乎錯過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哈哈哈哈。”傑森猛拍桌面，笑得眼淚直流：“太有意思了！你小子很不錯，以後跟我混吧！”
亞曆克斯走上前，拍了拍方辰的肩膀，露出燦爛的微笑：“今後還請多多指教，方辰先生。”
“這并不困難。”安德魯站開兩步，從上到下審視方辰，說：“年輕人，你能操作第三代戰鬥級的作戰機甲，有成爲機師的潛質，有沒有興趣加入埃古斯機戰學院，成爲我的學生？”
機戰學院？學生？機師？
方辰舔了舔幹燥的嘴唇，說：“要多少學費？支持貸款嗎？”
“我私人替你墊付了。”安德魯哈哈大笑，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純白的菱形卡片，遞到方辰手裏：“這是臨時的學員卡，你還沒有落腳的地方，去學院找教導主任，他還安排宿舍讓你休息的。”
還有這種好事？難道是圈套？
接過卡片，方辰有種極度不真實的感覺。
利益與危機共存，想要有收獲，必須先付出與之匹配的代價，這是方辰從刊布星殘酷的食物鏈學到的至理。
“艾什莉，送方辰回學院。”傑森示意門口。
“方辰，你先走吧，我明天會去找你的。”安德魯向方辰點頭，挨着椅子再次坐下。
亞曆克斯也坐回了原位。
方辰明白，他們接下來要商議圓盤的歸屬，容不得外人打擾。
“走。”艾什莉打開客廳的門。
方辰跟着走出來，坐上來時的廂式機車。
“砰！”
屋内響起槍聲，射流打穿房門玻璃，碎片散落。
密集的槍擊聲爆發，方辰湊到窗口往回看，依稀能聽見傑森和亞曆克斯互相叫罵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