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直接睡到第二條早晨。
整夜的待機，數據終端餘電不足，進入關機狀态，方辰把它從地上撿起，連在宿舍的充電線路上。
今天是依崔芙教授實戰課程的日子，方辰不敢遲到，匆匆洗漱，穿上嶄新的戰鬥服，叼着兩塊壓縮餅幹跑向大競技場。
學院發下來的戰鬥服舒适度很差，純白色的複合纖維編織，耐磨滌綸和彈性尼龍層軟軟地擠壓在一起，行動時四肢臃腫而沉重，至少多出30kg的負重。
埃羅星的地心引力本來就高于刊布星，方辰走到學院大競技場時，額前已被汗水浸濕。
“方辰同學，在這邊！”隔着老遠，方辰能看到依崔蒂揮舞右手。
依崔蒂今天換上了機師戰鬥服，恒星光照下，淺藍色的氯丁橡膠反射飽滿的光澤，緊貼着她的身體，顯示出傲人的腰臀曲線，水藍色的長發垂在高聳的胸脯，更加溫婉動人。
方辰感到口幹舌燥。
“一定是剛才流了太多汗……”
方辰嘴上爲自己辯護，眼睛卻因爲雄性生物正常的生理反應，不由自主瞟到依崔蒂的身上臉上。
抛開導師的身份來評價，依崔蒂的相貌身段絕對屬于上乘水平，年歲沉澱，她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成熟的女人味，這種氣質是年輕的女性學員所沒有的，也不怪布爾會對着她發情。
依崔蒂站在幹道的綠化林旁，身後聚集着五六十名男女學員，都穿着戰鬥服，顔色式樣各異，方辰掃視一圈，竟然連一個穿學院戰鬥服的都沒有。
“哼，窮比。”方辰來到學員隊列後方，分明聽見有人小聲嘲諷。
他順着發聲處看去，一個體型微胖，咖啡瞳色的男學員正朝他冷笑。
是布爾。
今天的布爾依然帶着兩個保镖，與昨天不同的是，他也換上了一身機師戰鬥服。
布爾的戰鬥服式樣很特别，通體純黑，手腳的鎖扣嵌着精緻的液冷渦輪，服裝面料似乎帶有吸收短波粒子輻射的功能，恒星光直射，甚至看不見衣服的反光。
隻看做工，就能瞧出這套戰鬥服價值不菲。
隻可惜布爾的體型太過臃腫，緊身結構映襯，他肚腩和腿部脂肪暴露無遺，反倒是穿出一絲滑稽的味道，像一個圓滾滾的陀螺。
方辰把視線轉回依崔蒂身上，不和布爾有眼神接觸。
“時間到了，同學們跟我來。”依崔蒂嘴角噙着微笑，轉過身來，在前面領路。
繞開綠化林，視線變得開闊，一片蒼灰色的建築群矗立在地平線上，是混凝土構成的巨大廢墟。
方辰擡起頭，矚目廢墟中塌陷的幾座大樓，崩壞的牆體遍布彈坑，數十米長的鋼鐵梁柱胡亂并靠在一起，表面焦黑扭曲，顯然之前遭受過高溫炙烤。
埃古斯機戰學院大競技場，埃羅星标志性設施之一，由帝國工程一手包辦，包含城市廢墟、山丘、沼澤、密林、沙漠、河流、礦洞等等地形，完全模拟行星表面實戰環境，總體面積接近10km2。
衆人走到廢墟邊界，一座能量補給站出現在前方。
連排的小型停機坪緊挨着補給站的側牆。
兩台蔚藍色的犬型機甲趴伏在排頭的兩座停機坪裏，遠遠看去，像兩頭蟄伏的野獸。
望月獸！
方辰精神振奮，雖然理論課上的VR影像很逼真，但是還是趕不上實物帶來的感官沖擊。
回憶起駕駛龍騎兵的經曆，方辰的指尖有些發麻，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繼續昨天的内容，今天的課程是望月獸的實戰演習。”依崔蒂領着衆人來到停機坪前，點開手腕的數據終端，調出了一張激光投影的表格。
方辰矚目看去，表格上寫着淺綠色的帝國字符，都是學員的姓名。
“又要開這個老掉牙的機甲。”
“是啊，我的新機甲大建進度今天剛好完成，急等着回去升級裝備呢。”
“咦，你也玩星海嗎，哪個區的？”
底下有學員悶聲議論，語氣頗有些不耐煩，方辰眉頭微皺，聽不懂他們議論的内容。
“請安靜。”依崔蒂微微擡高嗓音，止住議論聲，說：“請各位同學自行排成兩隊，挨個進入駕駛艙，按照操作系統的指引，繞大競技場行駛一圈，我會按照用時長短給予你們相應的學分。”
依崔蒂說話的時候，在激光投影上調出相應的規則，展示到衆人眼前。
這就是實踐操作的内容嗎？
方辰閱讀上面的信息，大緻明白了，這次實踐操作是機甲競速的模式完成，學員需要駕駛望月獸循着規定的路線行駛，用時最短者，所獲得的學分也就越高。
學員們依言排成兩排，最前方的兩人沒等到依崔蒂給出指令，就火急火燎地爬上停機坪的合金階梯，進入了駕駛艙。
方辰并不着急，駕駛機甲的機會難得，他想多觀察下别人的操作，争取學到更多知識。
懷着這個念頭，方辰走到隊列最末尾。
“注意行駛安全，不要違規。遇到突發情況，一定第一時間發出求援信号。”依崔蒂叮囑說。
“好啦，好啦，我們都知道的！”學員們滿臉郁悶。
“唉。”依崔蒂連連搖頭，操作手腕的數據終端，從教學系統發出解除機甲拘束的信号。
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響起，方辰側開身位，看向停機坪。
兩台望月獸趴立起來，四蹄跨出，足底的合金履帶高速轉動，掀起大片塵灰。
“咳咳咳。”
“搞什麽！嗆死了！”
“真煩，妝又白畫了，要不是爲了拿點學分，我早走了！”前排的學員揮散塵灰，發出抱怨聲。
方辰倒是不介意煙塵，他離開人群，走進塵灰裏，尋了處視野較高的石台。
隻十幾秒時間，兩台望月獸已經開出老遠，機甲尾部甩出滾滾塵浪，鑽進城市的廢墟。
“方辰同學。”一旁傳來依崔蒂的呼喚。
“嗯？”方辰回過神來，看着依崔蒂緩步走來。
“你有駕駛作戰機甲的經驗嗎？”依崔蒂走到近前，帶來一陣香風：“是第一次嗎？”
“不是。”方辰搖頭，說：“以前有過一次經驗。”
“原來不是第一次啊，那樣更好。”
依崔蒂微微一笑，眯起好看的水藍色眼眸，伸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方辰的手背，說：“待會不要緊張，按照我說的來，一開始的時候會有點痛，放松身體用心感受……”
突然，方辰感到後頸發涼，直覺告訴他，背後有股危險的氣息。
他微微側身，眼睛的餘光向後看，布爾悄無聲息站在不遠處，目眦欲裂，牙齒咬住，整個人都在抖動。
兩人目光相接，布爾罕見的沒有大聲叫嚣，他朝着方辰深深點頭，默默轉身走開。
從布爾的眼中，方辰看見了冰冷的殺意。
他這是怎麽了？
方辰心中警覺，同時又感到莫名其妙。
“方辰同學，方辰同學，你在聽嗎？”依崔蒂在面前擺動手掌，說：“神經感應系統并沒有那麽難，别緊張，我相信你。”
“嗯，我知道了。”方辰端正姿态，說：“謝謝老師關照。”
“等你完成課題，我還有知識要教你。加油！”依崔蒂揮了揮小拳頭，擂在方辰肩頭，嫣然一笑，轉身返回學員隊列。
……
“少爺？你的臉色怎麽這麽差？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強森和凱迎了上來。
“别煩我！”布爾捏緊拳頭，他現在确實很不舒服，像吃了一百隻綠頭蒼蠅一樣惡心。
“第一次”“不要緊張”“有點痛”……
他的聽覺測試一向名列前茅，在他的字典裏，沒有幻聽。
依崔蒂拉住方辰手的情景不斷在眼前回放，布爾覺得自己腦子裏有一座火山正在爆發。
小婊子，原來你和那個窮比有一腿！
“好，很好，非常好！”布爾咧嘴發笑，不管這件事是不是真的，隻要惹怒了他，全部都得死。
很久沒遇到硬茬了，布爾正閑得發慌。
“強森，昨天讓你準備的事情怎麽樣了？”布爾壓低聲音。
“少爺……你真的要這樣做嗎？”強森扶了下護目鏡的鏡框，面露猶豫。
“你是想反對我嗎？”布爾嘿嘿一笑。
“準……準備好了。”
“做得不錯，回去我讓爸爸給你們加工資。”
“謝……謝謝少爺。”強森和凱對視，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鄙夷之色。
……
大約等待了三個小時，前排的學員陸續完成課題。
凝視望月獸的機體，方辰深呼一口氣，平複躁動的心跳。
他攀上合金階梯，順着機甲尾部的方形艙門進入駕駛艙。
望月獸與龍騎兵都出自金剛石科技公司，操作系統有着血統傳承，其駕駛室的構造有雷同之處，隻不過由于世代的關系，望月獸的駕駛艙顯得更加簡陋。
顯示屏隻有一面，是普通的鋼化玻璃構造，駕駛席也是平闆的坐椅式，沒有騎乘式的得心應手。
方辰按照顯示屏上自帶的教程說明，手動系好安全帶，雙腳踏在電容踏闆，又伸手掰下神經元頭盔扣在頭上。
确認駕駛艙彈出系統，打開引擎鎖，調試火控保險……一切準備就緒！
方辰打開語音AI，雙手伸向前，抓住金屬握把，壓着低沉的嗓音，說：“望月獸，啓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