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苦的表情依然挂着怒火，好像怒目金剛的神通依舊未曾撤去。不過随着其情緒的穩定，倒是再沒有對林雲施壓。

那種浩瀚的壓力消失之後，林雲的神色也恢複正常，望向玄苦，說道：“雖然師尊不曾說，但其至死，眼神之中，都帶着恨意。好像恨天不公，好像恨人不定。那目光，時至今日，林雲回想起來都覺得心中悲痛。如今首座問起，林雲倒是覺得，師尊的目光之中，似乎有所指。我記得，他的目光所望向的地方，正是我天龍寺的某一個方向。”

林雲說完，目光盯着玄苦，想看道玄苦在聽完此話之後，是否會有情緒上的變化。

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玄苦非但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愕，或者是眼神閃爍，反而是一副心神大定，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果然，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玄苦悲痛，眼神之中有渾濁閃現，好像是回憶之中，内心情感被出動，某根隐藏起來的弦，在此刻被波動。

而之後的一段時間，玄苦則是陷入沉默之中。随着他的沉默，這戰台之上，深谷之中，越發顯得幽靜，仿佛天地在此刻靜止，時空在此刻永恒，隻爲祭奠，隻爲禱告

林雲也被玄苦的情緒感染，腦海之中閃現過澄光日常的教誨，心中傷感。

不知過去多久，玄苦從錯亂之中清醒，望向林雲，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阿彌陀佛，老衲着相了。孩子，剛才吓到你了吧。”

玄苦看着林雲，一臉歉意，在此刻變現的異常和藹和慈祥，恍若當年的澄光一般。

面對玄苦的這種目光，林雲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但心中卻在疑惑，爲何玄苦的情緒，會這如此短時間之内變動如此之大。

“弟子不敢。首座言重了。”

林雲誠惶誠恐，自然不會順着玄苦的話接下去，連稱不敢。

“不用如此拘束。其實，今日将你留下來，并非隻是爲了詢問澄光師弟的事情。那隻是其一，如今我心中想法得到了印證，自然便不會糾結。而剛才施展佛力，隻是怕你因心中顧忌，不肯多言。”玄苦解釋說道，好像是真的怕林雲，心裏會落下陰影一般。

“首座言重了，您來詢問，林雲自然不會有所隐瞞。”

林雲說道，心中卻是說了一句阿彌陀佛，好像因爲自己剛才的隐藏，而心中慚愧。

不過，也隻是慚愧。林雲心中并不後悔，因爲此事事關重大。而在沒有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林雲會将這個秘密保守在心中。

要知道，縱然是無生幾人，林雲也未曾将此事細說。一是怕無生幾人知道之後，會心中憤恨，表現出來不妥，從而引來殺身之禍。其二則是，這件事情根本就沒有什麽眉目，僅從自己師尊留下的隻字片語之中，并不能推斷出一個确切的答案。

因此，可以說，澄光臨死之前，所留的秘密，唯獨林雲自己心中知曉。

“诶，其實不用如此。早在三年前，老衲爲你請佛開眼的時候，便已經知曉，你絕對不會做出對不起佛門的事情。”玄苦怅然說道。

“三年前？”林雲一愣。

三年前自己的佛開眼，便是玄苦主持，這一點毋容置疑。可僅僅是主持一次佛開眼，卻是能讓玄苦對自己如此信任?

“自然。三年前，老衲爲你主持佛開眼。所有人都以爲你隻是羅漢舞長空。但老衲卻是知道，你應該絕對不止于此。因爲在那之後，才是我手中法器反應最爲強烈的時候。雖然老衲同樣不知曉，到底因爲什麽，異象并沒有再度出現。但唯一能夠肯定的是，你定然是與佛有特殊的緣。再者，澄光師弟，在引你入門之前，爲你洗菩提，使得你内心如玉，菩提無垢。這樣的人，自然不會做出背信棄義的事情，也就不可能做出對不起澄光的事情。”玄苦說着。

聽到玄苦的話，莫名之間，林雲心中生出一抹感激，仿佛玄苦一番話，對他的認可，才是他身爲佛門弟子最爲幸福的一件事，隻可惜，他現在還不算真正的佛門弟子。

他猶豫了一下，剛想開口，說一些什麽，卻被玄苦打斷：“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感謝之類的話，就不必說了。今日将你留下的第二個目的，便是助你一臂之力，徹底得證靈台之道。”

玄苦說着，仿佛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并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但在林雲聽來，卻是心中激動。

得證靈台，對此的林雲來說，無疑是一件迫在眉睫之事。

靈台有道，得者爲真。

在修行界，不論是佛門還是道門，抑或是散修。

唯有真正的跨足靈台之道，才算是真正的跨進門檻，才有資格在修行界之内行走。

當然，萬人坐忘，一人靈台。

想要真正的進入靈台之境，若是沒有真正的背景，或者是一門強悍的功法，再有名師指導，想要跨過這一步，難上加難。

故而，在玄苦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林雲瞬間就感覺到心頭氣血湧蕩，那是一種激動，一種神往。

“首座？你是說，您要幫我邁步靈台之道？”

林雲難以置信。且不說自己終究隻是俗家弟子，而且歸根究底，自己如今還隻是一個密宗弟子。而玄苦，卻是禅宗的首座。

這措不及防的驚喜，讓林雲心頭迷茫。

如果真的有這種機會，爲何不選擇慧心？爲何不選擇普仁？要知道，兩人可都已經是坐忘巅峰，半步靈台，在禅宗弟子之中，絕對算得上是佼佼者。

“不錯。我能看的出來，剛才一戰，你已經有所領悟，隐約之間，靈光一現。我便已經猜到，你感悟了靈台之光。雖說你現在修爲上還有一線差距。但在這戰台之上，卻是不是問題。”玄苦說道。

“而至于說，爲什麽我會選擇你。是因爲澄光師弟信任你，那便證明，你可托付。而如今亂象已出，你必須要有足夠的實力保護自己。”

玄苦幽幽說道，目光深邃，看似渾濁之中，卻有精光閃現。好似做出了重大的決定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