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十九歲就已經有了這樣的修爲，當真不容易，比之當年的我，也是不逞多讓。想來，應該也是出身名門大派了吧。”周不臣問道，好像聊家常一般。
林雲眉頭微蹙，有些不明所以，正如周不臣說胖子無知一般，他同樣也知曉，在修者面前，柳家再強勢，不過是一個世俗的家族，根本無關緊要。
所以此時，便沒有很麽拖延時間。
可是，不拖延時間，他與自己說這麽多，又是爲何？
不過盡管如此，林雲還是回應道：“天龍寺，密宗！”
周不臣先是一愣，而後點點頭，說道：“果然。”
在剛才那群打手出手之間，林雲沒做任何防備，便是一道佛輪金光，将幾人的刀刃，盡數折斷的時候，他便已經有了猜測。
“那你以的天資來說，在天龍寺内，應當也是出類拔萃的。而能教導出你這樣的人才，應當是澄光法師了吧？”周不臣說道。
林雲卻是一愣，想不到周不臣在短短時間之内，竟然分析得如此透徹。
“你說的不錯。家師就是澄光。”林雲說道，這也沒有什麽可避諱的。
隻見，周不臣的眼神之中，卻是出現了憐憫，看向林雲，恍若看到了一段悲劇的開始。
林雲心頭震動，他實在不明白，爲何周不臣，如今已經自身難保，身死都在自己一念之間，竟然還會對自己有這種眼神。
“你到底想說什麽？”林雲問道。
他總覺得，周不臣似乎有些詭異，尤其是這個憐憫的眼神，更是讓他心中感覺到很是不舒服。
“我想，如今的你，在天龍寺内，應該過的很不随心吧，甚至說是如履薄冰。對不對？”周不臣說着，卻是凄慘一笑。
他不等林雲回答，卻是好像已經知道了答案一樣：
“從你的表情，我就已經知道，我說的不錯。”周不臣目光轉移，極爲深遠。
“如果不介意，聽一下我的故事吧。”他側着臉說道，緩緩走到孫美人的旁邊，将其抱在自己的懷中。
而孫美人，此刻卻是極爲安靜，靠在周不臣的胸懷之上，仿佛就是一段歸宿，仿佛就算是此刻死去，也是心甘情願，沒有任何遺憾。
林雲沉默着，他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
周不臣将孫美人抱在懷中，院中柔情，沒有絲毫的隐蔽。他看着，孫美人，将其秀發纏繞在自己的指尖之上，仿佛此刻，二人的雙眼之中，沒有林雲，沒有樓台，也沒有世界。
他們的眼中，隻有彼此。
她是他的天，他是她的魂。
沒有天，周不臣會死，沒有魂，孫美人會亡。
莫名之間，林雲心中生出一抹歎息，不管二人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但此刻，卻是一對苦命的鴛鴦。
這個念頭一出現，連帶林雲心中的殺意，在此刻也都消退了幾分。
他看向二人，但隻是這一瞬間，林雲神色大變。
“周不臣，你做什麽？”林雲大聲問道。
張小胖也被林雲這一聲驚呼吸引，他看了過去，一瞬間，臉色卻是變得有些煞白。
就算是他經常打打殺殺，受傷流血早就是家常便飯，此刻竟然也感覺到頭皮發麻。
此情此景，已經難以描述。
整個畫面太過血腥，便是林雲看着都已經感覺到心中悲慘，更遑論是周不臣本人。
隻見，周不成，竟然将孫美人的頭發，生生根種在自己的頭皮之上，而他自己的頭發，則與孫美人的頭發，盤根錯節，相互交錯，種入孫美人的頭中。
“周不臣，你到底在做什麽！”林雲憤怒說道。
他不懂。
兩人不是深愛嗎？那此刻，爲何要傷害？
将彼此地頭發，硬生生穿透對方的頭皮，牽連根種到一起。
而自始至終，兩人誰都未曾發出一個聲音。
“死了！林雲，老鸨死了。”張小胖吃驚說道。
剛才還嚣張跋扈的孫美人，如今就這麽一聲不吭的死了。
林雲早就已經注意到，甚至說，在孫美人倒向周不臣懷中的那一瞬間，可能就已經死了，否則，以她一個凡人的身體，如何能夠承受得了，如此強度的刺痛。
不過，那一抹笑容，卻是讓林雲忽略了他已經死亡的事情，直到眼前這一幕出現，他才肯定。
“爲什麽？她不是你的愛人嗎？”林雲問道。
他不理解，甚至他能夠感覺到，此時的周不臣，是真正的痛不欲生。
不是那中生理上的痛。而是内心的痛。
他的心，好像已經随着孫美人的死，而已經死去。此刻雙目無神，活着，似乎隻是要完成兩人此時的交替。
連帶着，給林雲講一個故事。
“你知道嗎？我不恨你。”周不臣說道。
“我一點都不恨你。是你給了我一個解脫。”周不臣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惑，但或許，你聽我講完這個故事，就不會疑惑了。”周不臣不理會林雲，繼續說道。
話題似乎是重演，一如之前，他所說的，在問道林雲，那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的時候。
……
那是一戰，一場周不臣從來都不曾想過的一戰。
他甚至沒有絲毫的防備，前一刻，還是前據後擁之中的一個大俠，轉眼之間，就成爲了一個可憐蟲，一個人人喊打喊殺的過街老鼠。
夜黑如墨，在覆海城的一個鎮子之上，卻是燈火通明。
幾乎有數百人，站在街頭巷口。
所有人都是舉着火把，默默的凝望着遠方。他們在等，等一個人，等一個将他們救出水深火熱的人。
而這個人，就是周不臣。
覆海有妖，霍亂蒼生，而周不臣，就是這個主動揭民心榜，去降妖伏魔的人。
而今日就是他歸來的日子。
所有，這火把，是爲了照亮凱旋，照亮英雄歸來的路子。
轟！
海浪之聲，在這深夜，依舊未曾退去。夜晚的潮，叫做汐，湧動在黑夜之間，更容易讓人感覺到恐懼。
終于，一道身影，在這黑夜之中，漸漸出現。
這身影依舊挺拔，隻是身上，卻是已經看不到一絲完好的地方，但他的臉上，卻是始終挂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