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妙風一瞬間目瞪口呆，轉臉又看了一眼林雲，竟然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林雲此時其實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哪裏還有那精力去看妙風到底在驚訝什麽，隻顧着雙手一動，又換了一個手印，繼續誦着經書。
這一次，是往生咒！那些已經被禁锢在水木牢籠之中，毫無還手之力的魂魄們，也被他所誦出來的經書給驚得躁動了起來。
“度化他們？”妙風透過林雲的視角看着那一片波濤洶湧的水木牢籠，縱然他剛才對林雲的說法也有所認同，放到此時，他卻已經隐隐不安了起來。
“你确定這樣能度化他們嗎？”林雲沒有時間回答，妙風卻繼續追問了下去，道：“我怎麽覺得……他們的力量在不斷增強呢？”
“顧不了那麽多了。”林雲誦讀完了一遍往生咒，才抓緊時間回複了一句，他終于睜開眼看了一眼面前的場面，也不禁有些悚然動容。
從他的角度看過去，水木牢籠中翻騰的水花都已經變成了鮮血一般的顔色，看起來讓人格外有一種畏懼感。與之同時，那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依然在空中來回盤旋，一道道向着水木牢籠中落了進去。每落下去一道，就能聽見其中傳來一聲悶哼，像是咆哮，又像是尖叫。
“雖然不知道是好是壞，但至少這樣能制住……”林雲蹙額，他也看出來這些東西并不是他之前想的那麽好對付了，但眼前這場景卻讓他一時之間也說不出什麽來，反而是看到那牢籠突然又抖動了一下，竟然似乎已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這是……”林雲剛才的話頭才說道一半，就已經說不下去了。他有些震驚地看着前面的這一切，目光中甚至透出了幾分迷茫之色，驚聲道：“不可能？！”
水木牢籠怎麽會被打破？
“沒什麽不可能！”此時此刻，妙風比他更清醒，說道：“那些恐怕是被煉化過的魂魄，不是我們想的那麽簡單……”
“什麽叫不是那麽簡單？”林雲聽懂了前半截，卻又在這裏卡住了。他在腦中高聲問道。
妙風面上此時也是一派焦灼，看向林雲的目光中甚至還帶着一絲忌憚。
“也就是說，你這樣去超度他們，非但不能讓他們被超度，得到解脫，反而會刺激他們，想到自己永遠不可能被超度，永遠不可能解脫的事情。”
“什麽？”林雲心中頓時又是一股火氣猛然爆發了出來。他也從來都沒有想過，這樣的事情能有人做得出來！
“這些魂魄根本就沒有被超度的機會，要麽灰飛煙滅，要麽永遠鎮壓，要麽……”妙風的聲音凝重了起來，同爲魂魄，他又怎麽會不明白這其中那些讓人根本沒有辦法去解釋去想的問題，說道：“要麽就是被這樣永遠奴役下去，或許……讓他們飛回湮滅，才是最好的結果。”
“簡直太惡毒了。”林雲深吸一口氣，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一些，問道：“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永鎮，要麽就讓他們灰飛煙滅吧。”妙風低聲說道，聲音中隐隐帶着幾分兔死狐悲的傷感，甚至還帶着幾分心灰意冷。
“我知道了。”林雲此時卻完全顧不上妙風在想什麽了。或者說，他就算能顧得上，此時也斷然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隻能象征性地安撫一句，雙手就已經開始結印。
“你幹什麽？”妙風注意到他的動作，急忙問道。
“處理。”林雲沉聲道。
“你不會是還要用經文來處理這些東西吧？”妙風急忙呵止道：“這些對它們來說恐怕都已經沒有什麽作用，更沒有什麽意義了，你隻會刺激它們的兇性。”
“佛道的東西都沒有用了嗎？”林雲問道，聲音裏也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無奈，道：“可是……”
“用火吧。”妙風的聲音微微一頓，終于還是說了出來。
“大日琉璃？”林雲迅速反應了過來。與此同時，他也突然感覺到了妙風現在的情緒有些微妙的不忍。
“你……”他忍不住問了一句，緊接着卻又懊惱了起來，他根本就沒有想明白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此時跟妙風提起這些事情，更顯然是大大的不合适，因此開了一個頭，就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沒事。”妙風迅速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擠出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看向林雲。
“動手吧，它們這樣不是也已經很久了嗎？”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卻始終還帶着一絲絲無法解決的悲哀，“還它們一個自在吧。”
林雲低低應了一聲，手中結印，雙眼微微阖起，口中念起了另一種咒文。
很快，空氣中出現了灼熱的波紋，一團團火焰在林雲周身蔓延開來，向那水木牢籠撲了過去……
水木牢籠之中，那些魂魄仿佛是hi感應到了什麽一般，掙紮得更用力了起來，一隻隻甚至發出了嘶吼，這時候聽起來，卻讓人難免有一種無奈的絕望之感。
林雲閉目不言，口中咒文卻始終沒有停過，一直到那些嘶啞的吼叫聲已經完全消失，才垂下手，不再說話。
“都結束了。”妙風的聲音也有片刻遲疑，卻強行讓自己輕松起來，“怎麽樣，本公子說的還是沒錯的吧？”
林雲艱難地扯出了一個笑容，那深邃的面孔上，這個笑容看起來簡直是有些扭曲的，可是他們顯然也沒有人真正在意這個。
“嗯。”他淡淡地回答，收起了已經殘破的水木牢籠，又就地盤坐下來，休整了一下自己的狀态，這才睜開眼睛，卻正看到一道黑影從自己面前飛快地跑了過去。
“我說，”妙風的聲音又一次傳來，也帶着幾分無奈道：“你們佛門這一次，是不是麻煩大了？”
“大概吧。”林雲隻是淡淡地回應了一句，顯然也并沒有想說話的欲望。隻是在他們說話的這片刻之間，又有兩道黑影先後從他們身邊掠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