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害羞還是恐懼，梅兒五官都快縮在了一塊，從勉強睜開的眼縫中發現小少爺已踏出房門，雙手交叉背在身後，邁着蛤蟆似地步伐，趾高氣昂走出了院子。

“少爺……”梅兒呆在了原地，剛才發生的事所激起的情感波動讓少女臉紅到了脖子，特别是當發現誤會之後，臉上如火燒雲般快要擠出血來。

連洗漱都忘了的馬瑞難抑心中的狂喜，幾乎是連蹦帶跳沖向了哥哥馬祥所住的西廂房，迫不及待要印證剛才的猜想。

馬祥剛享用完午餐，正在進行每天早中晚固定的修煉。耳邊聽得一陣輕盈歡快的腳步由遠及近，守在門外的侍女剛要開口阻攔，房門已被猛地推開，沖進一個蓬頭垢面的人來。

“不必這麽着急，你吃過了嗎？”馬祥确實讓侍女通知弟弟有空來找自己，可是完全沒必要這麽匆忙。弟弟這會兒明顯是剛睡醒，剛要讓馬瑞先回去洗漱整理儀表，卻被弟弟接下來的動作吓了一跳，難得出現了些慌張：“你這是幹嘛？别，别過來！”

馬瑞已經爬上哥哥馬祥的雕花坐床，四肢并用湊上去一頓亂嗅。

若不是聽聞自己的親弟弟最近行爲有些反常，馬祥可能已經一掌劈飛了馬瑞。

“你這是幹嘛！”馬祥終于忍不住，一把鉗住弟弟肩膀，隻稍稍運上幾分氣息，微微一按，馬瑞就被乖乖壓着坐在木闆上。

“你是水屬性體質，對嗎？”肩頭的酸痛并沒有影響馬瑞雙眼冒出的精光，甚至臉上還挂着興奮的神色：“我聞到你身上有海風的氣息！”

“嗯？”馬祥皺起眉，自己的體質并不是秘密，弟弟怎麽忽然問起？聞又是什麽意思？

馬瑞已經顧不上哥哥的反應，雙手握拳高舉，在頭頂又不由自主鼓起掌來：“成功了，耶！”

“你在說什麽胡話？大男人誰身上沒點氣味？”馬祥覺得弟弟有些太過不可理喻，氣味辨别五行體質？這類說法簡直是笑話，當修真之道是什麽？青樓老鸨組織的噱頭活動，聞香識女人嗎？

馬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難以自拔，無比确信自己的嗅覺發生了變化！起床時聞到的血腥味其實是生鐵味，兩者有些相近，正是自己的體質金屬性；而侍女梅兒身上散發着淡淡的焦糊味，正對應着火屬性；眼前的馬祥身上散發出更濃烈的海風氣息，明顯是水屬性！

馬祥看見弟弟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心中不由歎息：弟弟馬瑞修煉資質不佳，修真之道坎坷，所以迫切希望獲得一些外力幫助，這也是人之常情。就好似賭運不佳的賭徒，窮途末路之際總指望求神拜廟獲得一些幫助，于是疑神疑鬼覺得一些毫無瓜葛的暗示就代表着運勢的改變，諸如出門看到喜轎迎親，就覺得鴻運當頭，要是看到出殡棺材，就覺得晦氣纏身，而弟弟馬瑞如今的表現就很類似，聞到各人的體味不同就覺得發現了新大陸，并且堅信這些愚昧的判斷能代表修真正道。

“阿瑞啊！”馬祥看向弟弟的眼神充滿憐愛，聲音也柔和起來：“咱們先不論五行靈氣有沒有味道，即便有——可那又有什麽用呢？”

一句驚醒夢中人，馬瑞還沉浸在自己将變得與衆不同的幻想中，陡然聽到馬祥這麽一說，心神一滞，臉色也急速垮塌下來。

對啊！光聞到氣息有什麽用？自己又不是警犬！

“你現在煉氣期可能還不太了解。”馬祥和聲慢語解釋道：“煉氣期藏氣息于内，築基期可外露于表，而到了結丹期則可以憑空借物。五行之中金爲銀白，木爲青綠，水爲墨藍，火爲朱紫，土爲茶黃，統統可以具象表露，根本不需要去鑒别。”

馬祥已經說得很委婉，怕弟弟遭受太重的打擊，隻盡量勸說馬瑞不要寄希望于旁門左道，唯有專心踏實修煉才是正道。修真修真，學道修行，求得真我，如果連自己都否定了自己，妄圖依靠旁門外力，還談什麽真我？

“你能聞到我身上的生鐵味麽？”馬瑞眼睛骨碌碌亂轉，不甘心又問。

馬祥輕歎一聲，輕輕搖搖頭：“沒有！你最好先回去洗漱，免得這副樣子讓人笑話！”

言語間的失望毫無隐瞞，馬祥才不信依靠味道能分辨五行氣息，否則那些修真門派收徒時耗費資材布下陣法探測弟子體質豈不是多此一舉？

馬瑞點點頭，也不在意哥哥言語間的輕視，随意挽了挽散亂的鬓發，自信地邁門而出。

此刻既沒了之前的興奮，也沒有感到挫敗，反而冷靜地分析形勢：穿越而來兩個多月，一直沒有出現任何特殊之處，而今天剛發現嗅覺變化，說明關鍵就在昨夜！

在睡覺之前不同以往的事隻有一件：吃了妖獸鐵背鋼鬃豪豬的肉！在前世馬瑞就知道一個冷知識：豬類的嗅覺可比犬類還要靈敏！

表象是嗅覺産生變異，而實質蘊含的深意則是馬瑞能夠獲取妖獸的能力，而獲取的方式則是通過吃！

而且根據侍女梅兒和哥哥馬祥的反應，同樣食用妖獸的兩人并沒有獲得和馬瑞一樣奇特的嗅覺，似乎這種能力僅僅對于穿越者生效。

如果這樣的話，馬瑞無疑找到了一條比枯燥坎坷的修煉之路更快捷簡便的變強方法。

放開吃！

“梅兒，去廚房看看還有沒有剩餘的鐵背鋼鬃豪豬肉！”馬瑞風風火火闖進屋子，一邊快速洗漱，一邊吩咐顫顫巍巍坐在拐角拽着衣角扭捏的侍女：“内髒也行！都給我端來！”

馬瑞現在想印證的是能不能通過大量食用強化獲得的妖獸能力，也許昨天吃得不夠多，以至于五行氣息需要貼得很近才能聞到，看起來還有進步空間。

很快，侍女氣喘籲籲端來了一大盆豬大腸，這是廚房唯一留下的豪豬食材，富貴如馬家，隔夜的飯菜自然不會放上主人桌，這些豬大腸本來是家丁仆人們的夥食，梅兒整鍋端走還引起了廚子們很大的不滿。

小少爺馬瑞此時根本顧不上感謝梅兒争取來的“肉食”，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壓制不斷翻騰的胃部。即便早有心理準備，也被那股沖天腥臊氣味和粘稠的黃色湯汁弄得心煩意亂，腦中不由自主浮現出學友哥那張熟悉的表情：食屎啦你！

不管豬大腸有沒有洗淨，亦或是那些怪異藥草導緻了可疑的湯色，馬瑞此刻隻能拿出壯士斷腕的勇氣，皺起眉頭，也顧不得什麽大戶人家的用餐禮儀，捏着鼻子像是吞藥似的一塊接一塊把豬大腸往嘴裏丢，連嚼都不用，完全靠吞咽。

梅兒已經吓呆了！馬氏家大業大，少爺們精貴溫雅，平時别說内髒，就連剩菜也不會吃一口，誰能想到小少爺居然如此愛吃豬下水，還是昨天的剩菜！

當最後一塊大腸進肚，馬瑞趕緊揮手讓梅兒端走不斷散發騷氣的湯盆，然後沏一壺濃茶，開始漱口。

“我去休息會。”馬瑞也覺得丢人，現在一張口就覺得自己在散發毒氣，趕緊支走了侍女獨自進卧室，關緊房門坐在床邊，期望像昨天一樣出現困意。

可惜，直到日暮西斜，除了胃中飽脹感消失，一點變化也沒有。

在這段等待的時間裏，馬瑞逐漸明白，自己可能和前世的蜘蛛俠一樣。被輻射蜘蛛咬一口獲得蜘蛛的能力，再咬一百下也不會産生什麽新變化，想變強需要提升戰鬥技巧和堅定内心意志，除非再遇到其他變異，否則能力不會變化。

也就是說，豬大腸白吃了。

馬瑞揉了揉眉心緩解心中的抑郁，不過好在剛才思索出一個新方案，也許可以試一試！

既然要找妖獸吃，馬瑞聯想到了藥材！妖獸罕見，又危險兇悍，想要去肉鋪買到新鮮的妖獸肉簡直天方夜譚，但作爲藥材就可能被保存很長時間，比如前世鹿茸熊掌之類的玩意。

嘎吱——

房門打開，馬瑞出現在門口，正對上侍女梅兒關懷的眼神，稍微猶豫了片刻，馬瑞輕問：“有空嗎？陪我去街上逛逛。”

馬瑞此番的目的不能明說，最好獨自尋找，但穿越兩個月以來幾乎沒出過府邸大門，所以隻能向侍女求助。

而對于梅兒來說，這顯然是小少爺的約會邀請了！梅兒有些手忙腳亂，匆忙整理整理發型衣衫，低着頭跟着馬瑞往外走。

“那個……醫館在哪？”直到走出大門，看着繁忙的街道，馬瑞才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轉身問背後滿臉通紅的侍女。

“您，您跟我來……”雖然約會地點有些怪異，但梅兒依舊沒忘記侍女的職責，匆匆往一處小巷裏鑽。

馬瑞畢竟是男人，步伐要比少女大一些，雖然說是侍女帶路，但沒幾步就走到了梅兒身側，頓時從主仆前後變成了主仆并排同行，拐進了曲曲折折的青石小路。

這個是金屬性體質，和自己差不多。

那人是木屬性體質，比自己還弱一些。

這一個氣息濃一些，估計實力到了築基期，啧啧，看來修真者還挺多的嘛。

馬瑞一路都在仔細分辨氣味，每個路人都有自己的五行氣息，不過依據個人修煉境界，散發的氣味濃度不一，大多氣味很淡，比馬瑞這煉氣期都要淡，應該都算不上修真者。不過偶爾也能遇到稍強一些的修真者，比如楓林鎮的治安巡邏人員，穿着統一制服，各個實力都強過馬瑞。

梅兒緊張了一路，小少爺根本不好好走路，一會往左靠，一會又往右斜，梅兒很擔心小少爺什麽時候一歪，靠在自己身上，路上這麽多人，萬一被人看到可如何是好？

不過還好醫館不算遠，很快梅兒停在了一棟二層小樓門口，半懸空挂着一塊木匾，青色墨彩寫着：德生堂。

小樓大門敞開，人來人往，二樓窗戶半掩，陣陣青煙裹着藥材味袅袅升起，讓馬瑞竟然有些恍惚，自己是穿越到了其他世界，還是穿越到了過去？

“喲！馬瑞少爺！”一道洪亮的招呼聲從屋内傳來，打斷了恍惚的馬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