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無量山腳下。
若不是高大的牌坊上清晰寫着無量山三個字,馬瑞還以爲眼前是哪個土豪風景區的大門。如前世熱門景區一樣,人們在門口排着長長的隊伍,像出圈的牲口似的依次等待檢票,前方牌坊旁邊還有個古『色』古香的傳達室兼售票處。
是的,售票處。
居然可以花錢進無量山内山參觀遊玩,不過價格令人乍舌,五個金币,一日票,太陽落山前自己下來。若是不下來被查出…要麽雙倍補票,要麽武力解決。據說賴在山上不想給錢的大部分都是散修人士蹭靈氣,也隻有動武才會讓這幫人知道畏懼。
直到此刻馬瑞才對乾坤戒中的那根小黑管刮目相看,若是沒有它,馬瑞全部身價都不夠在無量山待滿一個月。
因爲看出馬瑞囊中羞澀,昨天趙天龍臨行前以潤筆費的名義給馬瑞塞了一百枚金币。盡管一百金币相對于那封能讓他進入地煞門的介紹信來說很廉價,但以這一趟行商的虧損程度來看,趙天龍已經竭盡全力了。
出骊山一路受人家關照,還将人家拖下水,馬瑞心中頗有歉意,所以寫介紹信給瑤光時毫不猶豫。這一百金并不是馬瑞刻意所圖,但有錢想必日子好過些,馬瑞也就沒拒絕。
“這位小哥,是去山裏淘寶嗎?”排隊進山的隊伍很長,移動也頗慢,臨近身旁的男子閑來無趣,跟馬瑞搭起話來。
馬瑞一愣,瞪大雙眼眨了兩下,才明白對方所說的“淘寶”,可能和前世的“淘寶”不太一樣。
“呃,不是。”馬瑞搖搖頭,小心反問道:“這淘寶…怎麽個淘法?”
“嗨!”對面這人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頭發梳得锃明瓦亮,身上的木屬『性』氣息極淡,估計修爲不高,此刻擺出一副過來人的老練模樣,拍着馬瑞肩膀輕笑:“無量山裏都是好東西,下山轉手便是錢啊!”
“哦……”馬瑞拖着長音點點頭。
據馬瑞所知,趙天龍雇傭一名結丹期護衛從臨湖城到無量山,跋山涉水曆時一個半月之多,也就值五個金币。而如今進無量山一天就要花如此多的錢,竟然還有這麽多人願意排隊等着進入,馬瑞本來挺奇怪,直到聽了這番話算是有了明悟。怪不得排隊之中也不見得都是富貴裝扮,許多人看來是花錢進去做些倒買倒賣小生意,也就是前世所說的“倒爺”。
無論在權利層面還是經濟層面,無量山都算是東林河洲的中心,擁有絕對的影響力。出産自無量山的事物,哪怕沒有明顯的優勢,也會因爲“來自無量山”而身價倍增,在整個東林河洲乃至啓源大陸都廣受追捧。
“今天這隊怎麽這麽慢!”既然馬瑞不是同行,身旁倒爺态度更親近了些,随口抱怨道:“這兩天檢查這麽嚴,難道是因爲花澗派那幫小妞來了?”
馬瑞并不知道過去進山如何檢查,以爲一直都如此細緻繁瑣。不過聯系起昨晚有人跑進客棧裏盤查趙天龍的商隊,心中暗歎恐怕這位倒爺所說也不是空『穴』來風。
作爲弱勢者,不管什麽原因,也隻能抱怨抱怨而已。有一搭沒一搭的随意聊着,馬瑞透『露』自己是去茶山履職,換來一個驚訝中帶着鄙視,鄙視中又帶着豔羨的眼神。
“你有通行信物?”倒爺歪起嘴角,一臉不可置信。
馬瑞點點頭,小心拿出那根三寸長的空心黑管,已經到了無量山山門,想必也不會被人搶奪。
“那你…排什麽隊啊?”倒爺翻個白眼,不過随即眼珠扭轉,擠出一個燦爛笑容道:“我帶你去吧!”
兩人從粗壯的隊伍旁走過,隊伍如此之長也不但是因爲人多,畢竟還有許多車馬,拖拖拉拉難怪行進緩慢。
果然,和千百個景區大門一樣,無量山也有“微愛屁”通道,眼下隻不過換了個名字,信物通行。
這邊要比售票進山的入口清閑太多,兩名穿着灰白衣甲的守衛倚着門柱還在閑聊,而門内側則站着一個盤發的高挑女子,略施淡妝,粉青長裙綴白花,看樣子是富貴人家的女眷,翹首望着粗長的隊伍,也不知是在等人還是找人。
馬瑞被倒爺推着走向守衛身邊,還沒來得及開口,倒是一名守衛先開口了:“皮五,你别來這一套!乖乖排隊去!”
看來這位倒爺是熟面孔,守衛都認識。
“哎喲,兩位爺!冤枉啊!”喚做皮五的倒爺滿臉悲憤,像是受到了莫大冤屈,指着馬瑞申辯道:“我來給這位赴任的少爺領路,可不是要壞了規矩!”
說完拎起馬瑞的手,搖了搖那根不算顯眼的小黑管。
“哦?”山門守衛都不用細查,便知道信物不假,搖搖頭笑罵皮五:“瞧你機靈的!總是被你逮到機會!”
看來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
“嘿!”皮五笑了笑,『摸』出五個金币遞給守衛,點頭哈腰感謝:“勞駕,勞駕。”
守衛中一人去隔壁撕了一張紅『色』票據,另一人招呼馬瑞:“第一次進山嗎?來登記下。”
“馬瑞,祥瑞的瑞,來自楓林鎮,楓葉的楓,遵照姚院長,楊真道長之令,去茶山幫工十年。”從出骊山開始,這樣的登記已經不是第一次,馬瑞也算有了經驗。
“就你一人?”守衛擡起眼,與同伴交換了眼神,又不經意轉頭看了看身後粉青『色』長裙的女子,表情詭異。
馬瑞剛要點頭,就被一道火急寥寥的聲音打斷。
“還有我!”皮五接過紅『色』票據,指着馬瑞嚷嚷道:“這是我遠方表弟。”
守衛們翻個白眼,這些倒爺爲了搶在其他同行前面進去收破爛,可算無所不用其極。鬼都知道這兩人必定沒有關系,不過皮五很懂事,雖然嚷着是親戚『插』隊,但也守規矩買票,所以守衛也就睜一眼閉一眼。
不過上面要求這兩天嚴查,守衛沒搭理皮五,對馬瑞道:“乾坤戒裏都有些什麽東西,拿出來檢查一下。”
這在以前是未曾有過的情況,就連皮五都愣了,不過瞬間也明白了嚴重『性』,隻能在一旁幹瞪眼,祈禱這位看起來老老實實的鄉下小子别帶着人頭之類的奇怪玩意。
在對方地盤,當然是對方說了算。馬瑞面『色』稍變,乾坤戒裏其他東西沒什麽問題,可是“罰罪之果”隻産自西域神洲,拿出來恐怕會惹麻煩。
就這愣神的功夫,兩名守衛反而警覺起來,語氣有了幾分威脅:“麻煩配合一下!”
這時間轉頭離開已是不可能,死馬當活馬醫吧!
于是馬瑞一件件将乾坤戒裏的東西往不大的桌面上擱。
蘭葉劍,作爲防身武器,出遠門攜帶屬于正常範疇,隻是造型稍顯陰柔,男子使用難免有娘炮之嫌。
幹糧水壺,金币錢袋,不用多作說明。
一口被煙火熏黑的平底鍋,油漬殘留還缺了一角,讓守衛揚起了眉角。
接着一堆調料甚至還有樹皮,更讓守衛目光驚異。
“我喜歡廚藝。”面對守衛的目光,馬瑞如是解釋。
不過接下來,馬瑞就有些爲難,動作也緩了下來。
“快點!”兩名守衛皺起眉頭,之前這少年拿出蘭葉劍都沒有如此遲疑,難道真的藏了什麽危險之物?
馬瑞指尖一閃,拽出一團黑『色』衣物。
“我看看!”守衛當即就搶了過去,以爲是什麽染血衣物或殺人證據,畢竟破案小說裏大部分都這麽寫。
不過手一拎,一抖,四人當即都沒了聲息。
一件黑『色』絲綢镂空肚兜,在微風中輕輕飄『蕩』,展現出完美的設計感,镂空的都是重要部位,遮蓋的都是次要部位。
當初林霜夫人的化妝品全給了袁白,貼身衣物因爲怕被嫌棄,馬瑞就沒吭聲,一路也沒地方處理,就一直留在了乾坤戒中。
林霜夫人生平一直周旋于多個男人之間,對于男『性』的需求和愛好了若指掌,深谙魅『惑』之道。隻是受限于本身年紀不輕,說年老『色』衰有些過分,但皮膚難免有些松垮,身材多少有些臃腫,容貌也光鮮不再,唯一能靠的隻有豐富的經驗以及……借助外力。
這些貼身的亵衣自然就是重要的“外力”,設計大膽奔放、『色』彩『惑』人心神、還有遮掩瑕疵的功效。
比如這件黑『色』镂空肚兜,主體腹部位置不做修改,這樣可以遮蓋住那倒人胃口的層層肚腩。但胸口位置卻精妙的精簡再精簡,用網狀黑『色』絲帶襯托出傲人的立體感和白皙的膚質,可謂揚長避短的教科書式設計教學。
在場都是過來人,一眼就能看出門道,東西當然是好東西,而今從一個『毛』頭小子的乾坤戒裏出現,難免讓人浮想聯翩。
“那個……拙荊怕我出門在外思念過度。”馬瑞扯了扯嘴角,随口說道。
這種事情,解釋就是掩飾,哪個良家『婦』女會穿這等衣物?守衛們也就随意點點頭,不去計較。
“還有其他的麽?”守衛的意思,要是沒有其他物件,乾坤戒交給對方檢查下也就結束了。
馬瑞以爲這些人愛看,當即又抽出了一件,準确的說,是半件。因爲隻有下半身,三根互相纏繞的紅繩子,湊成一個丁字形狀。
守衛沒有說話,隻是呼吸都粗重了幾分,倒是背後站在門内的女子隐隐冷哼了一聲,撇過頭去。
“我的意思是,還有沒有其他類别的東西!”守衛眼角抽搐,表面上氣勢洶洶,但眼神裏倒是笑意盎然,顯然沒有真的生氣。
馬瑞又掏出了一瓶『藥』丸,被魔狼吃了大半,隻剩三顆。
守衛們偶爾也去四埠裏的青樓『妓』寨消費,對于某些配方類似的『藥』多半心裏有數,再看『毛』頭小子躲閃的眼神,當即就認定了眼前必然是個沉『迷』酒『色』的纨绔子弟。
等馬瑞最後掏出那個麻布包時,守衛們已經沒了檢查**,因爲麻布袋一角拖着半條水紅『色』薄絲長襪,馬瑞看似手忙腳『亂』地想把迎風招展的“彩帶”給塞回去,可是試了幾次又重新飄出來,場面更爲狼狽,不用想也知道麻布袋裏面都是些什麽東西!
再确定了乾坤戒裏已經空無一物之後,守衛揮揮手:“東西收好!進去吧!”
至于皮五,守衛都懶得查,每天眼皮子底下過,還能藏什麽?
馬瑞低頭往牌坊後的台階走,心頭暗暗舒了一口氣,還好手腳快,借着尴尬掩蓋了危機!
“流氓!”耳邊忽然傳來一聲輕啐,粉青『色』長裙的女子在身後對着馬瑞翻了個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