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不是萬能的，但萬萬不能沒錢，此話放諸四海皆準。
無量山有着外界不可匹及的豐富資源，相應的，也有着山外無法想象的高昂消費水準。珍貴的靈『藥』丹『藥』，神秘的功法要訣，強大的法寶神兵，這些資源無量山應有盡有，可是每一樣都需要巨大的資金投入。
哪怕僅是尋常一日三餐，也即将榨幹馬瑞本就幹癟的錢袋，更不用說還有動則數百金币的罰款等待償還。
對于馬瑞來說，心法暫時有《金石錄》抵用，想來短期内不需要更換。功法則完全靠食用妖獸獲得，馬瑞不打算花心思去修煉。而且根據前幾日不小心烤幹了茶樹的狀況來看，這些妖獸能力會根據自己的修爲境界提升而自然變強，根本不需要額外的鑽研修煉。
甚至今天跑來向陸院長讨教欣木之術，也隻意圖攀附對方的院長身份，至于學不學、成不成，馬瑞并不太在意。
由于不太好意思說自己身負債務，也不奢望想要陸院長贊助一身法寶武裝，馬瑞隻說丹『藥』耗錢，畢竟嗑『藥』練級在無量山太過普遍。
“凝氣丹？”陸院長疑『惑』地擰起眉頭，搖搖頭輕歎道：“此類丹『藥』多吃無益，以你的資質何必執念于此？”
“晚輩聽聞諸多名門望族的後代，都以凝氣丹爲基礎，力求十歲之前結成内丹？”這事之前袁白提到過，馬瑞再翻了翻最近那本武道大會的宣傳冊，許多參賽選手都是如此，于是更加笃定傳聞不假。
“此事不假。”陸院長很努力地回憶思索，片刻又搖搖頭道：“但也僅限于此。”
言語之間似乎非常看不上這種修煉方式，或者說看不上凝氣丹的效用。
發現馬瑞眼神疑『惑』，陸院長打了個簡單的比方：“凝氣丹類似辟谷丹，不過是針對靈氣的吸收。”
這位有些健忘的茶山院長說到此處，估計因想不起些舊事而陡然失語，下唇微微顫抖，聲音嘎然而止。
不過簡單的類比很湊效，讓馬瑞瞬間就明白了院長想要表達的意思。
作爲滿足人體最基本需求的辟谷丹，飽腹抗餓是其核心價值，根據品相不同，吃一顆能管三五天甚至十天半月不餓。而辟谷丹的制作費用卻遠遠高于這十幾頓甚至幾十頓飯的成本，所以很少有人願意食用，隻在少數特殊需要的人群中出現。
很多人或許因爲好奇，會花錢買上一顆體驗一下，但絕不會長期把辟谷丹當作糧食使用。原因在于辟谷丹隻是讓人“不餓”，是最低層次的生存需要，勉強支撐人類存活的底線。既不能從中享受美食的味道，又無法提供豐盈的營養，更不能支撐消耗過大的體力或者腦力運轉，唯一省下的就是吃飯的時間。但凡有一點精神追求和物質追求的人，誰會選擇這麽無趣又無奈的飽腹方式呢？
按照陸院長表達的意思，凝氣丹的作用也類似于此，作用在于靈氣而不是食物。吃一顆屬『性』相符的凝氣丹能滿足當天的最低修煉效果，讓沒有時間或者沒有心法的修真者從體外自然吸收靈氣，日積月累甚至可以在體内達到進階結丹期的靈氣濃度。
可是想要掌控靈氣結成内丹，讓這些并不熟悉的靈氣在丹田“生根”，凝氣丹是做不到的，還得靠自身日後感悟靈氣鑽研心法。
對于結丹期以後的修煉，這凝氣丹的效果就更不如自身修煉心法來獲得靈氣，一方面沒有修煉所得的成就感，另一方面又隻能勉強飽腹。好比有『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可以吃，誰還樂意天天領低保吃饅頭呢？
“你天賦異禀，若能全心感悟修真之道，日後必有所成。以後日常缺少短用，盡可開口，老朽這茶山還略有些薄産。”雖然對于嗑『藥』修煉嗤之以鼻，不過陸院長還是留了口，至少讓馬瑞的生活不要太過拮據，有充足的時間去修煉求道。
馬瑞趕緊抱拳以謝，想來茶山的“薄産”也薄不到哪去，畢竟之前罰起款來可不曾手軟。
陸院長揮揮手，看看天『色』，又從懷中拈出一薄本，臉『色』慎重，雙手平端，語氣誠懇而緩慢：“這是我門……老朽多年積攢總結的一門功法，名爲欣木之術，需金木兩屬『性』兼修方可領會，你可願學？”
“晚輩願意。”馬瑞收斂心神，顔『色』肅穆。
從陸院長微顫的雙手可以看出，這位老者在傳授畢生所學之前，還是存在一絲猶豫，不過天時可待，良才稀有，如今不願放棄眼前這個機會，一狠心幾乎把薄冊塞進了馬瑞手中。
接着，這位老者甚至都沒再看薄冊一眼，對于馬瑞的來回翻閱置若罔聞，隻顧自己搖頭晃腦，一邊漫無目的地欣賞着周圍的花草樹木，一邊籠統地講述這欣木之術的由來和道理。
千百年來，五行功法被稱爲“法”，諸如火法、木法，雖然效果卓越也廣爲使用，但依然不被稱爲“道”。其原因就在于，這五行功法繁雜混『亂』，同樣的屬『性』有各種不同的演繹和施展方式，相互之間非但不互相契合，甚至還多有駁斥，所以至今爲止沒有總結出一門之道。
就以分歧最爲激烈的冰法和水法而言，兩者同爲水屬『性』功法範疇，但修煉者都視對方爲異端，并爲此争論正統而沖突不休數千年。
乃至還有了坊間笑談，問土屬『性』修真者爲什麽能克制水屬『性』呢？答曰：因爲冰法和水法兩派把對方的弱點全告訴了土修派。
不過這種内鬥矛盾終于在百年前漸漸有了緩釋迹象，既然大家都不認可對方，那索『性』就不求相容，大家求同存異，開啓了各自爲“術”的時代。
就比如說水法一派，無法奢求得到冰法一派認可，自诩爲水屬『性』修真正宗也隻會激起冰法一派反撲，不如直接自稱爲狂瀾之術。而冰法一派同樣不屑于同水法一派争辯，改稱玄冰之術，這樣兩者矛盾減小，近些年甚至漸漸有了合作探讨共同發展的迹象，對于修真之道未嘗不是好事。
而陸院長所言的欣木之術也是由此而來，脫胎木法一脈。欣者，草木生機旺盛，乃是一種控制草木的功法，力求以木屬『性』靈氣催動草木瘋狂生長，算是借外力爲己用的代表『性』功法。
不同于水屬『性』修真者那麽泾渭分明，木屬『性』修真者本來内部矛盾就最爲淡化，大家都以追求生機或者繁茂之類的主題修道，執着于掌控、防禦、治療之法，無論欣木之術、固木之術，還是杏林之術，大家都鮮有門派之見。
木法主流分爲三派，固木之術追求草木之本，融合草木于肉身，強調韌『性』與堅固，以防禦見長。欣木之術則以催動草木生長爲主，利用各種草木的異能施展攻擊，算是木法之中不多的善戰派系。杏林一派更是以醫者自居，終日以草『藥』爲伴，治病救人不摻和戰鬥，爲大衆所敬仰。
若是尋常一般的欣木之術，隻是催生花木，馬瑞沒有絲毫興趣，畢竟下垣集市就能買到類似功法，何苦要來向一個老年健忘者學習呢？
但當陸院長說到欣木之術，居然要求金和木兩種屬『性』時，馬瑞耳朵豎了起來。
這無量山果然名不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