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铿、铿!
沉重的金屬靴踏在堅硬的冰面上,頗有幾分鐵馬冰河入夢來的肅殺之氣。
覆蓋全身的甲胄密不透風,烏黑『色』九尺長槍斜斜擔在肩頭,如烙鐵般赤紅光亮的槍尖指向天際。
紀千葉站在那便有股一人當關,萬夫莫開的彪悍氣勢。
與之相較,對面款款而來的柳隐則更像是出遊的少女。
一頭銀發精緻地紮成垂雲分梢髻,驚豔中帶着一絲俏皮,白皙如脂的膚『色』配上樣式極簡的素裙,顯得淨白幹練,一雙水靈剔透的眼睛還在打量周圍巧奪天工的冰雕,滿目皆是欣喜,看不出如臨大敵的緊迫感。
倒是高台之上的無量山掌門趙銘阙,此刻眉宇微鎖,看起來有些緊張不安。
先前指派紀千葉迎戰林葉蕭,甚至提出重賽的要求,說明百花神女對其信心滿滿。
這樣出類拔萃的選手,理應安排在那些更加重要的場次,争取更多的資源或者權利,怎麽會安排在如此不起眼的協議之上呢?
“神女閣下,您怕是看錯了吧?”趙銘阙瞟了一眼不遠處的白底黑字,『露』出些許爲難之狀,低聲提醒道:“這一場隻關乎西域神洲的那塊領地哦!”
與之前那些重要的資源相比,這一場比試所附加的條件,不能算重要,也不能說無關緊要。
牽涉到慈心堂在西域神洲的領地所屬權。
衆所周知,慈心堂占地遼闊,一半在西域神洲,一半在東林河洲,兩者并不接壤。其中東林河洲分堂所占之處,是當初天仁宗出面向無量山“借取”的神眷之地,而随着天仁宗封閉山門,不再過問世事,那塊領地自然要物歸原主。
對此安排,花澗派沒有提出異議,倒是對慈心堂本身所處的領地充滿興趣,提出要争取一番。
也就是說,這一場若是無量山勝了,可全盤接收慈心堂領地。而換成花澗派赢了,隻将慈心堂在西域神洲的那一半劃分給花澗派。
先不說條件本身對無量山有益,更爲重要的是:這事還沒通知慈心堂呢!
慈心堂雖然不比三大門派這樣一級的龐然大物,但放眼整個啓源大陸也算屈指可數的上乘勢力,要收服這樣的勢力當然并不算簡單。
天仁宗一樣,慈心堂裏都是一幫不可理喻的狂熱神棍,溝通起來費勁,往往滴水不進,油鹽不侵,少不得又要大動幹戈,武力鎮壓,刀槍棍棒之下見真章。
況且即便暫時降伏了慈心堂,在以後的日子裏,還需要跟那些頑固的神棍做長期鬥争,時刻提防死灰複燃,可謂勞神費力不讨好。
所以這一條對于無量山的吸引力不是很大,因此無量山隻派上了花名冊上排名第十的柳隐,赢了錦上添花,輸了無傷大雅。
誰會想到花澗派爲此派上了殺手锏一級的核心弟子?
“謝趙掌門提醒,不過無妨,就這麽着吧!”百花神女目光恬然,輕描淡寫好似渾然不在意。
這讓趙銘阙更加不安起來,事出反常必爲妖,千百個疑『惑』一并湧向心頭。
慈心堂是不是有不世出的傳奇法寶?那塊地盤下面是不是有無盡礦藏?亦或是花澗派和天仁宗私下達成了什麽協議?
疑『惑』歸疑『惑』,既然百花神女堅持,大庭廣衆之下趙銘阙也無話可說,隻能點點頭示意。
“那麽,雙方準備……開始!”太白天尊朗聲宣布。
嗚啦啦……
南邊傳來一陣歡呼鼓舞聲。
之前兩場比試皆是平局而終,對于許多從山下趕來的看客而言,就如同沒有彩頭的牌局,無趣到了極點。
内行看門道,外行隻是想熱鬧罷了,沒有赢家哪來歡慶的熱鬧?
此刻柳隐已收回流連在冰雕上的目光,聚精會神握住六尺長刀,謹慎地盯着對手,朱唇輕啓:“請指教!”
說罷,身形輕飄而起,如踏風前行,扭身運起腰力,一刀斬向紀千葉肩頭!
當!
紀千葉挑撥長槍,輕『蕩』開這試探『性』的一刀,也不見邁步,隻把長槍換到左手,随意一指,借着兵刃長度之利,迫使柳隐退開。
力氣好大!柳隐暗歎一聲,回身退開一丈之地,持刀穩穩而立。
對方隻是換手輕微撥動,從槍尖傳來的力道便輕而易舉『蕩』開了自己七成力道的一刀,讓柳隐心中壓力頗大。
由于對方是這一屆冒出的新秀,所以無量山并沒有太多相關資料,隻知道此女體質強悍,之前分組賽時,徒手與天仁宗的戰錘對擂,居然赢了!
“洛櫻說過,你很厲害。”悶在铠甲下聞聲甕氣的女聲聽起來粗砺,和林葉蕭的怪音非常般配,但語氣倒挺認真。
“過獎!”柳隐淡淡回應,不知對方何意。
“那麽,讓我看看你有多厲害!”陡然話鋒突變,伴随着最後一個音節出口,烙鐵似的槍尖順劈而下,呼嘯如嚎,劃破空氣,裹挾着一道紅光迎頭砸下!
倏!嘭!
一陣青煙炸起,碎冰四濺。
若不是方才元真道長重新加固,這一槍恐怕又要砸開個冰窟窿。
又向後躍開半丈的柳隐彎腰半伏,眼神微眯,神『色』若有所思。
“劍道、一閃!”
最基礎的劍道功法,對于柳隐來說駕輕就熟,即便用長刀釋放劍道依舊得心應手,以至于話音落時,一道銀白刀光已經到了紀千葉身前。
叮!
手腕輕旋黑『色』槍杆,銀白刀光被瞬間打散。
這一切當然在意料之中,如果堂堂花澗派的王牌會被如此簡單又直接的劍道功法擊中才荒唐。
不過柳隐已達到目的,眼神中精光更盛。
昨天師長們交代的一些注意點看來不假,值得一試!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心念至此,柳隐蓦然化作一道白『色』殘影,蓮步輕踏虛空,轉眼便飛至紀千葉頭頂。
“披星戴月!”
一聲嬌喝,刀光四起,漫天銀白如流星破空,縱橫交錯迎頭而下,籠罩住了黑甲少女周身各處。
白『色』刀光向黑甲少女發起突襲,叮叮當當好似下了一陣刀子雨,隻不過這些刀子要麽被長槍『蕩』開,要麽撞上了堅實的铠甲,并沒有預想中的血肉橫飛場面。
疾風驟雨般的一陣攻擊沒有效果,再看紀千葉手中黑『色』長槍隐隐冒出火紅光芒,柳隐不敢戀戰,再揮一道月牙刀光『逼』迫對手防守,自身則借力向對方身後飄去。
“這就想走?”
不屑地冷哼,紀千葉忽然擰身,根本無視已快至腦後的凜冽刀光,雙手端着烏黑長槍,猛然向前一送!
“暗梅留香!”
赤紅槍尖淩空虛點,瞬間數十道纖細的星光閃爍,先發慢行,後發先至,如一把火紅『色』的紅糖抛向半空中的銀發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