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的好,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這人啊,不管和誰過不去,都别和飯過不去。天得罪你,地得罪你,你的肚子和飯也沒得罪你,何必自讨苦吃呢?
“呸!走狗!”
面前的青年朝我啐了一口唾沫,被我閃開了。
其實就算這口唾沫吐在我身上,我也不會在意,回去洗褲子就是了。而這青年就比較慘了,他的髒話剛罵出口,一隻大皮靴就毫不留情的踩在了他的臉上。
“幹你娘的!給臉不要臉!”
打人的軍士是我排裏的班長,也是我的好兄弟。這人哪裏都好,就是腦子一根筋,不知變通,而且太護着我。哪怕别人隻是一個眼神不對,他都會沖上去打人——當然了,他也隻敢打打小兵和平民百姓,就算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打比我官兒大的人。
不過如果是我讓他打,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唉,老農,别激動。”
我輕輕拍了拍老農的肩膀,給了他一個眼色,讓他站回到我身後。然後彎下腰,對臉上多了一個42碼的鞋印,鼻孔流血的青年說道。
“兄弟,說話别那麽難聽。我們隻是服從命令,照章辦事,不是非要和你們過不去。如果不是上頭下了命令,這大冬天的,誰願意出來找你們麻煩?”
也許是挨了一次揍的緣故,青年老實了許多,不敢再啐我,或是罵我,但目光還是非常非常的不友善。
“你他娘的還敢瞪——”
我拉住又想沖上去揍人的老農,讓他出去等着。這樣一來,臨時拘押室裏就隻剩下我和青年兩個人。
“兄弟,你别不信,我是真不想和你們過不去。”
我走到床邊,看着被五花大綁,扔在離地隻有幾寸高的床上的青年,無奈的歎了一口氣。
“我就是一小螞蚱,誰也得罪不起。你們革新黨又是搞暗殺,又是搞爆炸的,看誰不爽就殺誰,我哪敢得罪你們?我是真不想抓你們,一個也不想抓。可是這人倒黴啊,喝涼水都塞牙。我帶着我的人往最不可能有革新黨的地方走,然後你就撞上來了。
你也是傻,撞上就撞上呗,你一個學生,看起來也沒什麽可疑的,說聲對不起就走呗。你倒好,直接就把槍掏出來了。虧了我反應快,一槍托把你給放倒了,要不然我這身上指不定多幾個窟窿眼兒呢。
唉,真是……現在想想,還有點後怕呢。”
我輕輕撫了撫胸脯,然後長舒了一口氣。
在聽了我的話之後,青年的眼色好了許多,至少已經不再瞪我了。
“這裏就咱們兩個人,我跟你交個底。因爲你掏了槍,而且我手底下的人都看見了,所以這事是瞞不過去的,你這亂黨的身份肯定是坐實了。不過念在你是初犯,而且年紀不大,最重要的是,你還是學生,就現在的政策來講,是可以從輕發落的。
大概是在明天,或者後天,最晚大後天,首都治安局的人就會過來,把你們給提走。隻要你别犯渾,該說軟話的時候說軟話,他們應該不會爲難你。交點錢,寫個保證書,就差不多放人了。”
“哼……我是不會像舊惡勢力低頭的……”
呵,有種你大點聲。
還舊惡勢力,你當你很新嗎?腦袋像是被門夾過似的,腦漿子都擠沒了,不會想事兒了,蠢得跟豬一樣,還好意思指點江山呢!
“看你的校服,竹林學院的?”
青年别過頭去,不肯理我。
“你也是膽兒大,居然敢穿着校服去鬧事,就不怕連累同學?”
青年的嘴唇似乎是動了,他瞥了我一眼,從他的目光中,我感覺到了些許怨毒。
“算了,問點兒實際的吧。”
我蹲下身來,說道。
“槍是哪兒來的啊?
我知道你不想回答。可我還是要奉勸你一句,你最好是現在就告訴我。首都治安局的人可沒有我這麽好說話,雖然你是學生,但你是個有槍的學生。這槍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弄到的,肯定得有個上家。爲了挖出那個上家,人家肯定得動些手段。
你别以爲所謂的手段就是老虎凳辣椒水,那玩意太低級了,也就我們軍隊用用。我在首都治安局有熟人,人家說,對付學生,最低級的招數就是在胸前墊個布包,然後使勁踹,直接打出内傷來,外面一點事兒也沒有,就像沒打過似的。
要麽就是手铐砸腳後跟,再就是用别針紮腦袋,就紮有頭發的地方,紮壞了也看不出來。還有就是把胳膊‘咔吧’弄脫臼,然後‘咔吧’接上,再‘咔吧’弄脫臼,再‘咔吧’接上,啧啧,想想就疼。
還有什麽來着?啊對,過電,我聽說那玩意可刺激了,滋啦啦滋啦啦的,也不知道是啥感覺。還有就是……嗯……暫時想不起來了,總之花樣兒挺多的,都是那種特别狠,特别疼,但最後幾乎看不出痕迹來的。”
說到這裏,我有些口幹,就摘下腰間的水壺,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喝水的時候我瞥了他一眼,這小子心理素質果然很差,隻是口頭吓唬一下,臉就白得像紙一樣了。
“你不說是吧?可以。不吃飯、不喝水也可以,你不睡覺都行,最多也就等三天,死不了人。等你到了首都治安局,人家有一百種方法讓你吃,讓你喝,讓你睡,讓你說。行了,你就繼續堅挺吧,啊,我走了。”
說罷,我便起身要走。還沒等我轉身,青年就慌張起來。起初他還在猶豫,在意識到我是真的想走之後,他才用驚恐的聲音“唉”、“唉”的叫了兩聲,然後就是帶着哭腔的“我說”、“我說”。
唉,就這素質,啧啧。
連這種人都收,還給發槍,看來革新黨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人啊,要有自知之明。别管什麽新舊,也别管什麽君主還是共和,更别管什麽獨立不獨立,統一不統一,那都是大人物琢該磨的事,小人物琢磨也沒有用,更沒資格摻和進去。
農民就好好種地,工人就好好做工,學生就好好學習,當警察的好好當警察,當兵的好好當兵,當官的好好當官,當皇帝的好好當皇帝,每個人都幹好自己該幹的事,這不就天下太平了嗎?
可惜啊,這世上沒有自知之明的人太多,不本分的人也太多。這樣的人多起來,世道能不亂嗎?更要命的是,這些人還不聽勸,不撞南牆不回頭,這樣一來,世道就更亂了。
俗話說的好,甯做太平犬,不做亂世人。我倒是很想去太平盛世做條狗,可惜老天不給我這個機會。怨天會遭天譴,尤人會被人厭,既然不能怨天,也不能尤人,那就隻能盡力自保,自求多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