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仙仔細凝視着自己手中的記住草藥,才想起,這些草藥是化元草,也就是逼得自己不得不當巫公的化元草,也是那蛟妖堅決不肯接受的唯一一種百年份的草藥,以自己現在的狀态看來,這種草藥中沒有蘊含一絲一毫靈氣,所以被蛟妖拒絕作爲“貢品”接受了麽。
祖先剛想苦笑,化元草和人族在某種程度上都是被世界所遺棄了啊,但是他卻又一次感到了疼痛,而且更加劇烈,似乎不止是經絡,而是身體的每一寸,每一處都被刀刃劃開,繼而切碎,祖仙咬着牙,但是發現自己的牙都破碎不堪了,妖丹似乎破壞的不隻是經絡而是這具身軀的一切,由内而外,全數崩碎。
祖仙笑笑,笑容中滿是無奈。終于,看見了世界真實的自己,要死亡于此處了麽。
祖仙倒并沒有什麽特别的想法,隻是劇烈的痛苦,還有一點很奇怪的感覺。除了痛苦之外,還有種說不清的感覺,似乎是很飽的感覺,祖仙有些想笑,自己這是出現了幻覺麽,自從十三歲誤食化元草之後,自己就隻有饑餓感了,何曾吃飽過,但是這種感覺愈發的強烈,甚至一度超過了痛感。
祖仙眼前一亮,腦中猛然出現了一個想法。
化元草本質上是削弱了對于能量的吸收,所以一直都是饑餓感,但是如果把妖丹視作一種能量,那麽可以理解爲化元草的藥性被妖丹化解了,也就是說,同時化元草可以消除妖丹的巨大能量。祖仙的雙眸平靜,但是顫抖的雙手卻抖個不停,但是随即,祖仙微笑,他現在已經一無所有了,還有什麽畏懼呢?
祖仙張開了口,一口吞下化元草。
。。。。。。
爆炸般的感覺在口舌之間彌漫,随即是苦澀的味道,化元草似乎如汁液一般順着喉嚨流進了身軀之中,随之而散入了四肢百骸之中。
冰冷的感覺,苦澀的感覺,火熱的感覺,崩潰的感覺,妖丹中的靈力和化元草把祖仙的身軀當做了戰場,在其中搏殺和吞噬。“啊啊啊啊啊啊!!!”祖仙嘶吼起來,如同受傷的野獸,兩種力量在他體内不停地沖擊,他現在的身體已經算得上殘破不堪了。祖仙張開嘴,上颚與下颚的碎牙死死的咬住手臂,鮮血從手臂中流了出來,很快的,原來從毛孔中流出的鮮血被新的鮮血覆蓋,痛苦的感覺從全身炸裂開來。
那是一種什麽樣的痛苦?那種痛苦更勝過死亡,隻剩下無盡的煉獄。
祖仙卻保持了冷靜,他的雙眸平靜的就像湖泊,就像蟄伏的巨龍。
和他想象的不一樣,兩種力量沒有在中和,反而在劇烈的沖突了起來,就像是天生的仇敵一般,雙方刀刃相交,不計生死,但是有一點是一樣的,兩者在沖突的同時,的确有些微微的消耗,但是實際上這些消耗,比起原來強大的力量,最多九牛一毛而已。
祖仙長長的吐息,老實說,這種情況,在他的預料之中,原來他也沒想着自己能夠完全解決這一問題,也隻是抱着試一試的态度而已。巨大的痛覺沖擊開來,但是不是撕心裂肺的痛感,更多的是一種麻痹的感覺,就好像是死亡前的臨别奏曲之聲。
巨大的深淵在祖仙面前,深淵望不見底,也望不見邊,他随時會墜落下去,墜落到死亡之名的深淵之中。
那麽,比之這樣的痛苦,不若死去吧,不若死去吧,死去吧。進入死亡的深淵中,睡上一覺,來與虛無,歸于虛無,享受的是來源于無的幸福,歸去吧,不再痛苦,不再悲哀,不再低賤,歸去吧。祖仙心中,有個聲音蠱惑般的說道,用盡華麗的辭藻,死亡之淵如同野獸,張開了巨大的口,要吞噬他。
他墜落了進去,在那看不見的灰暗中。
。。。。。。
蛟妖坐在另一間竹屋之中,祖仙的嘶吼被他聽在耳中,臉上微妙的浮現出享受的表情,那種痛苦之極緻的嘶吼,在他血肉模糊的臉上似乎作爲一種安慰一般,這是何種心理,但是在蛟妖眼中這是合理的,就像人類會看螞蟻互相打架而絕不會爲之感到悲傷。
祖雲柔素白的面龐上,淡淡的月光下是淡淡的淚痕。
。。。。。。
沉淪,無盡的沉淪。
看不見底的深淵,除了死亡,還有什麽?
還有少年,還有少年擡起頭仰望蒼天,燦若星辰的雙眸。祖仙似乎要沉寂的心髒再次有力的跳動起來,仿若戰鼓,仿若雷鳴,仿若怒吼,血液加速了流動,就像是長河一般奔湧。
祖仙做了起來,雙眸之中的痛苦轉化爲了平靜。
是誰救了他?
沒有人可以救他,除了他自己。
不甘,不怨,憤慨。這些被壓抑的情緒反而成了最後的助手,他絕不甘心死去,當看見了真正的世界,又有誰甘願死去?祖仙在這個世界上珍視的人不多,但是如果自己死去,那麽,他們也會死去,這種事情,祖仙絕不允許。一定要活下去,哪怕如野獸一般活下去,也要活下去,不惜一切代價活下去,是不是人無所謂,哪怕成爲邪魔,也要活下去!
少年的眼神明明像湖水一般平靜,湖水之中又仿似巨龍潛于其中。少年看向窗戶,窗外滿天星辰閃耀。無數星辰點綴着天空,雖然不如白日的晴朗,但是,也是一番景象。祖仙忽的笑了起來,他忽然的想到了一個方法。在這些似乎毫無聯系的事件中,思維貫穿而過。
自己體内的确是一種不可遏制的沖突,但是這些都要成爲自己的力量,它們有怎麽敢淩駕于自己之上!
祖仙第一次想去控制自己的力量,就像是煉藥一般。的确,煉藥。祖仙在煉藥水平上,很特别。不是好,也不是差,而是特别。陰火蓮,性屬陰,又内含炎燥,碧月花,性屬陰,内含水寒。如果這兩種植物在一起生長,就會彼此吞噬,但是如果兩種植物在鼎内煉藥,就是治療傷寒的補藥。
祖仙靜坐,腦子裏觀想着巫公的鼎,青銅色的鼎仿佛就是他。祖仙想象自己就是一隻鼎,而那兩種力量就是兩株藥,兩株藥力量沖突,就像是兩株屬性沖突的大藥,而自己就在煉藥。祖仙不知道應該具體怎麽做,但是他再把自己想象爲鼎的同時,一切似乎都理所當然。
祖仙阖上雙眸,就像睡着了,又如化身爲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