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還不算深,月也隻是半彎懸在低空,影影綽綽,将山巒映照的仿佛蟄伏在地的巨獸。
山巒峰頂,兩道身形站在當空,在月色清冷的光照耀下,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般。
此時此刻,即使是段清的目力,也能看清那兩道身形,赫然就是飛鴻仙子和丁雯雯。
不知道,她們已經站了多久。
任務失敗的小蘭吓得當場跪在地上,任憑那條毯子滑落在地,都不敢伸手去扯一扯。
她的餘光悄然看着段清,他的神色并沒有想象中那樣慌亂,甚至有點太過于平靜了,隻是握緊的拳頭,顯示出他此刻的内心并不平靜,如果可以的話,他的拳頭一定會打出去的。
“小姐,對不起,我……”小蘭想要解釋任務失敗,可話說一半就無法開口,她忽然發現自己竟然無法解釋,這根本就是諱莫如深的事,這個啞巴虧吃定了,而且她同時感受到一股悍然力量悄然襲來,封住了咽喉,小蘭終于明白了,小姐現在并不想聽她任何話。
“小蘭!”飛鴻仙子漠然開口:“虧你跟我多年,瞧你做的好事,門規加上家法,你……”
“師父。”丁雯雯弱弱的開口。
“好好,師父明白。”飛鴻仙子仿佛變臉一般軟了下來,轉回頭時,語氣也不再那麽強硬,隻是不再有那種親切,“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把你賞給段清,算是感謝他爲我帶來一個好徒弟,但從此以後,我們恩斷義絕,不許你們再踏進飛雲宗範圍半步。”
小蘭一下子堆坐在地,面如灰土。
飛鴻仙子卻是看也不看,直接看向了段清:“段清,你有什麽要說的麽?”
“沒有。”段清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緒。
“哼。”飛鴻仙子哼了一聲,轉頭看向了丁雯雯:“雯雯,你有要說的麽?”
丁雯雯遲疑了一下,開口:“師父我……沒什麽了。”
“我們走吧。”飛鴻仙子率先轉身,帶丁雯雯轉身的聲響傳來,她才邁步,一面小聲安撫:“其實男人就那麽回事,等你踏上了至高境界,天下男人,任你挑選,敢有背叛,立刻處死。”
“知道了,師父。”丁雯雯點頭道。
飛鴻仙子松了口氣:“你沒有心結就好,師父簡直吓死了,真沒想到他們……唉!不提也罷。隻要你沒事,其他的師父什麽都不在意。明白麽?”
“師父,我都明白。”丁雯雯點頭。
飛鴻仙子意味深長的看着丁雯雯,沉默了良久,開口道:“你能明白就好,這世間或許有人會背叛,有人會爲了利益出賣好友,甚至親人,但唯獨師父,一切都是爲了你。”
丁雯雯施禮道:“師父的恩情無以爲報,雯雯定當竭盡全力。”
“好好好。”飛鴻仙子眼神之中的意味深長終于消散,變成了慈愛的目光,也不再廢話,當下施展神通,腳踏一團白雲,帶着丁雯雯消失在天際……
小蘭堆坐在地,目光呆滞,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段清站在洞口外,望着天空,眼神淩厲如刀,但随即就黯淡下來,再鋒利的眼神也殺不死人,更刺不破天空。
“實力啊!”
“沒有實力,别說命運,一切都是空談!”
段清在心頭歎息着,他很受傷,但卻無人可以醫治,沉默片刻,他轉頭看向了小蘭:“好受麽?”
“嗯?”小蘭的精神狀态有些恍惚,被段清的聲音拉回神後,才醒悟自己聽到了什麽,沉吟了片刻,才說道:“我從沒有過這種經曆,不過從别處聽到的,你已經是一個不錯的男人了。”她把男人兩字咬的很重。
“那就好,你走吧,這裏,隻屬于我一個人。”段清很疲憊的擺了擺手。
“走?”小蘭不禁微微一怔:“小姐已經把我賞給你了,你趕我走,我去哪啊?”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跟我有關系嗎?”段清反問。
小蘭無言以對,小姐的賜婚,她是沒辦法拒絕的,不要說背叛賜婚的男人,即便是做的不夠好,盡管未必會有人打小報告,但那打的更是小姐的臉。
于是,小蘭站起身,商量的語氣:“我們……也算是同爲天涯淪落人,就算你看不上我,一起搭夥過日子還是可以的吧?我做菜很拿手的,我……”
“打住。”段清直接擺手:“我跟你不一樣。我的女人,是被人硬生生給奪走的,現在我找來了,但還是無法對抗,所以我要隐忍,努力修煉,等我實力足夠的那一天,我一定會去奪回來的。至于你?不在我思考範圍之内。”
“是,的确不一樣。”小蘭眼中閃爍着淚花,“我自幼是伴讀書童,大一點是陪練,現在,也不過是被人随意就可以賞賜出去的東西,我的命不值錢,很賤。賤到已經無家可歸,還在思考自己是如何穿幫的。”
段清神色漠然的坐在一旁,心思似乎不在這上面,但還是淡淡的開口:“女人的年齡是秘密,凡是能達到一定修爲的女人,都會不惜浪費功力保持年輕,外表看不出什麽變化,有的女人甚至至始至終都保持自己在十四五歲的樣子,再怎麽保養,髒器方面都仍會忠實着印刻着年輪,就不要跟真實上隻有二十多歲的女孩子相比了。”
小蘭微微一怔,不禁悄然低頭,看向了那兩片,顔色的确深了一些,這大概是走路摩擦造成的。
三百多年的時間……小蘭甚至不敢想象自己,萬一哪一天失去修爲會變成什麽樣子。
小蘭不禁覺得越發的凄苦,上一次不知道是多少年前才流過的淚,此時再也忍不住,也不說話,面條寬的淚流,稀裏嘩啦的淌了滿臉。
人心都是肉長的,小蘭沒真正害過段清,也照顧了丁雯雯那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最受不了女人淚的段清歎息一聲:“也罷,如果你不怕吃苦,就跟在我身邊吧。”
“真的麽?”
從哭到笑不過是一眨眼的事,變臉一般的快,小蘭當即抹了把快要墜到下巴的鼻涕,喜笑顔開。
段清忽然有種上當的感覺。
小蘭立刻鄭重施禮:“夫君,常言道,嫁雞随雞嫁狗随狗,但小蘭絕不是癡心妄想之人,隻要夫君當我是個暖床丫頭就好了。”
幾百歲的暖床丫頭?
段清嘴角不禁抽了抽,此時終于确定,心軟絕不是件好事。但這與段清心中的底限有關,男人,不管是什麽情況下,隻要做了,就該承擔一定的責任。
沒什麽可收拾的,出了石洞,段清靜默片刻,擡手打出數道繁複的指決,将其封印。
小蘭在一旁眼神不禁立刻一變,段清所使用的手法,以及制造出來的結界,以他的修爲,幾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在整個焚天星,這種層次的功法,幾乎隻掌握在八大宗門手中!
不是都說他修煉的僅僅隻是最普通的功法麽,這種功法哪來的?
小蘭心下疑惑,但并未做聲,此時的她,已不再是從前的她,如果可以安穩的相夫教子,她甚至可以放棄修爲上精進的時間和空間。
當然,小蘭也非常清楚,失去了飛雲宗的強大資源支持,她此生再想精進已是難上加難……
望着茫茫大山,小蘭除了跟緊段清的步伐,居然第一次發現自己完全失去了主張,要不是段清不計前嫌肯收留,她覺得自己此時徹底無家可歸了。
“我們……去哪?”小蘭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怎麽了?”段清疑惑的看着她,覺得她的話鋒所指肯定不是方向的問題。
小蘭整理一下思緒,道:“呃……是這樣,你殺了楊竹君,天岚宗肯定會要找你報仇……”
“無所謂,一個天岚宗而已,對付我這種元嬰期中期散修,他們總不能派出幾個煉神期大能來對付我吧?”段清無所謂的擺擺手,有些意味深長的看着小蘭,此時段清才終于想起來,她如今可算得上是一個強力保镖。
“其實……也不隻是天岚宗。”小蘭非常罕見的抽了抽嘴角。
“什麽意思?”段清微微一怔,似乎沒得罪别人啊?
小蘭聳聳肩,道:“我想說的是,不光是天岚宗,其實現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抓你呢。”
“爲什麽?就因爲我殺了楊竹君?”段清表示想不通。
“當然不是,就算很多人想要殺你,也得師出有名才行,他們名不正言不順,是不敢貿然出手的,不然天岚宗報不到仇,肯定會找他們的麻煩。”小蘭頭頭是道:“現在的問題是,有人在昨天發布了一張懸賞令,最高懸賞一百萬塊極品靈石,想要你的命。”
“誰發布的?”段清在腦海中苦思,該滅口的早就滅口了,目前爲止,似乎沒人得罪的那麽深吧?
小蘭吐出了一個字:“我。”
“你……”段清幾乎咬到了自己的舌頭,“這算什麽事?你想玩死我是吧?”
小蘭神色委屈道:“我可不敢,命令是小姐下的,我隻是執行人,對了,是以你要挾小仙子爲由。”
“……”段清很是無語,沉默良久,才歎息一聲:“爲了讓我們反目成仇,這盤棋下的很大啊,也真是難爲了飛鴻仙子了。”
“小姐爲了達到目的,一向不計成本的。”小蘭神色頗爲傲然道。
“呵呵。”
這是段清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