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上的捶打力度适中，漸漸撫平了沐老夫人的疲憊。她點點頭，按住傾城的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欣慰道：

“如今，也隻有你這丫頭能夠讓我寬心。”

“能夠爲祖母解憂，是傾城的福分。”傾城向來聰慧，如今更将乖巧演繹到底。

沐老夫人強勢慣了，自然也喜歡乖巧的人。她若能又聰慧，又乖巧，哪還怕沐老夫人不會喜歡的。

沐老夫人看着傾城，眼中越發慈愛，她坦言道：

“與範家交好，對我沐家來說是喜事。但若是沐家有強大的勢力，哪怕對範家也不屑讨好。”

傾城一愣，不明祖母爲何對她說這些。

在沐老夫人眼中，她怕隻是能管家的孫女，卻不會是走上朝堂的人。

但沐老夫人的目光越發灼熱，也傾城也意識到了什麽。隻聽沐老夫人接着道：

“我們城兒越發水靈，若能嫁個好人家，才是祖母最爲開心的事。”此言一出，傾城便肯定了心中的猜測。她堅定道：

“祖母，城兒不嫁。”

如今她尚且可以以年紀爲由，可到了以後可怎麽辦？

傾城這邊想得當然，沐老夫人卻不似前幾次那樣溫和。她厲色道：

“胡鬧，女兒家可以嬌羞，萬不可說‘不嫁’的話。”有此，便是否決了傾城不嫁的話，也更表明了她内心的期待。

“是。”傾城不敢反駁，隻得乖巧。

委屈地低着頭，也不言語，看起來非常難怪。

沐老夫人怎麽忍心看到她如此模樣，也知道自己剛才的話音有些重，不由道：

“我自然是不舍你的。剛才的話，是對你父親說的，也是對你說的。”

傾城一愣，不明白祖母的意思。

沐老夫人歎了口氣，解釋道：

“以嚴家的勢力，怕太子難繼大統。”

一句話，傾城已經明了，她甚至已經清楚沐老夫人看中的孫女婿是誰。由不得她開口，沐老夫人便繼續道：

“沒有人家能夠淩駕于嚴家之上，六皇子他日繼承大統指日可待。若你能夠成爲六皇子妃，他日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娘娘，我沐家也不必再看人臉色行事。”

沐老夫人既然會說出這番話，便是在心中思量已久。她是在詢問，更是在要求。

再次嫁給鳳顯？

傾城這輩子都不想重複前世的錯誤。

比起他，鳳顯更愛皇權，更愛沐傾心。既然明知如此，她又何苦要委屈自己呢？

但是眼前，沐老夫人顯然更看重的是沐家的利益。

不錯，她嫁給鳳顯，于沐家有利無害。可今世不同前世，蘇氏已經沒了，沐逸冰今後會如何也尚未可知。她的身邊圍繞着的都是她的親人，如果再發生前世的慘劇，她相信沐家不會坐視不理。

如此，又怎麽是對沐家有利呢？

“祖母，太後可曾與您商議過？”傾城鎮定道。

如今還有什麽事能夠讓她慌亂嗎？經曆過那些慘烈的事實，她對什麽都淡然了。

沐老夫人對傾城的淡定非常滿意，試問有幾人當得知自己被太後看上還能如此淡定？她哪裏知道傾城的悲苦，如今的淡然隻因昔日的悲慘。

沐老夫人沒有隐瞞，坦言道：

“不錯，太後曾找過我，明裏暗裏也是想求娶你的意思。”

她與太後亦是多年未見，自上次沐相之事才有了交集。太後能夠看上傾城，也算意外之喜。想沐家吃虧就吃虧在沒有皇妃在側，若傾城能夠一步登天，沐家還哀愁什麽呢？

“那祖母是如何回應的呢？”傾城沉聲道。她就怕沐老夫人會答應太後的提議，如此她便沒了反駁餘地。

但沐老夫人也是一個聰慧之人，她向來不會讓主動權輕易交到别人手中。她坦言道：

“我自沒有肯定答複，但我與太後的想法相似。嫁于六皇子，于你，于沐家都有好處。”

她是真心覺得嫁給六皇子機不可失，太後提起此事，也正是她心中的意願。原先，她還以爲六皇子并無奪儲之心。畢竟，他賢名在外，想要争奪也并無時機。

但通過與太後的交談，太後明确表示，太子不能繼位。有此，便奠定了六皇子繼承大統的基礎。如今，這件事誰都不知道，沐家若能搶奪先機，才是祖宗顯靈。

傾城也明白沐老夫人的考量，嚴家的地位擺在那裏，若是太子出現什麽意外，六皇子幾乎是毫無壓力便會繼續大統。前世便是如此。

“可祖母有沒有想過，萬一六皇子掙不過太子呢？”傾城追問。

前世的一切都得益于太子的去世，可今世太子尚在，又有她從中幫忙，鳳顯繼位怕不會那麽簡單。

沐老夫人點點頭，解釋說：

“所以，我并沒有直接答應。與你說這些，也不過讓你做到心中有數，他日見到六皇子，多多相處。”這才是她将這些告訴傾城的真正目的。

她看了眼傾城的沉靜模樣，不免說道：

“别再以年紀尚小做定論，年紀再小也可以先定親。”

“祖母！”傾城一驚，恍惚間竟覺得沐老夫人有定親之意。

好在，沐老夫人也并非不明事理，對傾城她是真心多于利益，所以不會妄加幹涉。而這一切的全部基于傾城的乖巧。若是傾城不顧沐家的百年基業，她也會使出強硬手段。

“太後那邊，我并沒有直接拒絕，用的也是年紀尚小的幌子。在時機不等人，關鍵時刻你還要自己努力才行。”沐老夫人拆穿傾城的謊言，什麽年紀尚小，不過是幌子罷了。

她在告誡傾城，莫不要在她面前耍什麽手段。無論結果如何，都要與六皇子交好。

傾城也知道此刻不便解釋，隻有幽幽道：

“是，傾城明白。”

見到傾城終于乖巧，沐老夫人的臉色也溫和許多。畢竟是她最看重的孫女兒，結婚這種大事也要慎重。

“行了，你回去好好考慮考慮，我也乏了。”她擺了擺手，臉色稍顯疲憊。

“傾城告退。”

出了梨落苑，傾城感到一股寒意撲面而來。

原以爲躲過了花朝節，她便可以稍事歇息。殊不知，她早已被當做獵物，暫時的平靜不代表什麽，想要得到永久的安定，必須要淩駕于獵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