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城的心忽然有些釋然，難怪面對沐相爺的多情，母親未曾怨恨。她一直以爲是母親癡傻，可到頭來癡傻的卻是她啊。

一切都有了解釋，她更願意相信沐相爺的解釋。

母親曾告訴她，不要怨恨沐相爺，她哪裏母親欲言又止的悲傷。

沐相爺将畫卷收好，小心地存放于書架之上。

最近，他時常拿出畫卷思念，每每此時又是一個人的落寞。可到了“婉嬌閣”那裏卻有個畫中一樣的人在等着他。

他難道看不出白茹的故意而爲嗎？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可是他知道又能怎麽辦呢？

那是他心靈的寄托，是他最珍重的人。

若不是今日傾城的話，他怕是會一直沉迷下去。可赝品終究是赝品，誰也無法取代。

他從不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爲，他隻後悔不能和王如一同去了。

他是沐家人，從此以後便沒了自己。

看着眼前的傾城，沐相爺從她的身上找到了亡妻的影子。傾城才是她的女兒，是他們血脈相連的寄托。

“我一直不知道聖上爲什麽要監視沐家，近些年才得到些消息……”沐相爺将畫卷收好，這才緩聲道：

“你外公當年出征西域時，曾與西域重臣交好，故當年的事誰也說不清對錯。聖上對沐家監視，也是不想重蹈覆轍。”

沐相爺本以爲傾城會因此而感到震驚，可面色淡然無波的傾城卻讓沐相爺有了不一樣的認識。

自王如離開之後，傾城的改變是巨大的。從以前嚣張跋扈，到現在的淡然從容。沐相爺知道，沐家從未給傾城應有的教育，這些都是她從範先生那裏學來的。想到這裏，沐相爺非常慚愧。

他對傾城的教育是失敗的，比起傾城，他更喜歡沐傾心。以前他曾想，如果沐傾心是他與王如的孩子那該多好。可是現在，他不這樣認爲的。隻有寵辱不驚的人才配做她的孩子，而沐傾心還遠遠不夠格。

傾城也不打算解釋，比起一個無視她的父親，她更希望有一個看重她的父親。現在沐相爺明顯是後者更多些。但傾城不敢過多相信他，她不敢再信任何人，尤其是未知的事物。

“父親早就知道白氏是卧底？”傾城一點一點梳理道。

如果沐相爺早就知道白氏的一切，那麽他的隐藏未免也太深了。

對此，沐相爺卻給出否定回答。

“不，我也是自她從白府回來後才得知一切。”

即便如此，沐相爺這十幾年的隐忍也讓傾城感到吃驚。無論是白氏亦或者是蘇氏，在她看來沐相爺對她們比對母親要好太多。不但是她，哪怕沐府人人都這樣以爲。

蘇氏之所以可以那樣有恃無恐，憑借的不正是沐相爺的寵愛嗎？

“白氏肚中的孩子并非是我的。”沐相爺的話終于讓傾城變了臉色。

她本以爲這件事沐相爺是因爲不知所以才會縱容，如今看來沐相爺竟什麽事都知道。

她是因爲沐傾舞的告發，所以才會知道這件事。可沐相爺又是怎麽知道的呢？

白氏行事一向小心，難道說沐傾舞也對沐相爺說過？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沐相爺似乎看出了傾城的疑惑，便解釋說：

“除了你母親外，府中所有人懷孕都是被安排的。白氏不可能懷我的孩子，所以她肚子裏的孩子不會是我的。”

沐相爺解釋淡然，傾城卻感到震驚非常。

想不到，白氏曾告訴她府中有人會安排懷孕竟是真的。恐怕連白氏也想不到，控制這件事的人并非别人，而是沐相爺。

如果白氏知道這些事，萬萬不會以肚子裏的孩子作爲籌碼。

傾城又想到一點，不由問道：

“父親也知道沐逸冰并非沐家孩子嗎？”

如果沐相爺知道，那她所做的一切不全都被知曉？沐相爺終于坦言：

“以前，我總以爲蘇氏便是聖上派來的卧底。如今才知曉，蘇氏不過是幌子，白氏才是真正的卧底。”

如果不是他的錯誤以爲，蘇氏不會如此得寵，他也不會與心愛的人相見卻不能相愛。白氏藏得如此之深，當年白氏初初入府時，他也曾防患未然。可一切的試探都證明，白氏是單純無害的。

但現實卻是殘酷的，白氏才是真正的惡人。無論沐府内還隐藏着多少眼線，白氏的隐藏才最爲深刻。

沐相爺再一次用自己所知打破了傾城的認知，原來，他竟什麽都知道。卻還能一如既往保持冷靜，沐相爺的心思不可謂不深。

傾城想，如果前世沐相爺知道蘇氏并非卧底，那是不是便不會如此縱容。可一切都無從探究，今世的改變才是最重要的。

“父親有什麽打算？”傾城詢問道。

她知道，沐相爺對她說這些絕不會是一時興起。

沐相爺看向傾城，歎了口氣道：

“我隻求沐家平安無事，否則也不會隐忍這麽多年。”

他知道自己的本事，當年鎮國公有傾世之才，最終不也落得個家破人亡的場面。他所能做的隻是守護好沐家的家世，至于其他，能舍他便舍棄。

他之所以與傾城講這些，是因爲傾城的表現已經讓他感到心驚。他明白知道，眼前的女兒已經不是他能夠判斷。沐逸寒還小，沐家的擔子需要有個人幫着他一起承擔。

而傾城，便是他選定的人。

但傾城卻并不這樣認同。

“恐怕白氏不會放過沐家，聖上亦然。”她沒有直接對沐相爺說出白氏此行的目的，依照沐相爺的說辭，白氏來到沐家不過是因爲外公的關系。可據她所知，白氏的目的遠遠不止如此。

無論是沐相爺故意沒對她說，還是沐相爺不知道。她要做的便是守護沐家，待沐逸寒長大，交給他一個完完整整的沐家。

沐相爺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他緊盯傾城，目光柔和又慈愛。

自傾城有記憶以來，這種目光她從未從沐相爺眼中得到。如今得到卻沒有想象中的淡然，被親人珍視的感覺讓她的心情也跟着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