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道最後，傾城終是認下了蘇武的身份。

在生命面前，她明白什麽才是最重要的。

蘇武接過發簪，不覺疑問。

“這是？”

他原想範先生與西北許有什麽交情，可如今看來似是傾城的母親與西北才有交情。

可是，傾城的母親不是一介婦孺嗎？

而且，據他所知，幾年前已經逝世。

在蘇武的印象之中，傾城的母親應該是一位軟弱的女子。

雖然有王家這樣強勢的父輩，卻因王家的覆滅而變得擔心。

她連京中宴會都甚少參加，又怎麽會認得西北的将士呢？

範先生眼見傾城已是悲傷染了眼睛，他替傾城解釋道：

“西北多于王家有牽扯，他們當你與王家有關，即便有事也不會爲難。”

這便是王家存在的意義，幾代人的努力不會白費，王家是鳳昭國真正的功臣。

隻可惜，如今除了西北，已經很少有人會認可王家。

蘇武這才明白，傾城所言的含義。他也算是誤打誤撞，正好得了解釋。

“徒弟謝過師傅，謝謝師妹。”

蘇武的語氣帶着真誠，少了戲谑模樣的他多少竟有些蘇尚的影子。

傾城并非多言，因爲有些事她也不想暴露過多。

從沐府出來，蘇武緊盯着傾城，似要将她看穿一般。

傾城知道，有些事早晚要解決。既然範先生有意令蘇武知道，她也不會隐瞞。

“怎麽了？”

傾城随口問道。

她的模樣帶着無辜，随意的姿态完全沒有半分緊張。

蘇武笑了笑，一派認真道：

“表妹還沒有到我住的地方看看，不知今日可有時間？”

傾城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蘇武的神情不變，傾城便也直言道：

“當然有了。按理說師兄應該來沐府住的，隻可惜師兄早有安排。”

如此，可不是她沐府待客不周。

蘇武根本不曾在意這些，他在意的永遠都是眼前人。

“請。”

甯白的公館修建在距離範府不遠之處，占據着内京的好風水，從裏到外透着奢華。

門口的石獅聳立，威武的模樣比沐府更甚。

門外站着幾排崗哨，若不是有蘇武帶領，傾城完全無法進入。

甯家雖然富可敵國，但規格也盡限沐府、範府這般，與皇宮是絕對比不了的。

傾城不禁說道：

“甯家的公館的确别具一格，連亭台假山也透着精細。”

甯公館雖然規格不比皇宮，但精在細節的布置卻令人眼前一亮。

院中其中并不大，但卻格局細緻，一條小河渠蜿蜒流過府邸，四周雖是冬季，卻有着春天一般的色彩。

不知道是不是傾城的錯覺，初入甯公館，她竟不覺寒冷。

今日北風呼嘯，傾城還特意加穿了一層衣服，如今竟有些燥熱之感。

其中，定然有什麽申請的布置。

對此，蘇武卻道：

“可惜，再精細的東西，假的就是假的。認他如何演變，也變不成真的。”

他的目光緊盯着傾城，話語已經不是解釋，而是質疑。

傾城并未搭話，蘇武既已開了口，那麽她何必再說呢？

蘇武見傾城不言語，也不氣餒，隻是道：

“前面就是我的院子，進去坐坐？”

有些事，當然還是關起門來說得好。

傾城明白蘇武意思，卻拒絕道：

“不了，男女有别，師妹在這裏恭祝師兄凱旋而歸。”

無論蘇武想做什麽，進了屋就解釋不清。他們是師兄妹，沒必要躲躲藏藏。

傾城既然不願進入，蘇武也不逼迫。隻是看着傾城的目光幽幽，輕輕呢喃道：

“沐傾城，這個名字真好聽。”

傾城淡然一笑，解釋道：

“聽聞是外公給取的名字。”

她很喜歡，卻無法告知自己的心意。

大概是知道了失憶的秘密，傾城總感覺如今的記憶越來越模糊，可以前的記憶卻越來越清晰。

記憶裏，并沒有外公的存在。但她仍有種強烈的感覺，在她還爲出生之際，有位老人家對她特别喜愛。

每每想到這裏，傾城便感到一陣暖心。

蘇武并未搭腔，而是盯着傾城問：

“那麽王城的名字，又是誰給取的？”

王城，這在傾城面前是禁忌的名字，如今蘇武終于提出。

傾城也沒有隐瞞，坦言面對道：

“你早就知道了？”

想必于蘇武知道她的身份，她更好奇蘇武是如何得知的？

每次從朝陽回來，她都隐藏很好。

蘇武卻猛然一愣，大概他也沒有想到傾城會如此直言不諱。他稍有怒氣道：

“你破綻百出，我如何能不知道？”

“有破綻嗎？我怎麽不知道？”傾城繼續疑問。

她是真的不解，想知道答案。

有些話，蘇武已經憋在心裏許久。他無法告知任何人，隻能自己慢慢消化。

難得如今傾城不解，他便怒氣沖沖解釋道：

“你說你是範先生的幹兒子，可内京城的人都知道，範先生隻認過兩個幹子。一位沐傾城，一位沐逸寒。”

從年紀上來看，沐逸寒是王城的概況幾乎爲零，而傾城是王城的概率卻大許多。

傾城不言語了，她不還想知道更多。因爲她不相信，單憑這點蘇武便認定了她。若是如此，那她的身份豈不是一開始就暴露了？

事情當然不會怎麽簡單。

“據我所知，淨心大師如今就正沐府居住。可據我所知，淨心大師是随着王城一起離開的。”

淨心大師，難道不可以證明嗎？

還有一事，是蘇武剛剛得知。

“我的手下見到趙欽進了沐府。我随意打聽了，知道了趙欽還曾參與過趙家覆滅之事。”

趙家，那是蘇氏被揭發的悲哀，更是蘇家的恥辱。

蘇武怎麽會忘記此事？

而趙欽在其中發揮了重要作用，這恐怕也是傾城的功勞。

蘇武如今依然記得，蘇氏對他的好。

縱然蘇氏做錯了許多事，但那是他的親姑姑。他怎能舍棄？

每每想到此事，蘇武便恨不得從未認識傾城。如此，他也不必糾結。

可他認識，他不但認識，還對傾城有了不一樣的情感。

縱然沒有師兄妹的關系，在蘇氏與傾城之間，蘇武也無法選擇。

“更爲重要的是，我來内京城這麽久，從未見過王城。亦沒有聽過與他有關的事。”

如果你不是王城，那麽還有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