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嬌最後看了一眼孩子，渾身再也使不出任何力氣。

“蘇姐姐，你要挺住啊，蘇姐姐！”

傾城急忙呼喚，她試圖喚醒蘇嬌的意識。

可是，蘇嬌完全沒了反應。眼中最後一絲留白滑過，而後便沒了意識。

“禦醫，禦醫……”伴随着一聲驚呼，禦醫們魚貫而入，但已回天乏力。

“讓我試試。”

關鍵時刻，依舊是阿布挺身而出。

對于生孩子，他沒什麽辦法，但對于治病救人他倒是很在行。

傾城讓出身邊的位置，讓阿布查看。阿布先前救回孩子的事已經讓衆人開了眼界，如今他主動站出，更是讓大家充滿期待。

與先前一樣，阿布一邊查看蘇嬌眼底，一邊口中念叨着什麽。與先去不同，這回，他的手中握了一顆丹藥。趁着大家不備，他直接将丹藥塞入蘇嬌口中。

他的動作，禦醫們雖然未曾察覺。但就在眼前的傾城，卻看了個正着。

傾城信任阿布，雖然不明所以，但也由着他去了。

阿布起身，搖搖頭，表示自己也無能爲力。

大家雖然惋惜，但回天乏術，誰也沒有責怪。

蘇妃，逝。

傾城看着阿布，她總感覺其中似乎有什麽不對勁。可想到阿布與蘇嬌素不相識，阿布也沒必要對蘇嬌用什麽手段。

“嬌嬌，嬌嬌……”

随着一聲高呼，遲遲歸來的蘇尚闖了進來。

他未曾看孩子一眼，直奔蘇嬌床榻而來。

可是，床榻上的蘇嬌已經永遠沒了回應。蒼白的臉色之下，是深沉的無奈。

傾城的思緒很快飄回了現實，看着近在咫尺，卻了無生息的人……眼前的一切，讓她不得不相信，蘇嬌真的沒了……

“嬌嬌！”

蘇尚種種跪倒在床榻前，他的眼中緊緊盯着蘇嬌，無論好壞，他的女兒已經永遠無法再開口訴說一句。

一行濁淚從蘇尚眼角滑落，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蘇尚一生隻有兩子，蘇嬌、蘇武。

比起兒子，他多寵愛女兒。

可正因爲寵愛，才釀成大禍。

進宮，是蘇嬌自己的選擇。無論這條路如何荊棘，她已然沒了選擇。

傾城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蘇尚，因爲她的心情亦難以平複。

不過轉瞬間，剛才還與她說話的人，此刻卻沒了氣息。

她用顫抖的手試探蘇嬌的鼻息，得到的是深深的絕望。

這種絕望，帶着前世、今世的眷戀，令她感到窒息。

果然，命運的選擇，是誰也逃不過的嗎？

她後退兩步，險些跌在在地。幸而阿布眼疾手快，攙扶住了她。

“蘇大人，蘇姐姐說，她後悔了。”傾城雖然慌張，但也向蘇尚轉述了蘇嬌的話。

她後悔了。

後悔進宮，還是後悔其他？

傾城不得而知。

蘇尚的目光猛然一頓，而後卻化爲一聲歎息。

有些事，隻有蘇家人知道。即便是傾城，也不明白蘇尚這抹釋然的目光是什麽含義。

大家因爲蘇嬌逝世而悲痛欲絕，誰也沒有注意到。跟在蘇尚身後的幾個人中，一位年輕男子自進屋之後，他的目光便落到了蘇嬌身上，再也不肯離去。

他無法上前，更無法表明心境。但當聽到蘇嬌的後悔之言，他卻握緊了拳頭。

額頭上青筋冒出，誰也不知道，此刻的他在承受多大的憤怒。

是的，憤怒。

蘇嬌的死，給了傾城很大的打擊。

一直以來，她都認爲，隻要用心去做，前世的命運也是可以改變的。

可是，蘇嬌的死卻仿佛在告訴她。命中注定的事，是怎樣的付出也無法改變的。

唯一比前世好點的是，前世的蘇嬌留下了孩子。

小皇子的到來，沖淡了蘇嬌離世的悲痛。聖上很喜歡這個孩子，取名“闖”。

在太子與賢王爲儲位而争鬥的年代，他需要闖出一番天地，才能得以存活。

蘇嬌是因“紅花”而小産，聖上必須要給蘇尚一個交代。

錢答應幾乎是毫無意外被當做了替罪羊，雖然有右相求情，但也去了冷宮。小真被傾城帶回了府，即便無性命之憂，蘇嬌的死還是給小真帶來的深深的打擊。

回到沐府的她，幾乎不吃不喝，偶爾傾城會陪她聊聊天，但小真已然失去了往日的活躍。沐傾舞對她格外寬厚，總會帶着她一起玩耍。

一歲一枯榮，寒冷的冬季終于迎來了春的氣息。

大地回春，到處一片生機勃勃。

但有些人，有些事，再也回不來了……

齊睿與素錦跟着張域去學了本事，原本不覺有甚的事，伴随着兩個人一走，傾城身邊也仿佛空落許多。

“城兒，幫我看看，這件流蘇紗裙好不好看。”

鳳凝倒是一如既往的活潑，她穿着一襲淡粉色紗裙，湊到傾城面前來顯擺。

原本傾城隻是留她在範府小住，可誰想她一住就是兩個月，各種借口幾乎找遍，安妃拿她沒有辦法，也隻有随着她去了。

這回，她倒是将範先生各種優缺點敲了個遍，可依舊沒有任何放手的意思。似乎随着時間的流逝，她對範先生越發依賴。

而範先生也還是老樣子，不曾溫柔一分，也不曾漠視一分。

傾城看着眼前雀躍的可人兒，忽而感歎世事無常。

或許前世，鳳凝也是喜歡範先生的。可最終，她沒有逃過命運的安排。

遠嫁，似乎是她唯一的出路。

自蘇嬌去世，傾城深感疲乏。許多事，她想要改變，可無論她付出再多努力，也依舊無法達成。

“好看。”她輕輕呢喃着，目光中帶着一絲落寞，看向鳳凝，隻有歎息。

鳳凝并未發現傾城的沉寂，她穿着新紗裙，随即轉了幾圈。

“這是我剛從‘何芳齋’買回來的，隻此一件。”鳳凝還在一個勁炫耀着，眼底都是笑意。

女兒的柔美盡數展現，此刻的她不在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她隻是一個美麗的女人。

不遠處，範先生的目光被這一美景所吸引。鳳凝的聲音聲聲入耳，範先生似乎也看呆了幾分。

“範先生，那位可是‘安甯公主’？”

範先生身邊，幾個學子圍繞一旁，驚喜地看着院中飛舞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