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曾經的種種，曦月眼中的淚水升騰。到底在徒弟面前，忍住沒有掉下淚珠。
果然是成爲魔修了嗎……
傾城無法想象，幻境中那方純白色世界中的耄耋老翁竟是魔修。
他看起來……可是一點不像魔修啊。
“師叔未免自己成爲殺人不眨眼的魔頭，自禁于逍遙，而後被封印于‘測靈台’，他與逍遙是有恩的。”
曦月望着“測靈台”的方向，心生惆怅。
縱然此事已過五百年，可每每提及，曦月還是難認心痛。
“那‘長天宮’的人出了什麽力？”
傾城眼中隐有不滿，長青爲了大義成了魔修，那擁有滔天巫力的鳳焱又做了什麽？
“若非沒有‘長天宮’，師叔早已不複存在。”
魔主下界并非無私，他們要求的是一個擁有純碎巫力的靈魂。
“唯有純碎巫力，方能解開魔修禁忌，升到至高天。”
有關“至高天”的事情，本不該被底層修士所得知，尤其這已被舍棄與天外天的仙界。
但因爲有“長天宮”的存在，在他們得知保不住長青後，終于道出實情。
八百萬年前，“長天宮”人之所以舍棄了天外天，來到這方仙界，便是因爲魔修爲求功德圓滿，大量殺害他們的門人。
那時魔修強大，掀起了仙界大戰。戰後魔修休養生息，而“長天宮”的殘部悄悄來到了此處。
“至高天”是比“天外天”還要強大的存在，那裏的修士最爲不濟乃是化神。
最爲不濟乃是化神呐……
想想仙界連一個化神都不存在，曦月便可以想象到“天外天”人對那裏的向往。
“魔修……需要吞噬擁有純碎巫力之人的靈魂方可飛升到‘至高天’嗎？”
傾城思量許久，才問了出來。
若純碎巫力能夠化解魔力，本該是被魔修尊崇的。可以“長天宮”人的姿态來看，化解魔力乃是用生命來化解。
曦月看着傾城，點了點頭，道：
“是。”
當初若非“長天宮”人爆出此事，他們還以爲能夠用長青換取一個機會的。
可最終長青入魔，但即便如此，那些以大義爲使命的修士也想着用長青換取機會。
若不是，若不是……
那時候的曦月年歲太小，毫無能力。最終看着尊敬的師叔被她曾萬分愛戴的長輩封印。
那是對魔修才有的待遇，卻被用在了自家人身上。
好不容易熬到了她成爲了逍遙的中流砥柱，但長青卻再也無法解除封印。
“是逍遙對不起長青！”
傾城從曦月的面容裏如何看不懂她的爲難，想必這些話那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掌門也不想讓曦月告訴她。
長青爲大義舍棄自己，可逍遙爲他做了什麽？
封印起來，讓他再也無法作亂，也再也無法修行。
這對于以一己之力飛升，對于融入了逍遙的人來講，無異于扼殺。
想要幻境中那個已看不出曾經風采的老者，傾城的怒火瞬間湧出。
“傾城，不可造次！”
曦月如何看不出傾城渾身湧出的戾氣，身爲修士，巫力本就不溶于天道。長青堕落成魔，雖有各方的因素，可歸根結底是天道在用自己的方式在懲治那些不溶于道的人。
曦月時常想，“長天宮”淪落到如此田地，何嘗又不是天道懲戒的原因？
“師父，一日爲師，終身不改，我念你是我師父，不予計較。可長青又犯了什麽錯，要被你們如此禁锢！”
傾城爲長青打抱不平，就算是被禁锢，被封印，可長青嘴中去沒有逍遙一句壞話。反而讓她盡力相幫，還要解除封印。
可是逍遙在做什麽呢？
師長們眉宇間對長青的不屑，她還是看得見的。
“不是長青犯了錯，是他必須被封印！”
曦月厲聲道：
“這件事不是你我便可以做主，即便是長青也甘願被封印。”
曦月可以承認逍遙對不起長青，可以同情長青，但她不想讓别人中傷逍遙。
逍遙這樣做，亦是不得已。
“必須？呵。”傾城回應的隻有冷笑。
這世上的事何其多，選擇的道路何其多，哪裏有什麽必須，一定，不過是人爲強加的罪孽。
“如果我要救他呢？”
傾城問得堅定，曦月聽得吃驚。
“你？”
她一愣，“爲什麽，你和長青師叔有什麽淵源嗎？”
都聽她說了這多麽，還想着救長青。
“同出一界，算不算淵源？”
傾城沒想着把她和長青的故事說給這些個仙人聽，他們不食人間煙火，許連感情都沒了寄托。
傾城雖在逍遙待的時間不長，但也看得出這裏的感情沒有多麽深厚。
内門弟子間各成一派，更是與外門弟子少有交流。
他們總是高高在上，以仙人自居，以長輩的福音保護，世人又有多少能被他們看在眼裏。
“我勸你不要招惹無妄之災。”
作爲師長，曦月深感自己的地位受到挑戰。
這個從“巫界”上來的孩子，她原本是很看好的。可是卻要因爲一個長青而把自己搭進去……這種事曦月看不見也就罷了，看見了怎樣也得阻一阻。
“你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我做不到。實不相瞞，老身今年一千又兩百歲，經曆種種飛升，便再不想委屈自己。”
說罷，傾城長袖一甩，擡腳離去。
“一千兩百歲？”曦月盯着傾城的背影發呆，這，這怎麽可能呢？
元嬰不過千年壽命，傾城難道已達到元嬰？
不，不可能！
曦月知道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可是潛意識裏卻又莫名相信了傾城的話。
難道她不想救長青嗎？
不能救也救不了。
如果傾城真有辦法，她願意相幫。哪怕竭盡所有，她都願意。
傾城從房内出來，心情有些煩躁。
救出長青肯定不會簡單，否則這些年紀明……嗯，紀明，她現在還不習慣叫他鳳焱。
若能救，紀明也就救了。
但紀明沒救，可想而知其中的問題有多麽嚴重。
她故意将自己前後的世的年歲加起來，便是要告訴曦月她的能耐。在逍遙，想要救出長青，非曦月配合。
傾城兜兜轉轉來到“測靈台”，還沒做什麽，一道大力忽然朝她襲來。傾城欲要動手，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
“是我。”
傾城一個愣神，已被人扯離了“測靈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