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夜降臨。

電力系統再一次崩潰。

整個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死寂的街道，空曠而了無生機。

月色暗淡，穿不透黑夜的束縛。

冬葉獨自一人行走在夜色中，看着這個世界，心裏俱是悔意。

自己想太多了！

如果不是自己想得太多，想要活捉午夜，或許就能利用盧新教授發明的強力能源槍，一舉幹掉午夜。那樣的話，大概就不會引起這般變故，不會死去那麽多人了。

一輛警車呼嘯而來，在冬葉身邊停下。

冬葉看了一眼車裏的袁高飛，微微蹙眉。

幸虧有這個人，在混亂之中，憑借着一腔熱血，保持了北縣的穩定。不然，天知道崩潰的人群會發生怎樣讓人類自己羞愧的事情呢。

“淩薇在人民路上，顧曼在建設路一帶。”袁高飛說，“西施和閃電的傷勢很重，暫時……”

“嗯。”冬葉歎氣，“去吧。”

袁高飛點點頭，開着警車離開。

老舊的警車，不像現在的新産品一樣需要電力才能啓動。

冬葉看着警車遠去，看着黑暗中那幾不可查的輕微的力量波動，擡起手，想要抓住那力量，卻隻能看着它們在指縫間溜走。

這些，到底是什麽？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麽了？

隻是空氣而已！

78%氮氣、21%氧氣、0.94%稀有氣體、0.03%二氧化碳、還有0.03%其他氣體和雜質混合而成的東西，爲什麽忽然間就如此強大了？

或者還有别的什麽？

或者人類對自己的“科學”太過迷信，以爲自己了解了一切，其實還有太多未知的神秘？

或許自始至終，迷信科學的人類都錯了？

憑什麽我們不知道、未曾見過的東西，就認爲它不存在呢？

我們在宇宙中無盡的探索，學到了太多，變得更加強大。

然而，強大卻讓我們變得無知，無知讓我們自以爲強大！

迎面有人影晃動。

一個俊美到妖豔的男子，緩緩走來。

冬葉全身緊繃，看着那男子，手指輕微震顫着。

午夜！

看着冬葉，午夜微微一笑，“嗨，美女。晚上好。”

冬葉的嘴唇有些發幹。

見識了午夜的實力，冬葉很清楚，憑借自己的力量，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今天的月色還不錯啊。”午夜笑着，繼續走來，直到冬葉面前，這才停下，“昨天辛苦了，隻是很抱歉，沒能讓你滿意。”

冬葉嘴角抽搐了一下，道，“你想怎樣？”

午夜笑笑，“無聊，找你聊聊天而已，一起走走？”說罷，午夜轉身，與冬葉并排，緩緩前行。

冬葉看了午夜一眼，猶豫片刻，道，“是你把這個世界變成這樣的？”

午夜搖頭，“當然不是，我可沒有這麽大的本事。”看看夜空，午夜道，“愚蠢的人類，這個時候應該能感受到黑暗的強大了吧。黑暗，總有一天，會吞噬一切。”

“光明會勝利的。”

“光明？”午夜大笑，“美女，你錯了。光明總會消亡，黑暗才是永恒。”瞥了一眼冬葉的手指，午夜歎氣，“不要心存僥幸了，縱然你偷襲成功，也殺不了我。”

冬葉心中一顫，剛剛萌動的殺意，頓時被打散。

“黑暗是永恒的，作爲黑夜之子，魅影也是永恒不滅的，除了黑夜本身，沒有什麽力量可以徹底摧毀魅影。”午夜很自信的笑了笑，“光明星系的人類不相信，發明了黑卡。唔，黑卡确實很厲害，可以汲取魅影本身的黑暗力量。然後借助這黑暗力量，來殺死魅影本身。起初，我以爲真的可以，吓了我一跳。”

冬葉讪讪一笑。

午夜既然肯說出來，足以說明那什麽所謂黑卡，其實沒什麽用處。

午夜又道，“光明星人确實很聰明，可他們卻忘記了一點。黑暗的力量，是吞噬。黑暗吞噬了黑暗，依然是黑暗啊！同一個魅影，吞噬了自己，他還是他自己，還是魅影，怎麽會死掉呢？”

“不死之身嗎？”冬葉問。

“是啊。”午夜笑了，笑容裏卻看不到什麽喜色。

“很多人渴望不死，你卻好像并不開心，活膩了嗎？”

“沒有死亡的威脅，自然也就沒有活着的樂趣。”午夜道，“這跟活膩沒什麽關系。”說着，午夜忽然又歎氣，“沒意思，我還是找我妹妹去吧，這家夥，又失蹤了。”妹妹失蹤了，午夜臉上卻呈現出一股莫名的興奮來。

“爲什麽你不擔心，反而這麽興奮？”

“哈哈，跟妹妹玩兒，很有趣。”午夜笑了笑，“至于擔心……隻要她沒有倒黴的遇到别的魅影而被吞噬，這世間，再也沒有什麽力量能殺死她了。更何況，若非深仇大恨，也沒什麽魅影會想吞噬她的。”

冬葉沉默了。

殺不死的魅影，真的要毀掉這個世界了嗎？

“光明星……毀了嗎？”

午夜看看冬葉，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生存或毀滅，都是人類自找的——與魅影無關。”

……

鄉下。

趙顔臉上的震撼多過驚喜。

感受着席歡的脈搏和心跳，趙顔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姐？”蘿莉輕聲喊了趙顔一下，“你……怎麽了？”

趙顔回過神，沖着蘿莉笑笑，道，“沒什麽。”

趙顔一直沒有跟蘿莉和家人說起席歡斷了心跳的事情。是冥冥之中就感覺席歡會活過來？當然沒有這麽玄乎。

隻是因爲不舍。

趙顔知道，如果被别人知道席歡死了，席歡就會被下葬。

如此亂世，說不準隻會随便找塊地頭兒，挖坑埋了。

趙顔希望能多看席歡一眼，哪怕知道早晚還是要下葬。

這一分不舍，拖到晚上。趙顔準備給席歡換身衣服，把他打扮好，然後再告訴家人席歡已死的時候，發現了席歡再一次活了過來。

蘿莉抓起一把零食，遞給趙顔。“吃點兒吧，你一天都沒怎麽吃東西了。”

趙顔輕輕吐出一口氣，确實感覺到有些餓了。

“味道還不錯的。”蘿莉笑道，“下次跟崔天浩說，要他多送一些來。”

白天的時候，鍾鳴離開不久，崔天浩就來了。

他是想把趙顔甚至是趙顔的家人都接走。

趙顔沒有答應。

聽蘿莉說，崔天浩的名聲不好，不是什麽好人。

趙顔不太清楚。

在她看來，崔天浩對自己，挺好的。不論如何，善待自己的人，自己都該善待。就像對待偶爾會占自己便宜的蘿莉，趙顔也是一忍再忍，不願傷她。

抱着趙顔的胳膊，蘿莉歪着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姐，你說，真的要末日了嗎？”

“也許吧。”趙顔有些迷惘。

蘿莉又輕聲說道，“末日之前，你能……能接受我嗎？”

趙顔苦笑，沉默着，不知該如何作答。

蘿莉的一隻手，抱住了趙顔的腰。仰着臉，看着趙顔。

沒有燈，也沒有點蠟燭。

屋裏漆黑一片，但趙顔看是能看到蘿莉黑亮的眼睛。

蘿莉忽然往上竄了一下，狠狠的吻在了趙顔唇上。

趙顔吃了一驚，要推開蘿莉。

蘿莉卻雙手緊緊抓住趙顔的腦袋，怎麽也不肯撒手。

“莉莉……唔……别……我生氣了……”臉上濕濕的，是蘿莉的眼淚。趙顔怔了一下，心裏莫名一痛，推着的雙手，收了力氣，輕輕的抱住了蘿莉。“好了，乖。”

蘿莉哽咽着，緊緊抱住趙顔，“姐，我們都要死了嗎。”

“不會的。”趙顔緊緊抱着蘿莉，不讓她顫抖。“傻丫頭，這麽怕死的。”

“嗯，怕死了。”

“好了，有姐姐在。不怕。”趙顔道，“天不早了，睡吧，睡着了就不怕了。”

蘿莉抱着趙顔的脖子，又想親過來，卻被趙顔躲開。“别得寸進尺啊，就你這小身闆兒，信不信我揍你。”

蘿莉抹了一把眼淚，“有什麽呀，很多女孩子都一起親親玩兒的，也沒什麽啦。你看你小氣吧啦的。”

趙顔笑道，“你大方，行了吧。”說着，拍了一下蘿莉的屁股，“回房睡覺去！”

“我不，我要在這裏睡。”

“不行。”

“不啊。”蘿莉耍賴不肯走，“萬一一出去就不見了咋辦。”

“怎麽會，外門關着呢。”

“萬一呢！”蘿莉道，“你家外門的門縫太大了，萬一黑暗裏那些奇怪的東西鑽進來咋辦？我不想死！嗚嗚嗚……”

也不知道蘿莉是真哭還是假哭，趙顔也确實有些擔心開門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歎一口氣，道，“睡這裏可以，不準亂來。你大叔在這呢。”

“嗯嗯嗯！我乖着呢。”

趙顔翻了翻白眼，“唉，睡吧。”

……

北縣。

江東流洗了澡出來，衣服也不穿，拿着一條毛巾，擦着身子，來到房間裏，對娜娜說道，“洗澡吧。”

“嗯。”娜娜應了一聲，下了床。

江東流嘿嘿一笑，在娜娜經過時，擡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水不多，别浪費了。”

晚上停電，也停水。

這些水，都是江東流白天時候儲備的。

幸而天氣已經不算冷，涼水澡也無大礙。

江東流擦幹淨了身子，來到窗前。

看着外面漆黑的夜，江東流眉頭緊蹙。

回到床上，躺下休息。

江東流忽然一愣，伸手在床上抹了一下，之後拿到鼻子間聞了聞。

血？

起身，拿出打火機，點亮了火。

看着床單上的那點點血迹，江東流愣了。

多年風流韻事，江東流憑借經驗，感覺這血迹像是……

不，不可能啊。

自己不是第一次跟娜娜睡在一起，怎麽會……

嘶……

怪了。

等到娜娜洗澡回來，江東流問道，“你受傷了？”

“沒啊。”娜娜回道。

“那怎麽……”

“什麽？”

“沒，沒什麽。”江東流打了個哈欠，道，“睡吧，天不早了。”

娜娜應了一聲，上了床。

深夜。

聽到江東流均勻的呼吸聲，娜娜小心翼翼的起床。

穿上衣服，離開。

……

一棟住宅之外。

白青楓一臉驚詫的看着娜娜。

她一度以爲自己眼花了，又或者死衛這種機械生命體，每個造型都一模一樣？所以，有很多個“娜娜”？

娜娜冷笑，“很好啊，你還真的清醒了。”

這樣的對白，似乎說明眼前這個人，就是娜娜。

白青楓道，“你……怎麽……”

“怎麽沒死是吧？”娜娜臉若冰霜，甚至還有些悲壯。“死衛在成爲死衛的那一天，就已經死了。已經死掉的人，如何再死一次？”

白青楓卻是不屑的哼了一聲。

說的倒是玄乎。

一個機械生命體，指不定是因爲有什麽特殊設定，所以才沒有死吧。又或者席歡隻是毀掉了她的機械體，而沒有毀掉記憶存儲裝置？從而隻需要一個新的身體，她就可以重生？

“左倩呢？！”娜娜問。

“她死了。”白青楓道，“你知道的。”

娜娜卻哼了一聲，“少來！魅影怎麽可能那麽容易死掉。”

白青楓一愣神，審視的看着娜娜，“你在徹底死掉之前，應該也看到了她消失了吧？”

“當然！”娜娜嗤的一聲，笑道，“不僅看到她消失了，還聽到了她臨死之前的遺願。”

聽到此言，白青楓臉一紅。

席歡這個混蛋，臨死之前都沒好話啊。

“她沒有死？”白青楓問娜娜。

娜娜審視着白青楓，猜測着她是否真的不知道真相。“既然你已經不再是暗卒，那就不是我們的敵人。左倩也不算是真正的魅影，也不是我們的敵人。”

白青楓微微一笑，“那又如何呢？”

“之前的恩怨，一筆勾銷。”娜娜說道，“嗯，和平相處，如何？”

白青楓臉上的笑容蕩漾開來。

從娜娜的态度和言語中，白青楓相信席歡真的很有可能并沒有死。

至于所謂“和平相處”？

白青楓可不敢輕信。

“好啊。”她答應的倒是爽快。“哦，我是很好說話的。不過……左倩麽，你知道的，她這個家夥，脾氣有時候很古怪。不管是死衛還是暗卒，打擾了她的生活。她未必肯就這麽罷休啊。”

娜娜哼聲道，“我承認，她的實力确實長進了一些，可那又如何？不管是死衛還是暗卒，都不是她能對付得了的。你告訴她，就算是她有不死之身，死衛和暗卒，都有足夠的手段，讓她生不如死！”

白青楓的心情更好了。

很顯然，娜娜真的确信席歡沒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