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其實是最可憐的生物。”午夜放低了靠背,很不文明的把兩隻腳搭在了車前,整個人都顯得極爲放松。“大概要不了太久,地球就會想光明星系一樣,徹底崩潰。”
冬葉看了看午夜,道,“光明星系不是你們毀掉的嗎?”
“我們?你是指魅影嗎?”午夜笑着搖頭,“魅影又不是人類小屁孩兒,你覺得我們會無聊的毀掉一個螞蟻窩嗎?”
冬葉愣了一下,想了想,道,“那是什麽原因毀掉了光明星系呢?”
“人類自己。”午夜伸了個懶腰,道,“娜娜不會出來的,你在這守着也是白搭。”
“爲什麽?”
午夜笑笑,沒有回答冬葉的問題,反而問道,“每天辛苦工作,無聊嗎?”
冬葉眼神中閃過一絲警惕,視線不自覺的往午夜身上瞄了一眼,道,“挺好,忙起來就不覺得無聊了。”
午夜看了一眼冬葉握着方向盤的手,白皙的手,在黑夜中顯得更加溫潤。“靠自己啊?”
冬葉臉一紅,沒有回答午夜的問題。
午夜又道,“何必這麽辛苦?等哪天死了,你會發現,你所堅持的,其實并沒有什麽意義。”
“死了之後确實沒有意義,但活着的時候,總是有意義的。”
“好吧,我希望你臨死之前,也能有這種心态。”午夜道。
冬葉凝眉,看了午夜一眼,道,“你想告訴我什麽?”
“我不說,你大概也猜到了吧。”
“或許我猜錯了。”
“或許沒錯。”午夜道。
冬葉沉默良久,道,“我真的會變成暗卒?”
午夜呼出一口氣,道,“你很聰明,所以,我在想,你大概也猜到了娜娜并不會去那個工廠,你留在這裏,也不是爲了盯着她,而是爲了自保。”
冬葉苦笑,看着車外的黑暗,又擡頭看看娜娜所在的地方——江東流家裏,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物之元……真的隻是用來殺死魅影的嗎?”
“至少可以殺死魅影。”午夜道。
冬葉凝眉,思索片刻,又道,“也許……也許你說的沒錯,魅影确實沒興趣毀掉螞蟻窩。或許魅影這種存在,對整個人類的生存,并沒有什麽威脅?又或者說,魅影沒興趣威脅人類的生存?物之元結合黑卡,确實能幹掉魅影,但同時,黑卡還會汲取魅影的力量。這種強大的力量,掌握在人類手中,其危險程度,或許還不如留在魅影身上。光明星系……是毀于物之元嗎?”
一連串的問題問出來,冬葉的思緒越來越清晰。“如果哪一天,魅影都死了。對這個世界,未必會有什麽好處。”
午夜笑了,“你的問題太多了。不過基本上,我都可以給你答案。”
冬葉看着午夜。
午夜也看着冬葉,道,“想知道答案嗎?”
“想。”
“想活着,并且不變成暗卒嗎?”
“是。”
午夜笑了一聲,“很簡單,做我女朋友吧。我可以告訴你如何解決寄生的暗卒,并且找人來幫你。”
冬葉一愣。
午夜有些遺憾的歎氣,“我忽然發現,我活了這麽久,竟然連一場戀愛都沒有談過,如果哪天以單身狗的身份死掉,好像挺悲催的。”
冬葉呆呆的看着午夜,好大一會兒,哼哧一聲,笑了起來。“我以前是個男人,你知道的。”
“嗯,怎麽了?”
“你不在意?”
午夜道,“在意這個?連你是個低級人類這種事我都不在意,又怎麽會在意你以前的性别呢?”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午夜笑道,“忍受一些屈辱,換一條命,我感覺這生意還是做得。再說了,以我的身份而言,跟你談談戀愛,你算是高攀了,不算是屈辱。又或者你對我厭惡的想死,甯願成爲暗卒。”
冬葉笑着搖頭,“除了這兩條路,我似乎沒得選了。”
“是啊。”
“那就……成交。”
“痛快。”午夜笑道,“我發現我對你們這種變身的人類很有好感,不像真正的女人那樣,膩膩歪歪、婆婆媽媽的費勁。來來來,咱們切入正題……”
……
娜娜站在陽台上,看了一下樓下的車。
她早就知道,有守護者在車裏,雖然不知道是誰,但也清楚對方可能來者不善。
呵……
工廠那邊早就暗流洶湧,自己卻隻是去了一次,就再也沒有去過。守護者還認爲自己會去趟這趟渾水嗎?
娜娜苦笑了一聲,悄然來到主卧,看了一眼熟睡的江東流,輕輕帶上門,來到了次卧。
在床沿上坐下來,娜娜脫掉了上衣,内衣也解掉,之後微微閉眼,心口處,打開。一個圓形的電子儀器從裏面伸出來。
再次睜開眼,娜娜低頭看着那東西,深吸一口氣,擡起手。食指前端,探出一根銀色的金屬針。
順着那儀器一側的一個小孔,輕輕的插了進去。
咔的一聲輕微的響聲,儀器顫抖了一下,吓得娜娜趕緊收回了金屬針。
再次深吸一口氣,娜娜重新穩了一下手臂,繼續将金屬針探進去。
這一次,她十分小心。
啪的一聲,金屬針在儀器内部,毀掉了一個電子元件。
娜娜的雙目之中,微微泛起紅光。
擡起左臂,看了一眼左臂上的時間。
左臂上,一個電子窗口中,有兩個倒計時。
一個是:265。
一個是942——941——940……
10秒鍾。
很快就會過去。
娜娜必須盡快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随着倒計時的消耗,娜娜的雙眼裏的紅光,也在以很快的速度變得更亮。
她的十指,幾乎同時探出各種細小的工具,開始飛速的拆解那類似心髒的儀器。
倒計時:535。
娜娜的雙目開始快速閃爍起來,耳朵裏,也收到了警報聲。
娜娜并不理會,依舊繼續着手裏的動作。
滋滋……
娜娜的身子晃了一下,耳朵裏,竟然冒出微弱的煙來。
“你想幹什麽!”一個聲音忽然在娜娜耳中炸響。
娜娜權當沒聽到。
“住手!”那聲音又道,“你會徹底死掉的!我以死衛領主的身份命令你住手!”
娜娜依然不吭聲,手中的動作更快了。
“你忘記了當初的誓言了嗎?以死捍衛人類的生存……咔咔……”聲音接收受到影響,“永不妥協……咔咔滋滋……光明永存……”
終于,娜娜雙目中的紅光,驟然消失。整個人,也失去了知覺,仰躺在床上。她瞪着眼睛,眼睛空洞而無神。
半個小時後。
一聲歎息,在娜娜耳中響起。“你真的累了嗎?”
娜娜的瞳孔微微亮了一下,又恢複了神采。呼出一口氣,收回那儀器,關閉胸口艙門。娜娜輕聲說道,“之前跟你說過,幫你找到物之元之後,我就要休息了。紅月,我知道,你也累了。該放手了。”
“呵……放手……不能啊。”那聲音道,“光明星已經毀了,我不能眼看着地球再毀掉。”
“是嗎?”娜娜深吸一口氣,道,“你很偉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真的累了,對拯救世界沒什麽興趣了。”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你喜歡的男人,也會因爲世界的毀滅而死亡的。”
“人終有一死,總該一死。”娜娜說道,“像魅影和死衛一樣永生?其實也沒什麽意思。我在想,沈零星大概也未必想永生不死吧?”
紅月沉默了下來。
娜娜歎氣,“就這樣吧……”
“不要告訴他你的身份。”紅月忽然道,“不要告訴他你并不算是活人。”
娜娜凝眉,“不該坦誠相待嗎?”
紅月輕聲一笑,“你可以試試。”
娜娜沉默良久,道,“謝謝。”之後,切斷了聯系。
……
廢棄工廠。
秦烈抓着一個金屬手提箱,從車間裏沖了出來。
他的身後,一個安保人員的腦袋如同一個皮球,在地上滾動。
到處都是慘叫聲。
他精心訓練了十多年的安保人員,在這些超能力者面前,是那樣的不堪一擊。
不過還好,暗卒、死衛和悍兵甚至包括守衛者,都是各懷鬼胎,相互之間也會厮殺。而且,自己還留了一大批人在工廠外埋伏,這些忠心耿耿的手下,應該能拖住追兵,哪怕是幾分鍾,也足以自己逃命了。
然而,讓秦烈極爲意外的是,等到他跑到伏擊地點,才發現,那些曾經整天拍自己馬屁的狗東西們,根本就不在這裏。
咒罵了一句,秦烈順着大路狂奔。
年近五十的他,奔跑起來的速度,絲毫不比後面追來的悍兵慢。
百忙之中,秦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距離自己最近的悍兵,眉頭擰了一下。
他覺得追來這人有些面熟。
哦!
是了。
袁高飛。
最近在北縣很有名氣的一個守護者。
到底是年輕人,窮鼠噬貓的道理,你不明白嗎?
秦烈直接沖進了一個小區裏。
熟睡中的一對夫妻被秦烈抓住,直接從樓上丢了下去。
袁高飛大吃一驚,飛身去救人。
卻沒想到,秦烈趁着這個機會突然對他出手。
……
北縣的這一夜,注定要混亂一片。
袁高飛一手捂着胃部的位置,嘴巴裏湧出血來。
很顯然,肋骨斷了,甚至紮破了胃。
又從高出跌落,一隻腳也斷掉了。
不停的有人從樓頂和附近飛掠而過,卻沒有人來幫他。他也不敢求人幫忙,萬一被暗卒、死衛亦或是悍兵發現自己,大概會直接出手,要了自己的命。所以,他能做的,隻能是盡量把自己藏起來。
忽然,一個身影出現在面前。
袁高飛以爲自己眼花了。
他看到了白青楓。
白青楓走過來,拿開袁高飛捂着傷處的手,輕輕按了按。
袁高飛猛地吸了一口涼氣,疼的哆嗦了一下。苦笑,“看來,你也不是普通……”說着話,血從口腔裏湧出來。“……人。”
“所以……”白青楓輕輕抱起袁高飛,“你今天不會死掉。”
……
黑暗中,一棟樓房轟然倒塌。
濺起的灰塵,彌漫了夜空。
很顯然,超能力者的打鬥很兇殘,很激烈。巨大的能量沖擊,殃及了那些躲在家裏不敢出門的普通人。
席歡站在一座高層住宅的陽台上,看着遠處的靈力湧動,心裏揪了一下。
那個方向……
好像是清水灣啊!
鍾鳴他……
腰被暮從身後抱住,耳朵上傳來熱氣。
“怎麽?”暮輕聲說道,“你看起來似乎有些擔心啊。”
席歡凝眉道,“今天就這樣吧,放了我吧。”
“要去湊熱鬧?”暮輕聲一笑,“我勸你還是不要去了,那幫愚蠢的人類,随他們折騰去吧。”說着,一隻手掀起了席歡的裙子。
席歡抓着欄杆,質量過硬的金屬欄杆,直接被她抓的變了形。“我有個朋友……住在那個方向……”
“跟我有關系嗎?”
“你……求你了。”席歡咬着牙。
暮愣了一下,又沉吟片刻,捏着席歡的下巴,把她的嘴巴轉過來,親了一口,道,“無情無義的東西,竟然會擔心别人的死活。呵……去吧。”
……
席歡發現自己的擔心有些多餘。
那棟倒塌的樓房,遠處看着距離清水灣很近,但離得近了,就會發現,其實距離清水灣,還有一裏多地。
不過,席歡來不及松一口氣。
清水灣小區裏,傳來了能量湧動。
很顯然,有人在厮殺。
還是熟人。
淩薇正跟一個悍兵打的熱鬧,不遠處,傑茜倒在血泊中,雖然沒死,但顯然受傷不輕。
席歡躲在暗處,猶豫着要不要去幫忙。
跟淩薇和傑茜打過交道,兩人不是壞人。而且……自己跟她們的“同事”冬葉還有過那種關系……
忽然,席歡猛地一驚。
她察覺到,有人在靠近自己。
猛然回頭,一眼看到了鍾鳴。
鍾鳴戴着一副偵測眼鏡,繞開面前的一處漩渦,快速跑了過來。“你怎麽在這!”說着,鍾鳴一把拉住席歡的手,“快來!”
看到鍾鳴無恙,席歡暗暗松了一口氣,被他拽着在小區裏狂奔的時候,席歡道,“去哪?大半夜的你怎麽跑出來了?”
“别問我了!倒是你!眼鏡也不戴!不怕被那漩渦吞噬了啊!”鍾鳴拽着席歡,跑到了一處車庫前,拉開卷閘門,鑽了進去。
再把卷閘門拉上,透過一個簡陋的用玻璃封着的觀望孔往外看了看,鍾鳴松了一口氣,回頭想要看看席歡,卻因爲太黑,什麽也看不到。